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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逆风折翼 风隼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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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隼冲出去了。他知道这是冒险。他甚至知道这可能是送死。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雷电疯子把剩下的人一个一个地劈成焦炭。必须有人拖住他,哪怕只拖住几秒钟,让其他人有机会散开、重整、活下来。
他的脚下炸开一团青白色的气旋,石板地面被高压气流震出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矢,斜刺里射向半空中那个电光蓝的身影。风旋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半透明的尾迹,速度之快,让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撕裂声。
顾临正悬浮在离地约三丈的空中,周身雷球缓缓旋转,正准备再甩一轮下去收割那些试图逃散的玩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道青白色的残影斜切而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几乎是视觉刚捕捉到、攻击就已经到了面前。
"嗯?"顾临的身体下意识地侧偏了半寸。那道青白色的风刃贴着他的左肩擦过去,削掉了他肩头衣服的一小片布料,碎布被风旋绞成齑粉,在空中散成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他的眼睛亮了。
风隼一击不中,身体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转——那是风系异能特有的空中变向能力,气流在他脚下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风阶",他踩上去像踩实了地面一样猛地扭转方向,第二道风刃已经凝聚在掌心,横向切向顾临的腰腹。风刃薄得近乎透明,边缘有一线极细的白光,那是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后发出的辉光。
顾临没有躲。他甚至收回了那些准备轰向地面的雷球,把它们悬浮在身侧待命。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风隼横扫而来的风刃,然后轻轻地——握拳。
一道网格状的细密闪电在他掌心前方瞬间交织成型,像一张由雷光织成的渔网,将那道足以斩断钢柱的风刃兜了进去。风刃撞上雷网的瞬间发出"嗤——"的尖锐声响,两种能量剧烈中和,风刃崩解成散乱的气流,雷网也被削薄了三成,但顾临的手纹丝不动。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自己掌心里的战果。
"哟?风系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致,"速度不错嘛,刚才那两下,比前面那些木头疙瘩有意思多了。"
风隼没有回答。他悬停在半空中,脚下踩着一团旋转的风旋作为支点,微微喘着气。刚才那两次变向攻击已经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尤其是在刚刚硬扛过雷柱波及之后,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顾临,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随时可能暴起的猎物身上。
顾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清秀的眉眼滑到他修长的脖颈,又从他绷紧的肩膀线条滑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然后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除了残忍和戏谑之外,还多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像是馋猫看见了一尾银白色的鱼在水里游过。
"长得也好看。"顾临说,语气像是在品评一件东西,"风隼是吧?刚才听他们喊的。这名字不错,配你这身段。"
风隼的脸没有红。他的表情僵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然后迅速变成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嫌恶的冰冷。他没有接话,只是凝聚起更多的风旋在掌心,形成了两柄由压缩空气构成的短刃,一左一右握在手中,刀锋指向顾临。
"别生气嘛,"顾临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懒洋洋的调笑,"夸你呢。你知道这一轮进来的五十个人,能让我记住名字的有几个吗?不多。你是第一个。该高兴。"
"闭嘴。"风隼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但他没有急着攻击。他知道对方在戏弄他,在把他当一件"有趣的玩具"慢慢把玩。他如果急着扑上去,只会正中对方下怀。他需要等,等一个时机,等对方注意力稍微分散的那一瞬。
但顾临没有给他那个时机。
"好吧,不说就不说。"顾临耸了耸肩,看似放松的姿态里突然生出一线电光,"那换个方式打招呼——"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动了。他根本不需要蓄力,念头就是命令,意念动的时候雷光已经到位。一道苍白的闪电从他指尖射出,不是瞄准风隼的身体,而是瞄准他脚下的那团风旋——风旋是导体。空气被电离之后,流动的气流会变成一条通向风隼本体的通路。
风隼的反应是刻在骨头里的。他察觉到了空气被电离的微妙变化,几乎是同一瞬间切断了脚下风旋的供能,整个人向下一坠,那道闪电从他头顶不足三寸的位置擦过,带起一串细碎的电火花。他在下坠的瞬间重新凝聚气流在背后,像展开了一对半透明的翅膀将他托住、稳住、然后侧向滑开。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水银滚过桌面,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顾临看在眼里,眼睛更亮了。
"漂亮!"他几乎是带着欣赏的语气说出来的,声音里那种戏谑的调子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浓烈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再来!"
闪电比话快。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不断地从顾临指尖射出,没有蓄力,没有轨迹预判,甚至没有特定的方向——他的攻击是随机的、变向的、从任何角度都可能刺过来的。风隼在半空中不断变向、翻转、侧闪、急停,每一次都堪堪躲过,衣摆边缘被电弧带过几次,烧出了几个焦黑的小洞,但没有一道真的命中他。
地面上,重岳已经从墙壁凹坑里挣脱出来一半。他的左臂撑着墙壁边缘把身体往外拔,金属化的指节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青白色的身影在雷光之间穿梭、闪避、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他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风隼!下来!"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你打不过他!"
