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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残余之灰 训练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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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区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见衡的动作没有因为顾临的离开而产生任何停顿。他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清洁"工作,念力从掌心均匀地、持续地向外延伸,覆盖了训练区内所有被顾临的雷击波及过的区域。那些焦痕在他的念力下逐一褪去,像被橡皮从黑板上擦掉的粉笔字;那些被烧熔又凝固的金属滴落物被剥离、分解、归入无害的基础粒子;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被一层一层地过滤、稀释,最后彻底消失。连顾临最后砸墙那一下可能造成的微小幅度的"形变",也被他低头检视、用手掌贴上去按压修复——金属板表面那只比周围高出一丝毫的凸起被他抚平,恢复成与其他区域一样的光滑平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微微直起身,把最后一点散逸的能量残留也从空气中清理干净。训练区恢复了绝对的洁净与死寂。墙壁光滑如新,地面平整如镜,空气中没有一丝异味,甚至温度都回落到了正常的阴冷水平。在这里,刚才那场持续了近半小时的狂暴雷暴好像从未发生过。所有的痕迹都被擦掉了。
陆见衡站在那里,灰褐色的眼眸扫视着这片被他"复原"的空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是否还有遗漏的"污染点"——确认完毕后,他才转过身,朝着训练区的出口走去。轨道门再次无声滑开,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他走在城堡西翼通往中层的廊道上时,脑海里短暂地回放了上一轮那些被处理掉的玩家的最后影像。那些影像在他的记忆库里被保存得非常清晰——系统要求管理者对所有"清理"过的对象保留基础数据记录,以备后续优化或分析之需。
那些记录有五十条。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每一帧都精确得像是用刀刻在玻璃上的。他记得那些玩家被他的念力包裹时的反应——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试图反抗,释放出各种颜色的异能光芒,那些光芒在接触到他念力的瞬间就像投进深海的火把一样迅速熄灭。然后是第二个阶段,当他们发现反抗无效时,有人开始试图说话——开口的,闭口的,喊名字的,求饶的,诅咒的——那些声音在他的念力场里被隔绝成一段段模糊的、没有意义的振动,他不需要听,也不需要回应。然后是第三个阶段,沉默。身体开始从边缘瓦解,从指尖开始,像沙子一样被风吹散,无声无息地融入更"干净"的基底里。
他记得那个叫幽焰的女人。她是唯一一个在被"清理"之前就主动结束了的人。她用自己燃烧的生命换来了与顾临同归于尽的一击。从纯数据分析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高效的、非典型的"个体能量终极转化案例"——将全部的存在能压缩成一次定向释放,目标明确,执行果断,损耗率几乎为零。能量转化效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比大多数玩家的战斗能量利用率高出了数倍。即使最终未能造成永久性损伤(系统已经修复了顾临),但从"能量使用效率"这个维度来评价,幽焰是上一轮所有玩家中最突出的一个。她的数据已经被系统收录并标记为"参考案例",可能会在下一轮玩家的优化筛选中被调用。
他记得那个叫重岳的金属化壮汉,被沈戮渊的藤蔓绞杀时还在拼命捶打那些植物触手,直到最后一刻。他的数据里"坚持意志"那一项评分很高,属于"不容易在短期压力下崩溃"的类型。但那类数据对系统的筛选价值有限,因为副本的要求不是"坚持多少分钟",而是"能不能通关"。显然,他没能通关。
他记得风隼,那个清秀的风系玩家。顾临对他的兴趣,在战斗过程中被记录为"异常关注行为"。系统曾经在顾临的监控日志里标记过几次类似的关注模式,但没有任何一次演变为影响副本进程的实质性因素。风隼的死亡记录里写着"被藤蔓分解吸收",时间、位置、消耗的藤蔓活性值都被精确记录了。他的数据已经和其他人一样被归档到"已完成批次"的文件夹里,不会有额外的处理流程。
陆见衡的脑海中迅速翻过那些记录,像翻阅一份已经结案的文件。每一页都清晰、完整、逻辑自洽。所有的数据都在那里,整齐地排列着,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需要补充说明的部分。然后他把它们合上了,放回了记忆库的深处。那些数据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生命周期——从"污染源确认"到"清理执行"到"数据归档"——现在它们只是档案室里一排待机占用的存储单元。
他的脚步继续向前。廊道两侧的壁灯在他经过时微微亮起,在他走过后又略微暗下,像是在为他的路径提供一种适应性的照明。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出现了那枚黄铜铃铛,触感冰凉而光滑,在他的指腹间缓缓转动。
在楼梯拐角处,他遇到了刚从花园方向溜回来的沈戮渊。猩红色短发的年轻管理者从拐角后面探出头来,看到陆见衡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乖乖站直了,双手背在身后,像做了错事被老师当场抓住的学生。
"见衡哥。"沈戮渊喊了一声,声音比他平时杀人的时候压低了不少,"我——我还没回花园。我刚从那边过来,蔷薇们吃饱了在消化,我让它们先睡一会儿。"他顿了顿,金色的竖瞳里闪着光,像是想到了什么值得汇报的事,"对了,那个叫风隼的血……真的很好。根须那边反馈说吸收效率比平均高出很多。我打算用他的核心来养一株新蔷薇。以后如果还有这种质量的……"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陆见衡看他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你在走廊里留下了泥脚印,"陆见衡说,目光落在他靴底沾着的暗红色泥土上,"三点五米长的污染带。去清理干净。"
沈戮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干笑了一声,然后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我马上去。见衡哥再见!"
他转身就跑,几秒钟内就从廊道尽头的拐角消失了,只留下那一串确实清晰可见的暗红色脚印沿着他来的方向延伸出去。
陆见衡站在原地,看着沈戮渊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串脚印,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也转身走了,朝着与那串脚印相反的方向——他要先确认城堡其他区域的洁净度是否达标,再回来处理这条新增的污染痕迹。
他走过那条廊道的时候,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那串暗红色的脚印在他身后安静地排列着,等着被他自己折返时清理。
城堡深处,所有的"污秽"都已经彻底清除。五十条玩家的生命数据被归档,封存,标记为"已完成批次"。管理者们各自散去——一个去找地方继续生气,一个溜回了他的花园,一个正在去检查其他区域洁净度的路上。而训练区内那些刚刚被修复好的金属墙壁,还在微微散发着余温,像一座刚刚停止了心跳的、巨大的金属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