《最完美的离婚》海獭十五号

3、第3章 那夜过后的

　　那夜过后的两周，谁也没有联系谁。

　　陈芝婷把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很多遍，每一次都在拨出去之前停下。

　　说点什么呢？谢谢？对不起？是我喝多了？

　　她想不出哪句话，能体面地收束那个夜晚。

　　她以为卢樱也是这样想的。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一次酒精催化下的互相取暖，天亮之后各走各路。

　　她甚至有些庆幸——没有承诺，没有纠缠，干净利落。

　　直到那天。

　　那天陈芝婷加班到很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晚风有些凉，她裹紧外套，往地铁站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看见了卢樱。

　　卢樱站在写字楼门口的路灯底下，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她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陈芝婷，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卢樱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她：“路过，顺便给你带了宵夜。”

　　袋子里是一碗皮蛋瘦肉粥。打包盒的外面裹了一层保鲜膜，防止洒出来。

　　陈芝婷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塑料袋上凝结的水珠——是温的。

　　显然已经放了有一段时间，并不是刚买的。她看着卢樱，能想象到她一路用手心的温度捂着的样子。

　　奇怪，她们明明没有介入过彼此柴米油盐的生活，她却就是能够如此自然地脑补出那一幅画面来。

　　“你从哪‘路过’的？”陈芝婷问。

　　“就……附近。”卢樱摸了摸鼻子。

　　后来陈芝婷才知道，卢樱住的地方离她公司有一个小时的地铁。

　　她下班之后回家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地铁过来，在写字楼底下等了四十分钟。

　　她不知道陈芝婷什么时候下班，就只是等。

　　她甚至没有发消息催她。

　　她们坐在路边的花坛边上。

　　陈芝婷喝粥，卢樱喝奶茶。春夜的晚风有点凉，卢樱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陈芝婷腿上。

　　“你不用这样的。”陈芝婷说。

　　“哪样？”

　　“对我这么好。”

　　卢樱咬着吸管，沉默了一会儿。

　　陈芝婷望着她沉默的侧脸，又继续说道，“那一夜是各取所需，不需要太在意。”

　　卢樱听了，说：“好，你也不要太在意这碗粥，我真的只是路过。”

　　就这些话。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陈芝婷低头继续喝粥，没有接话。

　　粥很温了，并不烫，所以她也就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地喝。

　　温温的食物，总是能让人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来，对吗，比滚烫的更安全，比冰冷的更舒服。

　　她如此漫无目的地想着，那一瞬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和这个人在一起，应该会很安全吧。不会被抛弃。不会被嫌弃。

　　不会被那句“我累了”击碎所有。

　　也不会有那种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会掉下去的恐慌与刺激。

　　她抬起头，看着卢樱发呆的脸。路灯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卢樱的眉眼带着一缕温柔的弧度，鼻梁不高，嘴唇有一点干，可能是被风吹的。

　　她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笑的时候眼角先弯下去。

　　“卢樱。”

　　“嗯？”

　　“我们要不要……试试？”

　　卢樱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陈芝婷，眼神里有一点困惑，也有一点希望。

　　“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认真的那种。”

　　卢樱又把头转了回去，看着地面，久到陈芝婷开始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很唐突。

　　然后卢樱笑了，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

　　“好啊。”

　　那天晚上陈芝婷回到家，洗完澡躺到床上，收到卢樱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不是因为那晚才答应的。”

　　就是这么一句话，没有前言后语。是她们微信窗口里的第一句话。

　　陈芝婷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她：“那是因为什么？”

　　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显示了很久。

　　陈芝婷有些焦急地等待着，一直握着屏幕，盯着窗口，不知道卢樱在打什么郑重其事的小作文。

　　可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

　　“是你。”

　　陈芝婷抱着手机，很久没有动。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但是她又一次不知道应该打些什么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卢樱很快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小人裹着被子睡觉的动画。被子上有星星图案，小人翻了个身，打出一串“Z”。

　　陈芝婷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她想，也许这就是对的。也许这才是对的。

　　不需要撕心裂肺，不需要轰轰烈烈。

　　她只需要有个人在深夜发给她一个睡了的表情，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