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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无处宣泄的雷 顾临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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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化作一道暴烈的雷光在城堡廊道间横冲直撞。他飞得太快,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在他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一串尖锐的爆鸣声,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轨道上接连不断地炸开爆竹。墙壁被他擦过时留下焦黑的刮痕,那些挂在墙上的油画和壁毯的残留物在他掠过的尾流中化为齑粉,悬浮的灰尘被电离后凝成细小的黑色颗粒,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像暴雨后的雷击现场,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电流残留的刺痛感。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去。他也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撞见点什么——任何还能动的东西——用最暴烈的雷电把它撕碎、碾烂、烧成一颗还没来得及炸开的碳球。他需要那种被反弹回来的、实实在在的毁灭触感,来抵消胸腔里那股憋着烧着又散不掉的邪火。
"缩水"。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不管他飞多快、撞穿多少面墙,都死死钉在他脑子里转,钉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从来不知道这两个字能让人气血倒灌到这个程度。他杀过那么多人,被那么多人骂过、恨过、诅咒过,从来没有一句话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把说出那句话的人连人带地板一起从世界上抹掉。可偏偏是陆见衡。那个打不过、骂不赢、甚至你朝他脸上甩一道足以劈开城墙的雷柱,他还能站在原地问你"稳定性调试要不要做"的王八蛋。
"……操!"顾临在半空中猛地刹停。电光在他周身炸开一圈刺目的涟漪,他悬在一条狭窄的廊道中央,四周的墙壁因为他的急停而被能量波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如蛛丝的裂纹。他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走廊尽头,瞳孔里还残留着刚才极速飞驰时的视觉残影。
他抬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电光蓝的发丝在指尖划过时迸出细小的电火花,噼啪作响。指尖的触感告诉他头发没变,长度没变,颜色没变,那"缩水"到底缩的是哪里?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立刻把视线挪开了,像是怕那个角度真的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变化。不会的。系统修复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家伙绝对是在故意气他!绝对是!
但他又回想起陆见衡说"身高参数似乎存在偏差"时那种无辜得像在报天气预报的表情。如果那家伙是故意的,那他演技未免也太好了。顾临咬了咬牙,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越想越来气,越来气越想找人撒火。他重新闭眼,把感知像撒网一样朝城堡的各个方向铺开,寻找残存的玩家气息。
找到了。西翼。中庭。虽然已经比之前弱了很多、散了很多,但还有一些微弱的生命信号在挣扎。顾临的嘴角扯出一个带着戾气的弧度,周身的电弧重新亮了起来。管他是谁,管他还有几个,先劈了再说。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苍白的闪电,朝着西翼的方向呼啸而去。
沿途那些他经过的廊道被他遗留的电流燎得一片狼藉。挂毯边缘卷曲焦黑,烛台熔成一滩滩不规则形状的金属液滴,洒在石板地上冷却成一枚枚暗灰色的扁平疙瘩。他经过时带起的风压把一些轻质的装饰物掀飞起来,在空中旋转、碰撞、碎裂,然后被后续的雷光余波继续灼烧、碳化,最后变成一团团灰烬飘散在空气里。如果有哪个玩家在这个时间经过这条廊道,大概会以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的天劫。
但顾临不在乎。他现在连"陆见衡会不会念叨环境破坏"都懒得想了。反正念叨也念叨过了,该被气的也气过了,多弄坏几堵墙又能怎么样?大不了等他再来清理的时候,再甩一句"缩水"给他听——不,不要想那个词。他甩了甩头,把那个词的残影从脑子里晃出去。
他冲进西翼连接着巨大露台的中庭时,速度几乎没减。他准备在降落的瞬间就直接甩出一张大范围的电网,把里面所有的活物一次性罩住,然后慢慢挑、慢慢杀、慢慢泄火。他甚至已经在掌心凝聚好了第一波雷球的雏形,准备落地的同时就扔出去。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没有"活物"可供他劈。
