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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不可说之问 他,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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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临,居然被一个玩家拉着同归于尽了?!虽然没死透,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从成为监视者以来,他杀过的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尖叫着逃跑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试图用各种花招偷袭的,但没有一个能真正把他逼到这种地步。那个叫幽焰的女人,他记得她的脸,双瞳燃烧着蓝火,脾气火爆得像一锅被烧开的油。他当时还夸过她"有意思"。
结果她真的很有意思——有意思到拉着他的命一起炸了。
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嘴角向下撇着,眉毛压得很低,把那排琥珀色的眼瞳衬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光。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站在一旁、依旧一副冷冰冰模样、仿佛刚清理完一台故障吸尘器的那个灰褐色脑袋。顾临的视线落在陆见衡身上时,那层阴沉之外又叠上了一层更烫的东西。尤其是在这个洁癖狂面前!在他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被一个玩家弄死了!还要被他扛回维修室!像个坏掉的工具一样被送进修理厂!
他的胸口那团怒火烧得比被幽蓝光束贯穿时还烫。
陆见衡站在那里,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白色的手帕(材质不明,但极其干净),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西装肩部那一小片因为扛过顾临而沾染的灰痕。他的动作极其耐心、极其精细,像是在处理一件严重污染事故,完全无视了那个刚刚复活、正在暴怒边缘的人。
顾临猛地从能量回路中站起。他的动作太大太猛,脚下的符文节点被他踏得光芒闪烁了一下——他在离地不到三寸的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稳稳落地,脚跟砸在回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周身"噼里啪啦"地炸开一团暴躁的电弧,苍白的电光在他皮肤表面疯狂窜动,将周围的墙壁和地板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死死盯着陆见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绷紧成一条坚硬的弧线。
"看什么看?!"他先发制人地低吼了一声。那声音被愤怒的电流裹挟着,尾音带着火星炸裂般的尖刺,像是想用音量和气势把那层尴尬和恼火一起盖过去。
陆见衡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没有被那声吼吓到——他的表情根本没有变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帕折叠整齐,收回口袋。然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顾临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那种视线让顾临想起在那些玩家进入副本时,他们被系统扫描确认数据时的感觉——冰冷、客观、不带任何多余的"人味儿"。
灰褐色的眼眸从顾临的脸移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到胸口(那里刚刚愈合),从胸口移到双臂,再从双臂落回他的头部。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两秒钟,顾临在那两秒钟里感觉到了比战斗更让人想揍人的东西。
"机能恢复确认。能量等级提升百分之十二点七。结构完整性百分之百。"陆见衡开口了。他的声音像在读一份库存盘点清单,每个字都平平无奇地蹦出来,带着一种"数据输入完毕"的寡淡,"系统修复程序运行正常。核心扩容完成。预计后续战斗效能较之先前有显著提升。"
顾临把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他没有打断,他知道陆见衡还没说完——这个人的说话习惯是"评估+数据+结论"三部曲,中间不会漏掉任何一环。
陆见衡果然继续了。他的目光在顾临身上某个部位微妙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那停顿很短暂,如果不是顾临正全身紧绷地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顾临注意到了。他看到陆见衡的眼珠向下偏了那么一丝,从他脸的高度下降到了……胸口以下的位置。
然后陆见衡开口了。他用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疑问:
"身高参数似乎存在偏差。"
顾临愣了一下。身高参数?
"检测到较之前记录缩短约七厘米。"陆见衡的嘴角没有任何笑意,语气没有任何调侃的痕迹,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对比数据,"系统修复通常会维持原始参数的一致性。但本次修复结果中,身高指标与档案记录存在显著出入。"
顾临的下巴收紧了。
陆见衡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不在意)他逐渐变红的脸,继续用那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口吻说道:"推测是修复过程中能量分配权重调整所致。可能为了优先恢复核心功能而牺牲了次要结构参数。属于合理修复策略范畴。不过——"
他顿了一下。就是那一下停顿,让顾临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
"不过,既然身高参数可以发生偏差,"陆见衡歪了一下头,灰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纯粹出于严谨学术探讨的光芒,他的视线往下落了那么一丁点,"那个……是不是也同比缩水了?"
那个。哪个?
