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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雷暴宣泄 顾临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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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如同一团人形雷暴,在城堡空旷的训练区内肆虐。
这片训练区位于城堡西翼地下一层,四面墙壁和地面都由一种特殊的、被陆见衡的念力反复浸润加固过的金属材料构成,表面光滑如镜,能承受极高强度的能量冲击而不至于彻底崩碎。穹顶高约五丈,四周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可以被击碎的挂毯或灯盏,连门缝都被严丝合缝地处理过,防止能量从缝隙中泄漏出去。这里是陆见衡专门用念力加固过的"宣泄场",用来容纳那些因为各种原因需要"活动筋骨"的管理者们——主要是顾临。
此刻,苍白刺眼的雷柱毫无章法地轰击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一声接一声,像连绵不断的巨锤敲在铁砧上。电蛇在金属表面四处窜动,沿着光滑的墙壁攀爬、交织、碰撞,炸开一簇簇刺目的火花,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灭,像一艘正在被雷暴击穿的星际舰船的指挥舱。空气被频繁的电离和高温灼烧成稀薄的等离子状态,呼吸进去有一股明显的金属焦味和臭氧的刺鼻感。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砸在地面上,金属板被烧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边缘的金属熔化成暗红色的液滴飞溅出去,落地时发出细碎的"嗤嗤"声。但凹坑出现的下一秒,墙壁和地板内部那些被预先嵌入了修复符文就开始工作了——暗红色的光芒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焦痕渐渐变淡、收缩,熔融的金属重新凝固、平整,像一层由内而外生长出来的新皮肤。但还没等那个坑彻底复原,顾临的第二道雷已经劈在了同一个位置上。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凹坑又扩大了一圈。
"滋啦——!!"
他的双臂同时张开,两道横向延伸的电弧从掌心射出,如同两柄由雷光铸成的长刀,在他身体两侧各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猛地合拢——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两道平行的、冒着青烟的沟槽。那些沟槽约三寸深,边缘焦黑,被高温灼烧后形成的玻璃态表面光滑而脆弱,指甲盖一碰就会剥落一层薄片。
"啊啊啊!!!"
他咆哮着。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混合着电流爆裂的噼啪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弹、叠加、扭曲,最后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的轰鸣。他已经在这片训练区里待了将近二十分钟了,没有停过一秒。他把之前积压的所有怒火——被玩家同归于尽的憋屈、在陆见衡面前"失态"的难堪、尤其是那句该死的"缩水"质疑——全部倾泻在这片无辜的空间里。他想象每一次雷击砸中的不是金属墙壁,而是陆见衡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是那个指着他说"同比缩水"的灰褐色脑袋。但无论他怎么想象,砸中的终究是墙。墙不会说话,不会露出那种气死人的"数据录入完毕"的表情,不会在挨了你一记全力雷柱之后还平静地反问"情绪管理要不要做调试"。
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凹坑,又在一个又一个修复符文的作用下缓缓平复,然后再次被新的雷击破坏。这种循环往复的过程,让顾临感觉自己像一只在滚轮里狂奔的仓鼠——使了很大的劲,消耗了很多的能量,但哪里也没去成。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双脚踩在已经微微发烫的金属地面上。电能从他体内向四周逸散,皮肤表面的电弧还在细微地跳动着,噼啪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红,掌心里有一些细小的灼痕,那是刚才失控的能量反噬时留下的。不太疼,但让他更加烦躁。
对着死物发泄这种方式,根本没办法让他满足。墙不会惨叫,不会求饶,不会在他面前露出恐惧的表情。他甚至怀疑那些修复符文会不会感受到疼痛——如果它们会的话,他可能会觉得好受一点。但它们只是一堆自动运转的、冷冰冰的、跟陆见衡一个德性的程序。
他抬手,又准备甩出一颗更大的雷球,砸向正前方那面已经伤痕累累的墙壁。就在雷球凝聚到一半的时候——
训练区的入口无声滑开。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沿着地面上的轨道向两侧平推,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近乎听不见的滑动声。门口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整齐的光带,把训练区内弥漫的灰尘和游离的电荷粒子照得清晰可见。
陆见衡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同样整洁、但似乎更便于活动的灰色训练服。顾临注意到那身训练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衣领平整得像刚熨过,袖口的纽扣扣得严丝合缝,甚至连裤脚的折痕都对称得不像真的。亚麻冷灰色的发丝依旧一丝不苟地伏在额前和耳后,没有因为训练区的温度升高而产生任何一点翘曲。他手里没有拿铃铛,可能是觉得在这里不需要——又或者他随身带着,只是收起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区。从天花板上那些冒着青烟的焦痕,到墙壁上两道平行的沟槽,再到地面中央那个反复愈合又反复被击穿的凹坑。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扫描一份损坏清单,然后抬脚走了进来。靴子踩在微微发热的金属地板上,每走一步都极轻极稳。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顾临身上,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对这片"临时污染区"的惯常审视——像是在说"果然在这里,果然弄成这样了"。
"发泄完了?"他平静地问。声音在训练区回荡时,被残余的电流噪音裹挟,显得比其他时候更清晰。
顾临猛地转头,琥珀色的眼瞳里雷光闪烁——他的瞳孔边缘还残留着刚才连续放电时形成的光晕,像两圈被烧红了的铜环。他在看到陆见衡的瞬间,胸腔里那股刚平息了一点点的邪火又以两倍的速度窜了回来。来得正好!正愁没东西拆!
