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朋友 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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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的生活和小学很不一样，但要问具体是哪不一样呢？闻喜说不出来，他只知道，上初中后的每一天，都有小鱼哥哥陪着他，这样就够了。
初二的第一堂课，换座位。
上课前，班主任突然宣布要重新调整座位。
闻喜看了看自己坐在后排的小鱼哥哥，担心老师会把他们的位置调开，有些舍不得，但还是乖乖地抱着书包站到了走廊上，等着老师念名字。
二年一班的教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外面是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樟树，树冠撑开来，把半个走廊都笼在绿荫里。
九月的风从树叶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闻喜站在走廊上，书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包顶上，看着教室里一个个被念到名字的同学走进去坐好。
班主任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座次表，念一个名字，就用手指在讲桌上轻轻敲一下，像是在钉钉子。
“余叙白，第四排靠窗。”
闻喜听见小鱼哥哥的名字，踮着脚往教室里看。余叙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经过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闻喜疑惑地看着他，接着就见小鱼哥哥将手里那瓶还没开的酸奶塞进了他的书包侧袋里。
“站直了，别趴在书包上。”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闻喜“哦”了一声，听话地直起身子，眼睛却还追着他的背影。
他看着小鱼哥哥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秋天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闻喜看着那个侧影，忽然觉得小鱼哥哥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他正发着呆，忽然听见老师念到了自己的名字。
“闻喜，第四排，靠过道。”
闻喜愣了一下，赶紧抱着书包走进去。他的座位在第四排靠过道，而他的左手边——靠窗的位置——正坐着余叙白。
“小鱼哥哥，我们坐在一起啦！”他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一边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一边歪着头朝余叙白笑。
余叙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闻喜看见他嘴角弯了一点点。
初二的一切都是从这一天开始的。
闻喜的右手边是小鱼哥哥，左手边是过道。
这几日，他还发现了坐在他前排的是一个他没怎么说过话的男生，戴着眼镜，瘦瘦的，头发有点长，总是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写什么。
而闻喜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每次都能答对。这样闻喜很吃惊，原来他们班还有这样一个大学霸。
闻喜以前没注意过他，现在就更不太可能注意他。因为他有小鱼哥哥在旁边，下课了还有姜辞会从三班跑过来串门，他忙得很。
直到有一天，闻喜注意到一件事。
那是数学课，老师在讲一道几何证明题。闻喜听得昏昏欲睡，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本子上胡乱画圈。
他无意间往前排瞥了一眼，刚好看见那个人在草稿纸上画的东西。
不是什么数学的几何图形，也不是什么学习相关的东西。
是一些奇怪的圆圈和线条，一个套一个，密密麻麻的，像是烟花炸开的样子，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绕着另一个东西转。线条画得很轻，但看得出来画它的人很认真。
闻喜好奇地凑近了看。他发现那些圈不是随便画的——每一个圈旁边都标着一些看不懂的字母：R，v，a，还有一些他认都认不出来的符号。
“你在画什么呀？”闻喜小声问。
前排的男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来看闻喜，闻喜这才看清他的脸。白白净净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有点大，像一只被突然逮住的猫。
“……没画什么。”他说。
“骗人。”闻喜往前探了点身子，手指指着他草稿纸上的那些圆圈，“这个是啥？”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解释。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
“这是轨道。”
“轨道？”
“嗯。”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天体运行的轨道。”
闻喜眨眨眼睛。
那个男生看着闻喜一脸茫然的样子，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他把草稿纸往闻喜那边推了推，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圆圈：“这是恒星。”又指着绕着它转的小圆圈，“这是行星。行星绕着恒星转，轨道是椭圆的。”
闻喜盯着那些圆圈看了好半天。
“你的意思是，”他指着最大的那个圆圈，“这是太阳？”
“嗯。”
“那这些呢？”闻喜指着那些小圆圈。
“这个是地球，这个是火星，这个是木星……”他一个一个指过去，每个圆圈旁边都有他写的字母，工工整整的。
闻喜“哇”了一声，把草稿纸拿起来仔细看：“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
“嗯。”
“你好厉害啊。”闻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没记住。”
那个男生低下头，脸好像红了一下。他的头发短短的，低着头。闻喜见他正要说话。
忽然，他感受一股浓烈杀气。还没来得及捕捉这杀气来自何处，闻喜的脑袋就被一颗硬硬的东西砸中了脑袋。
“嗷。”闻喜两手捂着头，猛地抬起脑袋来，正与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对上视。
“闻喜！宋知临！”数学老师怒道，“上着课你们两个干嘛呢？”
说着把手指往门口一指，“出门给我站着去。”
罚站初体验，闻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了书往教室外走去。
宋知临也紧随其后跟着他走出了教室。
“宋知临。”两人靠着墙，闻喜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心想，他好像还真没在班级前几的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他弯起眼睛对他笑，“你好宋知临。我叫闻喜，听闻的闻，喜事的喜。”
宋知临看着他点点头，抿了抿嘴唇，嘴角冒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顿了顿，“开学第一天就记住了。”
闻喜来了兴趣：“哦哦，是因为我太帅了于是你对我一见钟情？”
宋知临愣了一下，看着闻喜。过了大概三秒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草稿纸上的轨道，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不是。因为老师叫你上台做题的时候你把黑板擦掉了。”