陆见衡没有明说。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指向性的名词。他只是用"那个"和"同比缩水"这几个字,和他那个微微下移的视线,以及那个让人极度想揍他的"纯粹学术探讨"的表情。
顾临先是愣了一瞬,像大脑需要时间处理"陆见衡刚才说了什么"这件事。然后,当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终于顺着他的脊椎爬进他的颅腔时——一股比被玩家同归于尽还要强烈的、混合着羞愤和暴怒的火焰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颈根部开始,蔓延到下巴、两颊、耳根,连额头都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色。那头电光蓝的头发无风自动,每一根都像是被愤怒充满了电,尖端噼啪炸着细小的火花,像是随时要根根竖立起来。
"陆——见——衡——!!"他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甚至破了一个小小的音。那已经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了,更像是某种东西被过度加热后内部压力过高导致的爆裂。他周身狂暴的雷光不受控制地爆发,粗大的电弧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向四面八方胡乱劈斩,噼里啪啦地击打在墙壁上、地板上、能量回路上,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细碎的爆炸声。整个房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能量回路因为过载而发出了刺耳的嗡鸣,水晶棱柱内部的光芒都乱了一瞬。
"老子宰了你!!"随着这声咆哮,一道水桶粗细、凝练到极致的苍白雷柱,带着顾临全部的羞愤和刚刚提升的力量,如同失控的雷龙,悍然轰向陆见衡!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他之前对玩家们的任何一次攻击。那雷柱的直径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颜色比之前任何一道都亮,能量密度高得让空气在它经过的路径上电离成刺目的等离子体通道,连空间都被烧出了一丝细微的扭曲。显然,在"某些方面"被质疑,彻底触碰到了这位乖张监视者的逆鳞。
面对这足以将之前那个S级重岳轰成基本粒子的狂暴一击,陆见衡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没有闪躲,没有惊讶,没有防御姿态的调整。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还残留着刚才叠手帕的动作余韵,像在等一个已经预判到的、必然会来的东西。
无形的念力场在他身前瞬间构筑。那一层屏障薄得看不见,精密得无从感知——它只是"在那里"。
那道狂暴的雷柱撞上了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刺目涟漪。雷柱如同泥牛入海,从最微观的层面开始被强行拆解、湮灭、归于虚无。所有的破坏性能量、所有的光和热、所有的声音,都被这股更高级、更绝对的"清理"力量无声无息地抹除干净。甚至连那雷柱携带的、因为愤怒而格外紊乱的情绪波动,都被念力场抚平、碾散、归档为"无意义的数据噪音"。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雷光散去,房间内恢复了平静,只有能量回路微微闪烁,以及顾临因为极度愤怒和用力过猛而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墙壁上被他胡乱劈斩的电弧烧出的焦痕还冒着青烟,但陆见衡身后那片空间——他面前三尺之内——干干净净,连空气都更清澈一些。
陆见衡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拂动一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顾临身上,像在看完一个孩子发脾气。
"能量控制精度下降百分之十五,"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谴责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数据录入"式的客观,"情绪管理失效。建议进行稳定性调试,以免影响后续工作效能。"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些话被消化完。然后他微微偏头,再次确认道:"所以,到底缩水了没有?"
语气平静,表情认真,像一个真正在等待答案的实验室技术员。
顾临气得眼前发黑。他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串混杂着电流噪音的、完全无法辨识的破碎音节——像是一团被愤怒搅碎了的语言残渣。他周身电弧疯狂乱窜,噼啪作响,地面上的符文节点因为他失控的能量溢出而忽明忽灭,发出抗议般的细碎鸣响。但他没有再出手。他知道,在陆见衡这家伙面前,除非真的生死相搏,否则他的雷电很难占到便宜。尤其是在这种封闭空间里,打起来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自己,而且这洁癖狂肯定又会没完没了地念叨"环境破坏""能量污染""结构损伤",一边念一边用那种"你在给我的工作添乱"的眼神看他。
他恶狠狠地瞪着陆见衡,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牙齿咬合的力度大到牙龈都在渗血,铁锈味在他舌根蔓延开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话:
"你……给老子等着!"
尾音还在空气中震颤,他的周身已经"啪"地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下一秒,他人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散逸的电弧和一股浓烈的臭氧味,以及被他的能量爆发波及、又多了几处焦痕的地面和墙壁。
陆见衡站在原地,目送那团电光消失在房间的入口方向。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地面上新增的几处焦痕,又看了看被雷柱擦过的墙壁表面。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丁点,然后他弯下腰,开始用念力逐一修复那些"顾临情绪化反应"造成的新增污染。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做一件早已习惯了的日常杂务。
"情绪化反应严重,"他边清理边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核心功能增强确认,能量等级提升百分之十二点七。下次'清洁'时,需注意其可能造成的额外环境扰动。"
他又顿了顿。被念力抹平的焦痕边缘已经恢复了光滑,他在最后一块焦痕上多停了一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补一句什么。
最终还是没说。他垂下目光,把那句话和另一些无关紧要的猜测一起归档到了"无需记录的噪音"分类里,继续清理房间内因为顾临刚才的能量爆发而可能产生的、任何细微的"不洁"之处。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了。修复室内恢复了那种系统运转时特有的、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只有水晶棱柱还在缓缓旋转,像是在等待下一个需要被修复的"故障件"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