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6、无形涟漪

　　会议厅内的时间，仿佛在陆见衡那句“无聊的大扫除”落下的瞬间，被无限拉长、凝滞。
　　顾临指尖跳跃的苍白电花，其爆裂的细微“噼啪”声，似乎被放大了数倍，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沈戮渊舔舐匕首的动作定格，金色竖瞳中的渴望如同实质，几乎要穿透墙壁，提前品尝到鲜血的滋味。沈墨谙交叠的双手指尖微微相触，猩红色的渣女大波浪卷发垂落肩头，纹丝不动，唯有那双金色竖瞳深处，掠过一丝对即将入场的“新材料”的评估光芒。陆见衡则已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桌面，灰褐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外界的任何变化，都不及他面前这片刚刚被“净化”过的区域重要。
　　然而，在这极致的静止之下，某种无形的、超越了物理感官的波澜，正以城堡为中心，悄然扩散。
　　并非声音，也非震动。
　　那是一种……“存在”的扰动。
　　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涟漪并非通过水波传递，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存在”本身的层面。
　　首先察觉到这丝扰动的，是陆见衡。
　　他虚悬在桌面上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那双灰褐色的、如同蒙尘玻璃珠的眼眸，倏然抬起，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方位，而是穿透了会议厅厚重的石壁，望向了虚空的某处。在他那极端敏锐的、与“洁净”和“秩序”紧密相连的念力感知中，城堡内部那原本被他精心维持的、近乎绝对的“空无”与“有序”状态，被一股骤然涌入的、杂乱而旺盛的“存在感”粗暴地打破了。
　　这种“存在感”由数十个强弱不一的生命气息、躁动的能量波动、以及初临陌生险境时不可避免散发出的紧张、警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情绪混合而成。它们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迅速晕染开来，污染着他所维护的“纯净”。
　　紧接着，顾临架在桌沿的双腿猛地放下，包裹在黑色长裤下的结实腿肌瞬间绷紧，鞋跟与光洁如镜的地面撞击，发出“嗒”的一声清脆回响，在这寂静中格外突兀。他原本慵懒瘫坐的身体骤然挺直，如同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指尖那簇原本百无聊赖的电弧骤然膨胀、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苍白的电光将他脸上那乖张而俊美的五官映照得明明灭灭，琥珀色的眼瞳里，原本的无聊和烦躁被一种危险的、充满探究意味的兴奋所取代。
　　“哦？”他尾音危险地上扬，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这次的‘噪音’，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所感知到的，并非陆见衡那种对“污染”的厌弃，而是一种对“信号强度”提升的本能反应。那些新涌入的能量波动，虽然依旧无法让他真正提起兴致，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几乎是同时，沈戮渊“唰”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他猩红色的日系半扎编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那双金色的竖瞳亮得骇人，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簇鬼火。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空气中除了固有的尘埃、陆见衡念力净化后留下的“虚无”味道、以及他自己身上沾染的淡淡血锈气之外，突然掺杂进了几缕……更加强韧、更具活力的生命气息！甚至，在这些气息中，他还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油锅中溅入了一滴水珠。
　　“是……大只一点的‘蚂蚁’！”他兴奋地低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手中的匕首挽了个凌厉的刀花，寒光凛冽，映照出他眼中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嗜血渴望。对于他而言，强大的生命意味着更优质的“肥料”，能滋养出更妖艳危险的“泣血蔷薇”。
　　沈墨谙依旧慵懒地靠着椅背，姿态未有太大变化，但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和层层空间，直接“看”到那些刚刚踏入他们领地的“客人”。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装着人脸收藏品的黑丝绒盒子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节奏，与她感知到的、那些新涌入灵魂的“频率”隐隐呼应。
　　“A级……不止。”她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如同品酒师嗅到了陈年佳肴的醇香，“呵，系统总算做了回人，知道我们闷了，送来了几个……像样的‘玩具’。” 她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皮囊，在评估那些灵魂的“成色”，寻找着可能适合纳入她收藏的、“面部骨骼”匀称、“皮质”上乘的潜在目标。
　　唯有陆见衡，在最初的感知停顿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褶皱。他灰褐色的眼瞳扫过虚空，仿佛能“看”到那些新涌入的“存在”所带来的、无形的能量尘埃和秩序扰流。在他的感知网络里，城堡的“洁净度”正在以可感知的速度下降。
　　“污秽的基数没有减少，个体的污染强度显著提升。”他冷静地陈述，语气里是纯粹的不悦，如同质检员发现了批次产品中的瑕疵率超标，“清理工作量，同比增加了。” 对他而言，玩家的强弱区别只在于清理时需要耗费的念力多寡以及可能造成的环境破坏程度大小。本质上，他们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物”。
　　这无形的涟漪，在四位管理者迥异却同样强大的感知中，荡开了不同的波纹。预示着这场“大扫除”，或许不会如他们最初预想的那般……完全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