整个中庭已经化作了一片猩红的炼狱。原本铺设着整齐石板的地面,此刻被无数粗壮、狰狞、带着尖锐倒刺的暗红色藤蔓彻底覆盖、撕裂。那些藤蔓比他之前见到的任何植物类怪物都要粗壮数倍,最粗的甚至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像血管一样鼓起的纹路,随着搏动而微微起伏,每一次膨胀和收缩之间,都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咕嘟"声,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正在被输送、被挤压、被压进更深的地方。藤蔓上的倒刺不是普通的刺,每根都有小指长度,尖端呈暗黑色,像是淬过毒,又像是长期浸泡在血液里养出来的颜色。
地面已经看不出石板的本色了。所有的缝隙、所有的纹理、所有的轮廓,都被一层厚厚的、粘稠的暗红色物质覆盖。那是血。是十几个人体内所有液体被挤压出来之后混合在一起形成的、还在缓慢流淌的血浆层。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凝固,表面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膜,膜底下还有未完全干涸的液体在缓慢晃动,像一块正在冷却的肉皮。
而藤蔓上挂着的,是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相信自己能碾碎一切通关的玩家们。
仅存的不到十名玩家,此刻全都陷入了绝境。
重岳那引以为傲的金属化身躯被几条格外粗壮的藤蔓死死缠绕着。那些藤蔓绕过了他的胸口、腰腹、双臂和双腿,像蛇一样一圈一圈收紧,每一条都收得那么紧,紧到金属皮肤表面被勒出了浅槽。重岳的拳头轰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迸出火星,溅在暗红色的藤蔓表面,像夏天夜晚落在叶片上的萤火虫。但那些藤蔓纹丝不动,反而被他的攻击激怒了一般,又有更多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从墙上垂下来、从已经被血染透的缝隙里挤出来,像无数条被惊醒的毒蛇同时探头,然后一股脑地朝他扑去。
重岳金属化的身躯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从勒痕的边缘向四面蔓延,那些龟裂的纹路在金属皮肤上像干涸河床的底面,一条接一条地扩展、加深。他咬着牙不肯喊,但嗓子眼里的闷哼已经压不住了。他的右臂还在麻着——之前被顾临贯穿的那个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了但神经恢复还没完全——根本使不上力,左手的力量又不够挣脱。他整个人被固定在那里,像一尊正在被绞索慢慢勒碎的铜像。
风隼的情况更糟。他的伤本就没有痊愈,那个贯穿胸口的孔洞虽然在重岳的搀扶下止了血,但里面的肌肉组织和血管还远没有长好。他试图卷起狂风撕裂那些藤蔓,风刃凝聚在他掌心时因为力气不足而比平时薄了一半,颜色也淡了很多。那些风刃砍在藤蔓上,像用钝刀去割生牛皮,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而激怒了它们。一条藤蔓如同闪电般窜出,直接刺穿了他残存的风旋护盾——那层护盾在他全盛时期能偏转S级的能量冲击,此刻却薄得像纸——藤蔓尖端的倒刺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他的小腿,从前方刺入、从后方穿出,钉在了地面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藤蔓表面的沟槽往下淌,被倒刺分流后沿着藤蔓的纹路被迅速吸收,藤蔓表面那些血管样的纹路因此而变得更加鲜红、更加鼓胀。
风隼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惨叫,那声音像是被捏住喉咙时挤出来的,尾音被疼痛切断了。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想把小腿从藤蔓上拔出来,但那个被钉住的位置让他一动就剧痛钻心。他只能站在原地,腿被钉在土里,像一株被浇了滚水的植物,根烂了、茎也快断了,只等风一吹就倒。
暗影的情况最为诡异。他试图融入阴影遁走——那是他的保命绝技,在以前的副本里救过他无数次。但他这一次失败了。他脚下的影子被无数细密的红色根须占据了,那些根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他原本应该潜入的阴影区域,像一张由活物织成的网。他的身体接触到自己影子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滑进去,反而被那些根须反手抓住了——根须缠绕上他的脚踝、手腕、脖颈,把他从阴影里"拽"了出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最信任的能力背叛了他。他挣扎着、扭动着、试图切断那些根须,但一根断了、三根缠上来,三根断了、十根缠上来。他整个人逐渐被从阴影深处"剥离"出来、拉到明处,然后被更多的根须包裹、收拢,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飞虫。
其他A+级玩家更是凄惨。有人被藤蔓贯穿胸膛高高挑起,身体离地三尺挂在半空中,四肢垂下来微微晃动,像被串在签子上的肉。有人被无数细藤包裹成了蠕动的"茧",只能发出沉闷的哀嚎,那声音从藤蔓的缝隙里渗出来,像隔着一层布在哭。有人试图用火焰攻击藤蔓,结果火烧上去藤蔓只是表面微微碳化了一层,下一秒内部就涌出更多的血色汁液把火浇灭了,然后那人被三根藤蔓同时贯穿,当场就没气了。还有人试图用冰霜把藤蔓冻住,结果冰层刚覆盖上去就被藤蔓搏动的力量震碎了,碎片飞溅开来反而划伤了他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