"来得正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老子正愁没东西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没有任何蓄力,没有任何预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电光,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陆见衡面前。那速度快得让空气都还没来得及被排开,在他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人形真空轨迹,然后被涌来的气流填满、炸开一声短促的音爆。他的拳头已经裹上了一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的苍白雷光——五指蜷紧,指节突出,拳锋前方甚至形成了一小团被极度压缩的球形电场,边缘因为能量密度过高而微微发出空间扭曲的细碎波纹。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烦躁与力量,瞄准的是陆见衡的面门,带着"老子不信这次还打不中你"的疯劲。
这足以将一艘小型星舰轰穿的拳头,裹挟着毁灭性的能量,直轰陆见衡的脸。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刹那——
"嗡……"
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在顾临的意识深处响起。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能量感知系统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被触发了。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星渊的念力场以陆见衡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覆盖了他的全身和周围三尺之内的所有空间。
顾临的拳头打进去了。他感觉到了——拳锋接触到了一层比水更粘、比空气更密、比胶水更韧的东西。那层东西正在层层包裹他的拳头,从拳头尖端开始,沿着指节、指根、手腕一路向后蔓延,像一只由无形的手逐节攥紧了他的整条胳膊。拳锋前端的球形电场在那层念力场的内部迅速缩小,能量被层层削弱、分解、吸收,像一块冰被丢进滚水里,边缘迅速融化、收缩、最终消失。
他的拳头在距离陆见衡面部只有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滞了。再往前一分毫都推不动了。所有的动能、所有的雷电能量,在触及那念力场的瞬间,全部被归零。狂暴的雷光在接触到那层无形的屏障时像被掐灭了灯芯的火焰,无声无息地消散,连一点回响都没有留下。
顾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轰出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全力一击却打在空处的感觉,比被正面反弹回来还要让他憋闷。如果被弹回来,至少说明他打中了什么东西;可现在,他像是砸进了一团不存在的东西里,力量被"吸收"了、"消化"了、"清理"了。
"混蛋!"他怒骂一声,猛地收拳——这一次他收得很快,像是怕自己的手臂也陷进去——然后旋身,借着转身的惯性,一记裹挟着高压电流的鞭腿狠狠扫向陆见衡的腰腹。腿风撕裂空气,发出短促的尖啸,足尖带起一弧苍白的电光刃。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了。腿风与雷电在触及陆见衡周身那无形的"绝对领域"时再次被轻易湮灭。他的腿扫出去,像扫进了一团真空,什么都没有碰到。落地的瞬间他踉跄了一下——不是因为被打中,而是因为施力之后的落空让身体的平衡被带偏了半拍。
陆见衡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动。他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防御姿势都没有摆出来过。
顾临感觉自己的火气已经超过了临界点,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于"疯"的东西。他暴退数步,鞋底在金属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他双手猛地合十,掌心相击时炸开一声清脆的爆鸣——他要把所有的、剩下的、还没用出来的雷能全部推出去,不管会消耗多大、不管会把自己弄得多狼狈,他这次一定要轰穿那层该死的"墙"!
"雷暴囚笼!!"
