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归来情已深 两人暧昧偶 ...
-
细雨如丝,薄雾缭绕。
慕容昙昙倚栏而立,桃色衣袖被风掀起,露出半截皓腕,指尖却无聊地绕着一缕发梢,发尾扫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唉——”
这一声叹息刚落,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工阁端木楠楠着一袭浅青短装,袖口绣着极小齿轮纹,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走路时匣内机括轻响,像为她打节拍。
“在想什么呢?小脸皱得跟没上油的机括似的。”
昙昙回头,杏眼蒙着水汽:"都两日了,湘姐姐闭门不见人。"
楠楠从怀里摸出一张被雨水浸得半湿的短笺,晃了晃:“昨日听巡山弟子说,只是受了风寒,昙昙妹妹莫要担心。”
昙昙抿唇,勉强点头,忽又抬眸:“楠楠姐今日找我有事?”
楠楠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确有一事——听闻你们花阁媚术能让人悄无声息死去,可否教我一二?
昙昙指尖一颤,发梢从指间滑落。她垂眼,声音比雨还轻:"那法子若学艺不精,死者颈间会现桃花纹。虽美,却瞒不过行家。"
楠楠眼睛亮得像机括被擦得锃亮:“就教我嘛,桃花纹也无妨,我就想学。”
"……为何想学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楠楠笑得天真,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腰间的木匣,"你最好了。"
慕容昙昙拗不过,轻叹:“好吧,你且附耳过来。”
雨幕里,两个姑娘头碰头,一株早桃在亭边悄然绽开,花瓣落在水面。
影阁余府内深院,烛火如豆。
独孤临沧拜见完余府老爷,回房时带了一身酒气,衣襟却滴雨未沾———酒是别人敬的,他只是含在舌尖,转身便吐进了袖口。
屋内,即墨湘正倚窗看书,墨发披散,素衣半褪,露出锁骨下一线冷白。灯影摇曳,书页上的字仿佛在水面浮动。
“假扮余府儿子,可打探到什么?”
独孤临沧阖门,指尖一弹,烛火“啪”地跳高一寸:“院子后头,藏书阁地窖都是卷宗,夜里去。”
他落座,又道:"这老爷子脸变得真快。昨日像见了阎王,今日倒提着酒灌我。"
即墨湘合书,抬眼:“你可小心着点,余傅辰可不是这么好骗的,今日这顿酒怕是已经尝出味儿不对了。"
"尝出来,却不揭穿——"临沧低头抿了口茶,"是还不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敢妄动。”
"或者,"即墨湘接过话头,声音轻下去,"他在等我们先动。"
烛火"噼啪"一声,两人同时抬眼,目光在光影里一撞,又各自移开。
临沧忽然笑了:"那便让他等着,反正你他也惹不起。"
……
子时乌云未散。
两道黑影自屋脊滑下,轻得似两片落叶。
前头独孤临沧,后头即墨湘,皆足尖包软布,落地无声。
藏书阁年久失修,门锁却被新油润过,显然近日有人进出。
独孤临沧以指封锁孔,一缕灵力如丝,“咔哒”一声轻响,门开。
霉味扑鼻,即墨湘抬袖掩鼻,灯揽在临沧掌心,火光被两人身影压得极低。
地窖在石阶尽头,潮气扑面,壁角结着暗绿苔藓。
找了半天看到最里侧,一只檀木盒半掩,盒上封漆已裂,像被匆忙打开又匆忙合上。
即墨湘指尖轻掀——
一片玉简静卧其中,寸许宽,两寸长,金粉嵌字,历经十五年依旧灼目:
【水云梦,进明华,尽诛。主公、永绝后患。】
明华主公印、如血疤深刻。
即墨湘指尖拂过金字,指肚被无形锐气割破,血珠滚落,恰好滴在“柳”字上,像替它重新上了色。
她垂眸,声音冷得似窖底风:“不用找了,找到了。”
玉简被放回檀木盒,盒盖合拢,发出“咔”的一声轻叹,像替谁阖上了眼。
“走吧,今夜回雅阁。”
独孤临沧抬手,以袖擦去她指尖血痕,动作极轻,像拭一件易碎的瓷。
烛火被内力震灭,黑暗里,只剩他低沉的嗓音:“我一定带你回水云梦。”
即墨湘眼里露出不察觉的神色。点头,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唯足链莲花偶现幽光,像不肯熄灭的证词。
……
“吱呀——”
小姨喜气洋洋进门,却见床空被冷,红枣瓜子撒了一地。
“人呢?”
