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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花 “啾啾,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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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啾,情况怎么样...那个人...怎么样了”
徐酒摇摇头,“不太好啊,大人,我看她出来的时候,走路都站不稳,牢头把外套给她丢在地上,她捡起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打颤,那衣服就那么拿起又掉下三四回...”
心好像被细细密密的荆棘刮了一遍。
“可我实在不明白,她这人到底为啥啊...她跟那畜生有仇?”
“我也不晓得。也许是吧...”
陈芝婷叹了口气,她的确不清楚,这个叫卢樱的人,到底为什么会...
虽然去调看了所有能查的档案,所知的信息也不过就是她的名姓、出身和家族。陈芝婷没看出任何异样,这些白纸黑字完全没有显示出她和那被打死犯人间的任何交集。
她又想起那日她去天牢探视时,卢樱静静坐在石砖上的样子。幽暗的一点星光投射进牢房小窗,只留下一地阴影。
她记得她曾隔着牢栅,看了这个人好久。是啊,她好像个谜团,一个突然闯进她生活,令她读不透的谜团。
“还有就是...大人”
“嗯?怎么了?”
陈芝婷抬头,看到徐酒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
“她后来,去了...额”
“去了哪儿,没回家吗?”
徐酒摇摇头,随后十分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她去了醉月楼..”
“什么”
陈芝婷有点傻眼。
“嗯...我真没看错,而且,还有个年轻姑娘赶紧出来扶她进去了...”
陈芝婷没吭声。
“大人,我能大胆说说我的揣测吗”
“说吧”
“咳咳,这个卢樱,该不会是和那人争抢哪个相好的结了私仇吧...”
王城最大的青楼,醉月楼门外。
“大人,我的天,你可算回来了。”
新月今早从听到圣上下旨就一直坐在门口,一直到太阳西沉,才看到卢樱蹒跚回来的身影。
“大人,你受苦了...”新月抢到卢樱前面搀住她,开口就红了眼睛。
“没事,就五天,哭啥,这不活着回来了吗。”
“可是...可是!”
“嘘,别可是了,先进去。”
活着回来,不代表不疼,实际上,卢樱连说出这几句话的功夫都疼得直打摆子,她只是不想龇牙咧嘴,让新月担心。
虽然朝廷已经张榜出了公告,民间的热议却需要随时日退却。
七天里,卢樱就暂时在醉月楼单独的一间房中歇息,自以为无人晓得。
新月替她张罗好了郎中和药,让她每天在床上只管养伤安歇。卢樱表面上乖乖听话,实际上经常趁着没人溜上街去,一是她其实真的躺不下,背伤只要一沾到床板就像被蛇咬掉了七八口肉,二也是确实无聊,她在街上散闷,时不时也听着街头巷尾对案件的议论,议论着“那个牢头”的胆大包天和突然结案的“有些奇怪”。
卢樱在茶馆喝着茶,如今她单手握住茶杯,还是有轻微的抖动,但总体还可支持的住。
她听着茶馆里的七嘴八舌,也暗自点头。按理说,自己是必死的结局,怎么会就这样被轻轻放过呢?不仅不要她的命,甚至只剥了她的官职名位,还短短几天就给放了自由身,简直是求都求不来的结果。
她直觉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探求的隐秘,可惜啊,如今只是一个普通庶民的她,想知道朝廷里的水?下辈子吧。
不过,她呷了一小口热茶,朝廷里的大人物,也未必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不是吗?
也算扯平了。
陈芝婷在清浅阁梳理完了今日的公文,视线落到标着“卢”字的卷宗上,再次翻看起来。半个月以来,这好像成了她公事之余的一种消遣和习惯。
虽然在那之后,她派了徐酒继续看着卢樱,但回报的消息也就仅仅是她躲在醉月楼里,偶尔白天在街上闲晃喝茶。
那个搀卢樱进去的醉月楼小姑娘也被调查过了,结果只是其中一个小帮工,并无什么异常。
陈芝婷想起那天啾啾的猜测,本能地不愿相信。
“争抢一个相好的,偏要挑在天牢下手,事后也不逃不躲,生怕别人抓不到她是怎样?”
