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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林萧言和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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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言和尉迟芜大婚的日子,不可谓不轰动,多家自媒体和电视台都上赶着去凑热闹,想蹭上这一“劲爆”新闻搏取一波关注。在名流与豪门云集的京城,她们这样的人,凭着自己打拼出来的实力和地位,举行这样坦荡而大方的仪式,不畏流言,不惧人语,实在可说是一股清流。虽然没有过多的好感,我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确有两下子。
科室的同事们也都纷纷想去见见这有生之年的大场面,再加上林和尉迟早先诚心诚意的再三邀请,于是,人便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趁着别人婚事的喜庆氛围,成功和主任告了假。这下子,人本就不多的科室就只剩下了我,今天刚好轮到我的夜班。
主任看我最近不怎么说话,以为我是工作累得,有意让我回去休息,或者去婚礼凑凑热闹,沾沾喜气,毕竟我也收到了请柬。但我心里总是有点不舒服,就像有东西梗在喉头一样,咽不下,吐不出。到底在为什么不安,我不愿承认。
傍晚,最后几位白班同事也下了班,我回到楼上自己的办公室,整理起了要在国际会议上投稿的摘要。
窗外,黑云渐渐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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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吹拂中,有纸张拍到了我的手背,拉我从小憩中醒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刚才就这么一直对着电脑查阅文献,屋子里的灯也有些昏暗,我居然就这么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按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8点了吗,我胡乱搓了搓脸,是该开始晚间查房了。
走到楼下的病房区,我挨间查看。
今天的走廊实在过于冷清,给人一种只有自己存在的错觉。人少了,灯光也暗了,再配合外面漆黑的夜空,让这里的氛围都沾染了昏昏欲睡的静谧。不少住院的患者和家属早都就寝了。我不想再进去就为了例行问话把人家吵醒,在门外观察一会就走了。
一间一间看过去,终于,来到了最靠近墙角的那一间。
门内连一丝亮光也无,她睡着了吗?
一个月都未曾有过真正对话后的现在,再要这样单独面对她,我竟有点忐忑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进去,进去了又能说些什么,说了以后她又会如何回答我,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我试图在脑海中回忆起她平时的眼神和表情,记忆瞬间涌来,居然都是那一夜她的样子。我以为埋藏在时间海里的点滴,我以为我不愿再回想起来的秘密,都在即将单独见她的这一刻,泄了底。
可恶.....我在脑海中使劲赶走那些该死的、荒唐的画面,重新睁开眼,直视着门内的黑暗。
也许,她也像其他患者一样睡了吧,在这家医院里,自己一个人,每晚孤独地睡去,就像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
算了,我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去,手机却传来了震动。
“你在门外看我好久了,有事吗?”
微信上是她发来的信息,原来她醒着。
同时,我的手机上方蹦出微博的实时热搜消息:林氏集团现任当家今日与恋人举行盛大婚礼,现场深情喊话妹妹:愿她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对我来说,醒目的并不是街头巷尾八卦不断的这个标题本身,而是那句“愿她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好刺眼的字啊,原来这世界上可笑的事情多着呢,远不止我和她。可即使这世界再荒唐再操蛋,你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在名为“正常”的轨道上,一去不返。
我打开门,在黑暗中看到陈坐起的身影。还是如那天一样,突然的黑暗让夜视很差的我很不习惯,抬手就要去开门边的灯。
“别开灯。”
离得近了才听得出,她的声音在颤抖,而且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定是刚哭过吧。
我慢慢摸索着走到她的床边。
她的手机透出微光,也许就在刚才,她已经听到了她的姐姐,她真正喜欢的人,对她最真挚的愿望,同时,也是最伤人的祝福。
“别看了。”
“萧言她,今天结婚了。”
“嗯,所以我说别看了。”
“婚礼上的她,真美,也..........好幸福。”
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眼角滑落,为什么总是轮到我看到她最最脆弱的一面。
我一把抢过她的手机,直接死命按住关机键,帮她做了了断。转身想要出门,却被她一把拉住。
“陈芝婷,或许你那天没听到,那我再说最后一次,拿我当替身,你打错主意了。”
“对不起。”
一个月过后的冷战,终于换来她一句亲口的对不起,我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也许,是今天的天气太闷吧。
“其实我想过,在你姐姐大婚这一天,我一定要十倍百倍毫不留情地报复,用我能想到的最最恶毒的话讽刺你、挑衅你。我要让你也知道知道尊严被践踏是什么滋味。”
她静静地听着。
”可今天,算你走运,也算我自己走运,我突然不想那么做了,没意思。以后,我们互不相扰,各自安好,以后,我们就只是医生,和病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手机。”
她拉住我的那只手,还是熟悉的倔强感,一丝一毫不肯放。
“不想你的病情再被刺激。”
“卢大夫,你什么时候对身为病人的我这么温柔了。”
“你不必问我这些无聊的问题,兜兜转转只为了听我承认一句喜欢你。我再不会再顺着你的意思走,你自私透顶,只会利用一切人和事成全自己。”
我语速爆炸地述说着,也许,这些才是我内心真正的在乎和愤懑。
“从入院开始,你不曾交付丝毫的坦诚和真心,表面一副配合治疗的样子,其实还是宁愿沉浸在自己的泥潭和幻想里。发疯,自杀,都是逃避,都是怯懦,直到不得不接受你姐姐要结婚的念头,你便利用我对你的喜欢,拿我当代餐,好缓解你自己的痛苦。”
“是你先要玩的,我却不想再奉陪了,你不配得到我的坦诚,更不配得到你姐姐真心的关爱。”
这些话,其实和我早已构思好的恶毒剧场完全是背道而驰了,并已经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狂奔暴走了。
我没有如那夜一样讥讽她、嘲弄她只为找到一个突破口,如今我已对那些胜负毫不关心,居然认真批评起她、剖析起她来。
我竟少见的,对她这样认真起来。
陈芝婷,如果这种认真算是一种温柔的话,
那我对你,的确是给予了不曾分给过任何人的,独一份的温柔。
她拉住我的手渐渐松开了。
语言上的浅薄攻势在这种严肃认真之下没了任何还击之力。
我没有在复仇,却用一种不曾设想过的方式,打通了我们之间本来难以言说的心结。
良久,我叹了口气,准备完结这次对话,就像没有什么看头的过气漫画终将被腰斩,我们这从一开始就点满了荒唐与狗血的故事,也该有个了局了。
“陈芝婷,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坦诚............”