余老爷子背手而立,目光如刀:“不用找了,他不是我儿。那女子是谁,你们也不必知道。这两日的事,谁敢漏半句———。”
众人噤声,雨线落在红灯笼上,像血。
花阁,桃树门“吱呀”推开,带着夜雨潮气。
即墨湘倚栏,手执冷酒,黑衣未褪,衣角被风掀起,露出脚踝莲链,幽光一闪。
独孤临沧上前:“别喝了”
她抬眼,眸里带着微醺水光:"以前为主公办事,无事便云游四方。山山水水,逍遥自在……"酒液晃了晃,"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直到密信召回,让我继位阁主,告诉整个明华,我是继承者,让所有人都看着我。"她低笑一声,"还真以为她会腾出主公之位吗?"
"可笑。"即墨湘忽然大笑,笑声撞在雨幕里,碎成一片,""敌留我残命,铸我为长锋,当年事未晓,驱我作刀弓——"她仰头饮尽残酒,"当年事既晓,杀意添三分。"
酒液沿她下颌滑到颈窝,独孤临沧伸手,却在半空停住,只低叹:“咎儿,你醉了。”
话音未落,即墨湘身形一晃,左倒右歪,独孤临沧忙伸臂,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手臂顺势挂上他脖颈,莲链“叮”一声脆响。
独孤临沧无奈,打横抱起:“再不放,我今晚可真睡这儿了。”
怀里人只含糊“嗯”了一声,呼吸里全是冷酒与桃花香。
桃花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紫衣公子摇着折扇晃进来:
“我说临沧,你怎么舍得离开你那破竹林……”
话音戛止。折扇"唰"地挡脸———软榻上,临沧正搂着一位陌生女子的腰,而那女子竟还亲昵地环着临沧的脖子。
“非礼勿视,我这就走!”
“站住,坐下。”
独孤临沧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即墨湘不肯松手,索性整个人窝进临沧怀里。
独孤清朗只得隔着扇子偷笑,从扇骨缝里觑他:“听说花阁美人如云、桃夭酒香,我来开开眼界。结果第一眼就逮到你携美偷欢。你不是向来清冷如云雾不近女色吗?”
独孤临沧眉心微蹙:“独孤清朗,再胡说,你可信我一掌拍不死你。”
“别别别!”清朗连忙摆手,扇子一点即墨湘
“就问一句,小娘子是哪家的?这么好看,眼光不错呀。”
临沧侧头,正对上刚睁开的眸子。清朗用扇骨轻敲掌心:“哟,醒了?”
即墨湘眸光一凛,寒光出鞘,提剑就朝独孤清朗劈去:“贼人,受死!”
“哎呦我的娘!”清朗抱头乱窜,“临沧,快管管你这疯婆娘!”