闻喜皱起眉头，用力戳了两下他的肩膀：“你好烦啊！能不能忘记这件事。”
宋知临被他戳得缩了一下，但嘴角那个小小的笑没有消失，反而变大了一点点。
那一瞬间，闻喜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但当他转头时那视线却又立刻消失不见了。
应当是错觉，闻喜转过头，没在想这事，过后也就忘了。
从那以后，闻喜就经常跟宋知临说话了。
宋知临这个人很奇怪。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比如有一次，闻喜问他的梦想是什么。
宋知临看着窗外，过了好半天才说：“造火箭。”
闻喜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到宋知临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宋知临是在说真的。
宋知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闻喜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造一个能飞到离星星很近的地方去的火箭。”
“为什么要离星星近？”闻喜问。
宋知临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画他的星星了。
闻喜觉得宋知临真的很好玩。他跟余叙白完全不一样——余叙白是那种什么都比你强、什么都帮你做好的哥哥，而宋知临是那种会让你忍不住凑近了看他在画什么、然后被他脑子里的东西吓一跳的人。
但是余叙白好像不太喜欢宋知临。
闻喜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件事。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跟宋知临聊天，课间的时候坐在他桌子边上问东问西，偶尔还会拉着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余叙白从来不会说什么。
但是闻喜注意到，每次他和宋知临说话的时候，小鱼哥哥就变得特别安静。不是平日里那种懒得理人的安静，而是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有一次课间，闻喜趴在宋知临的桌沿上看他画一个新的轨道图。宋知临一边画一边解释，声音轻轻的，偶尔抬起头看闻喜一眼，确认他是不是听懂了。闻喜其实听不太懂，但他觉得那些圆圈好看，就歪着脑袋看得很认真。
“闻喜。”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闻喜转过头，余叙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水杯。
“喝点水。”
闻喜接过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看见小鱼哥哥的目光扫了一眼宋知临桌上的草稿纸，然后又收了回去。
“谢谢小鱼哥哥。”他把水杯递回去，余叙白接过来放回他桌上，转身走了。
宋知临看了一眼余叙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闻喜，什么也没说。
放学的时候，闻喜和余叙白一起骑车回家。秋天的傍晚，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夕阳照得发亮，歪脖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沙沙响。
余叙白骑在前面，闻喜在后面跟着。他注意到小鱼哥哥今天骑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不少。
“小鱼哥哥。”他从后面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余叙白没有回头。过了几秒钟才说：“没有。”
“骗人。”闻喜加快蹬了两脚，和余叙白并排骑着，“你今天看宋知临的眼神跟那时候看李子安的眼神一样。”
“哪有。”
“就有。”闻喜歪着头看他，车把随着他的动作往旁边拐了一下，差点蹭到余叙白的车，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扶正，“你看我的时候就发现不了，因为看多了习惯了，所以看不出来。我第一次见你那样看李子安的时候就觉得好凶，现在又看到了。”
余叙白没有说话。
“宋知临又不是李子安，他是好人。”闻喜认真地说，“他不会欺负我的。”
余叙白还是没说话。他把车骑快了一点，闻喜也跟着加快。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闻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余叙白才开口。
“……我没觉得他是李子安。”
“那你为什么看他？”
余叙白忽然刹住车，一脚蹬在地上。闻喜跟着在下一个歪脖子树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见小鱼哥哥侧脸上的阳光。
“我在看他画的东西。”余叙白说，声音很轻。
“真的？”闻喜跨在自行车上，脚撑着地面，往他那边歪着身子。
“嗯。”
“他的星星画得特别好对吧！”闻喜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脚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把车往前滑了一段，靠近小鱼哥哥，“我跟你讲，他以后要造火箭的。他要飞到离星星很近的地方去。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余叙白说。
闻喜“噗嗤”笑出声来：“小鱼哥哥，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其实是想说‘很好’是不是？”
余叙白看了他一眼。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闻喜的轮廓描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和很多年前他们在巷子里学骑车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以走了吗。”他收回目光，重新踩上踏板。
“走啦走啦。”
那天晚上，闻喜写完作业，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往外看。
隔壁亮着灯。小鱼哥哥应该在看书，或者在写日记。闻喜知道小鱼哥哥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不让他看。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那扇亮着灯的窗，想起白天的事。
他又忽然想到鱼哥哥看宋知临的眼神。
闻喜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小鱼哥哥今天不高兴。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知临又没惹他，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
还有小鱼哥哥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在看他画的东西。”
闻喜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那扇窗。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课间的时候，宋知临给他看了一张新的轨道图。图上画了好几颗行星，都在绕着同一颗恒星转。
宋知临说，每颗行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的近有的远，但不管离得多远，都在同一个太阳系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朋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