“如果我说,我那天那样叫是为了故意气你呢”
“...................什么”
“我是为了气你,我是故意的。”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玩意吗........”
"卢大夫”
闪电划过,撕破天际,照见她嘴角一抹无助自嘲的笑。
“我真的病了.......对不起...............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动地而来,窗外的雨也配合地倾盆而洒,憋久了一样有些急切。
如注的雨势带着湿咸的气息冲入房间,仿佛把我和她放逐到了海上。
她转头,在她的小舟里凝望天空。
“难得是她大婚的日子,天公却这样不作美。不过没关系,相爱的人,就算一起淋雨也是幸福的吧。相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这种样子的她,让我又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你真的,太该死了,陈芝婷。
你在引诱我不得不问出我最在意的问题,即使问出来的那一刻等同于我的认输。
“呵,你喜欢我,那林萧言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双手抱住头,深深埋在自己的两臂之间,那样子,就像在雨夜长途飞行过后始终寻不到树木的雏鸟。
她不知道,我知道。
她怕她在逃避,她怕她是因为得不到林萧言的爱才选择了我,她怕她如我所说直到今天还在利用我。
可如果真的只是在利用我,又怎么会把这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如果不曾真心面对过,绝不至于这样绝望和折磨。
我一把抱起她,至少今晚,绝不让她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呆在这小小的病房里。
就像这场急切又绵长的雨,纠葛,再次一发不可收拾。
比起情欲的发泄,我们这次更像是要一份关系的确认,对此,我们两人心照不宣。
我抱她直接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锁上门,放下窗帘,将办公桌上的一切都扫走,放她在桌上,她揪住我的领带吻着我。
初秋的凉意透窗而来,我将白大褂脱掉,罩在她因为寒冷微微打摆子的身上。
风暴过后,两个人累倒在桌面上,却一刻也不愿分开般地继续着接吻,她扣住我的手指,还是那么熟悉的用力,好像生怕我离开,赎罪一样用吻传达着她的心情。
终于吻得累了,我们看着对方在黑暗中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互相笑起来。
“有点冷了吧”
她点点头。
后半夜的冷风不是轻易就能抵挡的,我揽她入怀,听她自然地和我分享她这25年的人生。
她讲她的所有经历:如何从小失去了父母被林家收养,如何在三年前得知父母其实是被林父当年的决策失误而害,如何一夜之间成为了和养父母不共戴天的孤家寡人,又是如何从少年时代就被林萧言吸引,哪怕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也只想跟在她身边有个一席之地。
她讲她的各种心情:在偷听到林父去世前对萧言嘱托一定要防着她时,一腔的委屈和恨意;在萧言真的将她调离身边时,满心的凄凉和绝望;终于,萧言的爱人也出现了,她美满温馨的生活也终将不再有自己。
她怨毒的念头像火星一样逐渐蔓延成灾,想从此狠心绝情,将公司的重大机密卖给对家,却还是在失眠了两个夜晚后,叫来了最好的朋友宗雪。
在她平静地叙述里,我看见了她曾经的挣扎和呼救,看见了她试图抵挡这罪孽的心声。
只是,一切就此崩塌,再没了幡然悔悟的机会。
她入院以来背负的一切痛苦和逃避,我都陪着她走了一遍,至此,真相大白,完全明了。
故事进入尾声,不久前,萧言看到她的病情好转,在结婚前为自己亲爱的妹妹买了一套独立别墅,她很体贴,不想妹妹的生活被自己所打扰。
我想象得到,这实在是陈芝婷无法心安理得承受的关爱。那句不想她被打扰,其实是她姐姐亲手圈出的一道边界,一道她这个妹妹永远跨越不了的,名为“亲情”的边界。
“以后,我没有归处了。从此,再也没有家了。”
“谁说的。”
她仰头望我。
“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