独孤临沧两指夹住剑锋,顺势把即墨湘圈回怀里:“好了,他是我故友。”
即墨湘“哼”了一声,长剑归鞘,手臂却再次勾住临沧脖颈。清朗看得啧啧称奇:
“有趣有趣。临沧若真喜欢人家,就告诉她你是谁,直接娶回去多省事,我也好有个嫂子不是。”
独孤临沧抬眼送客:“她知道我身份,你可以滚了。”
清朗合扇一礼,笑得暧昧:“好好好,不打扰二位春宵。”
独孤临沧冷眼如刀,独孤清朗这才晃着步子飘然离去。
独孤清朗出楼站在小溪边看着朵朵桃花瓣落下:“繁花展盛容,十里魂缚香。不落东风里,残来四中浣。”
清朗消失在溪边不知去了哪……。
纱帐半垂,莲链缠在两人交叠的腕上,像一条不肯解的契约。
清晨即墨湘睁眼便见默笙近在咫尺,蛇瞳微阖,呼吸绵长,却不知醒了多久。
她皱眉,声音带着初醒的哑:“看什么?醒了就把你的手拿开。”
"柳无咎。"他念得极轻,像在称量这三个字的重量,"以后就叫你咎儿可好。"
即墨湘一怔。
"字取的也如此好听,烟岚,烟岚,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他指腹摩挲那道红痕,"不为外物所役,不为内心所困……你本该是这样。"
"……随你。"
莲链“哗啦”一声坠回脚踝,像替主人找回场子。
“醒了就走”。
……
雅阁内两人并肩,黑衣与墨袍交叠,像一段未散的夜。
几名弟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上官麒麟与剑书玄衣打起来了!”
“南面竹林砍得寸草不生!”
“最后谁赢了?”
“不知,现还在老阁主那儿跪着呢!”
司马默笙侧耳,笑吟吟:“烟岚,两日不在,有趣的事倒不少。”
即墨湘脚步不停,声音被风吹得微凉:“昨晚那位男子我就不深究了,陪我奔波,辛苦了,你去歇吧。”
默笙想起前夜事却忽地俯身,唇贴她耳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还是喝醉了最可爱。”
他转身欲走。
"凌子胥。"
背影骤然钉在原地。
默笙顿了顿,笑着回头:"烟岚在叫谁?我在雅阁,还没听过这个名字。"
即墨湘上前一步,目光如剑,一寸一寸刮过他眉眼:"身形。背影。说话口吻。气息。"她顿了顿,"纵使我未看过你的脸,未见你使用兵器术法也熟悉得过分。"
"第一次见你,便追问我的身世。只有凌子胥怀疑过我是水云梦的人。"她逼近半步,"这几日里,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不要告诉我这是恰巧。"
默笙唇角那抹笑,终于碎了。
他轻叹,垂下眼睫:"我知道瞒不过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需要一个解释。”
"进了明华,本就违反了三势禁令。我不能过多露面。"他声音低下去,像竹影在风里摇晃,"水云梦不干涉两势之争,各势不得踏入对方地界半步。那日救了你,得知你是影阁主,便胡乱编了一个名字。"
他抬眼,蛇瞳里映着她的影子:"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在这些时日里……"他停住,像在找一个不会刺伤她的词,"会爱上你。"
竹林沙沙作响。即墨湘看着他,目光穿透他,落在某个更远的点上:"如果我不说破,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
"不是的。"他上前一步,又停住,"我只是不知如何向你坦白。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我……"
"你所隐瞒的事,我不再追究。"
默笙一怔。
"只是从今世上再无凌子胥,唯有独孤临沧。"她声音轻得像在立誓。
独孤临沧垂首,行了一个水云梦的礼:"在下独孤临沧。在明华雅阁,是司马默笙。"
即墨湘斜睨他:"影阁阁主即墨湘。真名——"她顿了顿,像在还他一份对等的坦诚,“柳无咎。"
两人相视一笑,同步踏入竹林小路。
江羽倚栏,看着那两道身影聊着聊着,忽然行起礼来。一个垂首如旧友重逢,一个斜睨似故交再认,像某种他看不懂的仪式。
江羽轻声念,“ 世人问我情何似,一片冰心对玉琴。”
那两人已走远,没入竹影深处。江羽笑了笑,将手中的竹叶抛向溪中,看它逐水而去,像一片不知终点的舟。
柳无咎戳破独孤临沧的秘密,两人坦诚和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