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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余怒未消 训练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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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区的金属门在顾临身后重重关上。
那扇门的轨道经过了陆见衡的念力浸润,按理说滑行时应该是无声的、平滑的、不产生任何多余摩擦和震动的。但顾临甩上门的力道太大,大到轨道末端的缓冲结构都没能完全吸收掉那股冲击力,门板撞上门框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一记耳光抽在空气的腮帮子上。整扇门被砸得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回位、落锁,发出一声轻柔的"咔嗒"。那声"咔嗒"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对刚才那声巨响的、冷静而克制的回应。
顾临站在门外,背对着门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空气通过牙关的缝隙被吸进肺里时发出一种细而尖的哨音,像被压迫的气管在做最后的抗议。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训练区内被雷光照映太久留下的残影,看什么东西的边缘都带着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甩了甩头,像是想把某种残留的、粘在眼球上的感觉甩掉,但那感觉像是烙在视网膜底下的一样,越甩越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刚才砸墙时擦出的红痕,皮肤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还没完全散去的电荷薄膜,细小如绒毫的电弧从他的指腹边缘探出来又缩回去,像一窝受惊的银色苔藓。他攥了攥拳头,手心的灼痕被挤得微微发痛——那点痛感反而让他从刚才那种"全力打在棉花上"的虚无感中稍微回过了一点神。
他妈的。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掌心粗糙地擦过眼皮和颧骨,手心里的静电在触及皮肤的瞬间炸开一小片细密的火花,在昏暗的走廊里闪了一下又熄了。指尖擦过嘴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刚才有什么东西碰过这里。隔着一层念力隔离,可温度是压不住的,哪怕只有零点几秒,那种被侵入边界的抵触感也还贴在皮肤上。他甩了一下手,把那点残留的触感也甩掉了。
他迈开步子,沿着城堡冰冷的廊道开始漫无目的地穿行。廊道两侧的壁灯在他经过时微微变亮了一点点——那是感应式的照明符文,感知到活物接近就会自动调整亮度——然后又在他走远后恢复成原来的暗度。他走过一片又一片区域,穿过三个大厅、两条回廊、一个废弃的礼拜堂和一个堆满旧书册的档案室。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也不在意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是需要动起来,需要让身体在移动中消耗掉那些无处释放的烦躁。
看什么都不顺眼。
廊道拐角处有一盏壁灯的灯罩歪了一点,他用指尖弹了一下,那盏灯连同底座一起炸成了齑粉。墙上挂着一幅旧画像,画像里那个陌生面孔的人像笑得令他恶心,他路过时手掌一翻,一道细如丝线的电弧从掌心窜出去,那幅画的画框边缘当即焦黑碳化,画布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缝,两半各自向两侧卷曲。他走过一条铺着旧地毯的长廊时,脚下的毯子有一处鼓起来的褶皱,他毫不客气地踏了一脚,那团褶皱被他的靴底碾平了——但地毯底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噗",像是垫层被压碎了什么。
他也不去管。反正那些细小的破坏痕迹,要么会被无处不在的、属于陆见衡的残留念力悄然修复——那层念力像空气一样薄,像皮肤一样贴合在城堡每一寸表面上,感知到任何细微的破坏就会自动启动修复程序——要么就会在下一轮的"大扫除"里被彻底抹平。想到这里,他更加烦躁了。连破坏都有人在后面跟着擦屁股,那还叫破坏吗?那叫给洁癖狂增加工作量!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弹射着细小的电弧,那些电弧像不听话的宠物一样从他的指腹间窜出去,在墙壁上留下焦黑的斑点,每一个斑点出现后不到十秒就被周围的残留念力捕捉到、开始缓慢修复。焦痕的边缘渐渐收缩,颜色由黑转灰再转浅,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舔干净了。他看着那修复的过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就在他走过第三个拐角,前方的廊道稍微宽阔了一些、两侧的壁灯也密集了一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面落地窗。窗外的天光还是那种被灰雾过滤过的、暗淡而均匀的色调,既不亮也不暗,就是"在那里"的一种光。他走过去,在窗前站住,额头抵着玻璃。窗面冰凉的触感透过额头的皮肤渗进来,让他太阳穴那根一直在跳的血管稍微平息了那么一丝。
他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庭院。那些被血浇灌过的蔷薇花丛——沈戮渊的"花园"——在灰雾中舒展着暗红色的枝叶,安静地、无声地生长着。他想起那些玩家最后的样子,想起风隼被拖入血色沼泽时只露出一只抽搐的手,想起重岳金属身躯崩裂的声音,想起那个叫幽焰的女人用自己最后一把火把他送进了维修室。
维修室。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好的。完好无损。甚至还升级了。
缩水。那个词像鬼魅一样又浮上来了。他闭了闭眼,把额头更用力地抵住玻璃,直到玻璃面被他的体温捂出一小圈雾气。他不想去想那个词。不想去想陆见衡说那个词时的表情——那种毫无调侃意味的、"纯粹为了确认数据"的学术表情。他甚至觉得如果陆见衡是带着恶意在嘲笑他,他反而不会这么生气。偏偏他不是。他就是在"确认数据"。
顾临猛地从窗前直起身。额头离开玻璃时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圆形雾印,边缘被体温捂出的水汽凝成细小的水珠,正顺着玻璃往下滑,像被什么东西碰过的痕迹在缓慢地自我消解。他看着那个雾印慢慢变淡、消失,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噌"地蹿上来一截。
他需要冷静。他告诉自己需要冷静。可他妈的怎么冷静?那个洁癖狂面瘫性冷淡王八蛋(顾临的内心正在疯狂输出贬义词,词汇量之大足以编成一本咒骂辞典),刚刚在训练区里把他当成一个失控的设备来"调试"!用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反复证实他"低效""浪费""情绪化"!然后——然后在他最气得想杀人的时候,那个家伙做了什么?
他停住脚步,脸上的表情凝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东西。嘴角那里,那个被碰过的地方,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又浮上来了——隔着一层念力隔离,但还是能感觉到温度压过来的。他猛地甩了一下头,像是想把某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那头电光蓝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末梢绷紧又松开。
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不想了。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像是念某种驱邪的咒语。可越是不想去想,那个画面就越是往他脑子里的各个角落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你越攥它它越是往指缝里跑。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靴底在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不稳的声响。他走了大概有七八分钟,穿过了城堡三层的东翼区域,经过了一排被暗红色帷幔遮住的窗户和一间摆满空书架的房间。前面是一条比较窄的通道,两侧没有壁灯,只有尽头处有一小片从天窗漏下来的灰蒙蒙的光。通道里比外面暗很多,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顾临的感知系统能在黑暗中提供清晰的视觉成像,轮廓、距离、材质信息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刚走到通道中段,前面的空间就微微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