随着他的吼声,无数道苍白的雷电从他周身迸发而出!那些电弧已经不再沿着直线射出了,它们像活过来了一样在空中扭曲、交织、缠绕,迅速在他和陆见衡之间构筑起一个巨大的雷电牢笼。牢笼的栅栏由拇指粗细的雷光构成,彼此之间通过细密的电蛇连接成一个闭合的回路,将陆见衡困在中央。紧接着,牢笼内部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数以千计的高温电浆球如同暴雨般从虚空中生成,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表面翻涌着刺目的白热光芒,然后在生成的同时以无序的轨迹轰向中心的陆见衡!
这是范围覆盖式攻击,避无可避!除非能打破牢笼本身,否则里面的人只能硬扛那些源源不断的高温电浆!
陆见衡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
那个动作极其随意,像是去戳一下面前挡路的蜘蛛网。然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对冲的刺目涟漪。那看似狂暴无比的雷暴囚笼,以及内部那足以汽化钢铁的电浆暴雨,在触及他指尖前方那片无形力场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焚化炉的纸张,从边缘开始迅速且无声地瓦解、湮灭。囚笼的栅栏一根接一根地溶解、消散,电浆球在半空中收缩成光点然后熄灭,那整个由顾临倾尽全力构筑的牢笼,在不到三秒之内,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橡皮从空间的画布上擦掉了。连一点残余的能量痕迹都没有留下。
训练区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只剩下顾临因为连续爆发而有些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他脸上那难以置信和极度不甘的表情。他的双手还维持着合十的姿势,但因为刚才那个牢笼被如此轻易地抹消了,他张着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的能量输出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陆见衡放下手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念一份实验数据报表,"但控制精度下降了百分之二十。情绪化导致的能量浪费率超过百分之四十。无效攻击占比过高。"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顾临身上,像看到了一件损耗率超标的设备。他顿了顿,似乎在评估要不要继续往下说。顾临的牙关咬得更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出了一条明显的棱角。
陆见衡还是说了:"如果你所谓的'发泄',就是指这种低效率、高污染的能量挥霍,那么建议你换个地方。这里虽然经过加固,但后续清理工作依然繁琐。频繁修复造成的能耗累积,会降低整体的设施维护效率。"
"你……!"
顾临指着陆见衡,张着嘴,但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了。他所有的攻击,在对方那近乎bug般的"清理"能力面前,都像是孩童的嬉闹,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反而一次次印证了对方的评价——低效、浪费、情绪化。他连"浪费"那个词都从对方嘴里听到了,那个词原本应该用在那些胡乱烧毁房间的玩家身上的,现在用在了他身上。
这种全力打在棉花上、还被对方嫌弃"弄脏了地方"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看着陆见衡那副永远冷静、永远整洁、永远高高在上如同在完成工作任务的姿态。他站得笔直,肩背平展,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一种与训练区内混乱能量场格格不入的平稳。那层念力屏障已经收了,但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堵无形的墙——不是阻挡你的那种墙,是让你撞上去之后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对方视线里的那种墙。
一股邪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直冲脑门。那种挫败感很奇怪——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对方压根没把这场"冲突"当成冲突来对待。他只是站在那里,做了一个技术支持人员对设备做故障排除时的那种测试,然后记录下数据,然后告诉你"建议换个地方"。
顾临猛地撤去了周身所有雷电。那层一直覆盖在他皮肤表面的、噼啪作响的电弧薄膜瞬间消散了,像关掉了最后一盏灯。训练区因此而暗了大半,只剩下墙壁上残余的、还在缓慢熄灭的电火花提供着零星的光亮。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琥珀色的眼瞳死死瞪着陆见衡,像是要用目光把对方烧穿。
陆见衡与他对视了片刻。灰褐色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没有被风吹过的井。他似乎确认了顾临暂时停止了"污染环境"的行为,便不再理会他,转身面向墙壁上那些被雷击留下的焦痕,开始调动念力进行清理。他的动作从容而精准,念力所过之处,焦痕变淡、消失,金属表面重新恢复光滑,游离在空气中的电离子被捕捉、归整、湮灭。他细致地"擦拭"着每一寸被破坏的地面,抚平墙壁上的凹坑,仿佛顾临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顾临就那样站着,看着陆见衡旁若无人地进行着他的"清洁工作"。他看着那个灰褐色的后脑勺和那对没有一丝褶皱的肩膀,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最终化作一种极致的憋闷和无力感。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刚刚被陆见衡修复好的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次他收敛了力量,没再造成破坏,只是指背擦过光滑的金属表面时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带着一身低气压,大步离开了训练区。他的背影在门框里一闪,被轨道门重新合拢的缝隙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