陈芝婷喃喃自语,她实在看不透这个人。
也曾在心头闪过难道这个人认得自己的荒谬想法,可是,陈芝婷实在没有任何对卢樱的印象。
算了,连日公务劳乏,她决定不想了,去街市上散散心。
吃了茶点,买了明早的素包子,陈芝婷在街头一个人晃着,她该回去了,可是,她却还不愿意回去。直觉告诉她,今夜留在街上,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的发现。
半晌,那个不知该说熟悉还是陌生的背影映入了她眼帘。
她悄悄跟在了那人身后,看着她迈步进了一家店门。
“嘶”
可是偏偏,那家店都是老熟人,她只好停下了脚步,绕到门边侧耳,细细谛听。
卢樱走进了王城如今很有人气的成衣铺,云罗轩。
今早新月帮她穿外套,打量着她的衣物,“大人,我们老家那儿的长辈都说,出狱的人啊,该买套新衣,去去晦气,也是给自己保个日后生活的遂心如意啊。”
卢樱无奈地笑笑,“你老家就是说法多,我现在不是小贵族了,哪有那么多钱买新衣服。”
“买一套质量好的可以穿好多年啊,去铺子里看看呗,反正你白天也无聊。”
“不去。”
可虽然嘴上这么说,卢樱到底还是去了,也许只是因为,傍晚时她听到掌柜在吆喝,说这里有当朝右相陈大人当年求学时给画的纹样。
闲极无聊,凑凑热闹。
陈芝婷听到她进店,开口对掌柜道:“掌柜的,想看看您说的那个,陈大人的....”
“好嘞!”
于是,掌柜热情的给卢樱拿来了几套陈大人以前给画的纹样,卢樱一一低头看过去。
确实都挺好看,就算这是好几年前的样子了,也毫不过时,她看中了青色竹枝的那款。
“就这个好了。”
“客官有品!”
“啊?”卢樱有点哭笑不得。
“陈大人当年说的”柜台后面探出一个小小少年的脑袋,“她说喜欢这个样式的,都是有品之人。”
卢有品莫名得到了陈右相跨越时空的肯定,低头摸了摸鼻尖。
于是,店家开始给卢樱量体裁衣。丈量到腰围那里,一下子拉紧的量尺触到了卢樱的旧伤,卢樱猝不及防,轻声咬牙。
“哎哟,咋了客官,您这是,被人打的?”
卢樱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陈芝婷在门外,用指甲轻轻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量好尺寸,店家说三天后做好,可以送货上门,卢樱说她自己来取,店家又问了卢樱名字。
卢樱想了想,还是谨慎点好,她不确定现在报出真实的名字是否会引起店家猜疑,毕竟,现在的她理应和陈大人不认识,还是不要暴露自己任何的信息,对她才更好。
于是陈芝婷在门外,听着卢樱报了个假名。
从前那一点点不敢细想的猜测,从此刻开始,有了大胆假设的基础。
道别之前,店家很是八卦,也没忘了对照顾自己生意的顾客习惯性地来点小吹小捧。
“客官,看您好像也和陈大人差不多年纪嘛,长得也一表人才的,特意来打听的嘛?”
“没有!”
卢樱斩钉截铁,一脸严肃。
“我不认识陈大人,也没兴趣,我纯是凑热闹,再见,掌柜的。”
陈芝婷在门外拼命忍住轻笑。
还没来得及抬脚走人,她就和从里面急匆匆出来的卢樱打了个照面。
卢樱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视线就像扫过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匆匆而去了。
但陈芝婷还是看到了。
她眼里分明有一刹那的光芒。
短暂,但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