风隼听到了。他甚至想回答"我知道",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顾临的攻击密度越来越高,越来越快,他几乎是在用本能支撑着闪避,每一丝余力都用来维持气流的运转和身体的平衡。他不能分心,不能回答,甚至不能多想。
顾临似乎看穿了他的状态。那个电光蓝的身影在半空中微微前倾,像一只看到了猎物开始疲惫的猎豹收起了玩乐的姿态,准备认真扑杀了。
"差不多该结束了,"顾临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种遗憾的调子,像是一个孩子不想那么快结束游戏但又不得不这么做,"下次再来玩,风隼。我会记得留你一口气的。"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风隼。指尖上凝聚起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细、更亮、更凝练的闪电,颜色白得近乎透明,周围的空间因为能量密度过高而微微扭曲。那一点光在昏暗的长廊里像一颗被摘下来的星辰,美丽而致命。
风隼知道躲不开了。他能感觉到那道闪电锁定了他的气息,无论他怎么变向、怎么转弯、怎么利用气流扰乱轨迹,那道雷光都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直到贯穿他为止。
但他还是动了。不是向后躲,而是向前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所有的风旋凝聚在身前形成一柄旋转的长矛,朝着顾临的方向——
"去你妈的!"他喊出了进副本之后第一句粗话。
那道透明的闪电同时射出。
两道攻击在半空中交错而过。风隼的风矛擦着顾临的侧腰过去,削掉了一片衣料和几缕电光蓝的头发。顾临的闪电贯穿了风隼的右胸偏上的位置,从肩胛骨下方穿透出来,带出一道细而长的血线。
风隼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约一秒,像一个被射中的鸟悬停了一瞬间,然后猛地向下坠落。那道青白色的风旋尾迹断掉了,像断了线的风筝的线头在空气中散乱地飘散。
"风隼——!!"
重岳从墙里冲了出来。他的右臂还垂着,但左臂已经猛地撑住了地面,整个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从陷阱里挣出半边身体,朝坠落的方向狂奔。金属化的脚掌踏在石板上,每一下都踩碎了脚下的石砖,碎屑四溅。
顾临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风隼落地的方向——那具青白色的身体撞在长廊中段的一根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沿着柱面滑落,瘫在地面的碎石堆里。他的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孔洞,边缘泛着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但还在微微起伏。还活着。顾临收手了,最后那一击的力道他控住了七成,否则风隼现在已经是一团焦炭。
"啧。"顾临啧了一声,像是在嫌弃自己下手太重又像是在回味,"长得这么好看,打坏了多可惜。"
他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刚刚安静下来的长廊里清清楚楚地落进了重岳的耳中。
重岳猛地顿住了脚步。他站在风隼坠落的地方约五步之外,低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同伴——风隼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胸口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把他的衣襟染成了一片暗红。但胸膛还在起伏,很微弱,还在起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正在整理衣摆上被风矛削掉的破口的电光蓝身影。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了。或者说,愤怒已经烧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比愤怒更冷的东西。那东西沉在他的眼底,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炭——外表是灰白的,内里却能把任何碰上去的东西都烧穿。
重岳没有说话。他没有怒吼,没有咒骂,甚至没有再往前冲。他只是缓缓地蹲下来,用还能动的左臂把风隼从碎石堆里捞出来,小心地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金属化的手掌碰了碰风隼的额头——很烫,在发烧。失血加灼伤,不及时处理会出大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廊另一端的方向。那里,幽焰和暗影正带着剩下的残兵试图寻找出口,队伍已经从五十人锐减到不到二十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他们各自的方向不一致,有人在往左跑的途中犹豫了一下又转向右侧,整个队伍像一盘散落的珠子,到处乱滚。
重岳收回了目光。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走。先带他走。"他弯下腰,用左臂小心地托住风隼的腰和膝窝,把他横抱起来。金属化的臂弯在接触到风隼后背的瞬间微微往下陷了一下——他控制着力道,怕自己太硬硌到对方的伤口。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朝着长廊另一端的出口大步走去。
顾临没有追。他悬在半空,看着重岳抱着风隼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个金属大块头小心翼翼怕碰到伤口的动作,眼睛里的光变了一瞬。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有点玩味,有点好奇,还有点像第一次看到某种以前没见过的动物时那种微妙的"哦?"。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指尖上那缕苍白的电火花跳了一下又熄了,"真有意思。"
他的目光追着重岳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然后才慢慢收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风矛削掉的衣摆边缘,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长廊尽头那片被陆见衡的念力刚刚"清理"过、光洁如新的地面,嘴里哼了一声。
"见衡应该快来了吧,"他伸了个懒腰,脊椎骨节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得在那家伙擦地板之前赶紧走,不然又得听他那套'环境破坏'的念叨……"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雷光在周身猛地一闪,整个人便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团正在散逸的电弧和空气里越浓越重的臭氧味,以及地面上被刚才那道透明闪电贯穿时遗留下来的一道细如发丝的焦痕。
长廊安静了。
风隼在重岳的臂弯里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太轻,被风声盖过去了。重岳没有低头,他只能感觉到臂弯里那个人的呼吸很浅很快,温度很烫,像一捧正在燃烧的沙。他加快了脚步。
而长廊的尽头,那片陆见衡刚刚清理完毕的厅堂入口,正静静地等待着更多的"污秽"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