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权臣求名分》十里卷

4、心意 4

　　“你还知道回来？”

　　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从邱七娘身后传来，吓得邱七娘和春和浑身哆嗦。

　　听这个声音便知道，是邱七娘的阿父邱轼。邱七娘露出讨好般的笑容回首，见邱轼面无表情，心底愈发虚，想要谄媚上前，只听到又传来一声。

　　“跪下！”

　　邱七娘膝盖软得快且自然，“扑通”跪在地上，砸出声响，听得春和感到疼。春和默默跟在邱七娘后面，十分爱惜膝盖地跪下。

　　“邱梨雪，我与你说过多少回，朝廷官员的家眷，没我的允许下，不允许随意交友，为何屡次不听？难不成你想害了邱家？”邱轼想不通，自家女儿明明很听自己的话，这两年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邱七娘小声为自己辩解。

　　邱轼眉毛竖起，“没有？听闻谢家出事，你便急匆匆去帮谢家那个谢二娘，若非我所见，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她常年不在长安，这刚来长安就遭此难，梨雪于心不忍，想要拔刀相助。”邱七娘小心翼翼抬头偷瞄邱轼的反应，“我是偷偷摸摸的，没有用府里的车，旁人难知晓。”

　　“哎，我知你心善，不似小时候那般跋扈。可，为官风险，你不懂啊。”邱轼轻轻扶起邱七娘，“为官数载，小心谨慎方有我们邱家的今日。你年岁尚小，看不清错综复杂的关系，为父不怪你。”

　　“你可知，替谢家周旋的是谁？”

　　邱七娘心底呐喊：我知！我肯定知！

　　面上，她茫然摇头。

　　“是梁国公崔顺。”

　　邱七娘微怔，旋即错愕张开小嘴：“梁，梁国公？”

　　她早早就知道是崔顺。书中写了，正是因为崔家的出手相助，让谢家死里逃生，在谢执清后期黑化杀敌复仇时，心中还有一处温情。登基称帝后，谢执清成为第一个女皇，崔家水涨船高。

　　邱轼叹了叹，“我也没想到梁国公竟然与谢转运使相识，二人交情如此深，在圣上勃然大怒之时，梁国公还敢替谢家求情。”

　　* *

　　“什么？之筠伯父是崔少卿的父亲？”谢执清震惊地看着一脸正经的桃胶。

　　桃胶手忙脚乱，想捂住谢执清的嘴巴，不妥，“女君，小点声。”

　　说着，她往车外瞟了眼。

　　来接他们的车夫和管事阿嬷是崔家的，方才谢执清的声音不小，怕是被他们听到了。

　　谢执清秀丽面容浮上一层忧愁，轻声道：“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前些日子才与崔少卿表明心意，今日居然要同住屋檐下，万一他觉得我居心不良如何是好？”

　　青蝉想了想，“听闻崔少卿不喜男女之事，这种表明心意的事于他而言应当似落花流水不留痕迹，加之公务繁忙，忘得更快，女君何必自扰。”

　　嗯，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即便有桃胶青蝉的安抚，谢执清仍旧难为情，满脑子想到崔朝云面上奚落的表情，恼羞得想钻进地缝。

　　马车停下，外面的管事嬷嬷洪亮的声音传来。

　　“谢家小女君，我们到了。”

　　车帘被人掀开，谢执清的脑袋探出来，露出好看的面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打量了下崔府的匾额，冲着管事嬷嬷笑了下。

　　管事嬷嬷身后的门被打开，一群人走出来迎接。下了马车的谢执清一脸迷茫地看着出来迎接的人，一个面容秀美的妇人和蔼上前，问道：“香香？没想到转眼间，你竟出落如此好看。”

　　谢执清看着眼前的妇人：她身穿藕荷紫百褶裙，上短袄灰荠绿，莲子白色外披上绣着宝花纹，叠层华丽端庄，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女，个个身穿衣裳厚实漂亮。

　　在车上，谢执清特意向管事嬷嬷打听了府里的关系。

　　梁国公府占地极广，府邸是圣上赏赐给崔顺的。主院是梁国公与其妻江书棉共住，左右两边的栖云苑和山川院分别是崔朝云和崔现川的住处，整个府邸中最清静的院子名为长青园，为崔家老祖宗所住。

　　只是当下老祖宗带着二房的小郎君和小女君回祖宅去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能够出来迎接自己，又知道自己乳名的妇人，应当是崔顺妻江书棉。

　　“执清见过伯母。”谢执清规矩行礼，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长安的大家闺秀。

　　江书棉握住谢执青的手，“你不必客气。虽然你不记得我，与我生疏，但是我心底很是挂念着你。你阿母还在世的时候，我与你阿母是闺中好友。你小的时候，我还曾抱过你呢。”

　　说着，把谢执清往府里带。

　　听着江书棉讲以往的事，谢执清有些吃惊。她从来没有想过，谢家和阿母竟然与当朝梁国公有关系。谢宝应虽会与她说很多关于朝堂的事情，但从未说过谢家与阿母的事。

　　每回想问一二，都被谢宝应搪塞过去，久而久之，谢执清知道，阿母是整个谢家不可询问的秘密。

　　那崔朝云，是不是早已知晓谢家和崔家相识之事？

　　想到表明心意那日，谢执清有些难为情。

　　正值寒冬，赏梅园开得正好，亭台水榭间皆是锦衣玉带的贵人，丝竹声缓缓，谈笑阵阵。唯有角落处的廊下腊梅，站着两人，气氛近乎凝滞。

　　方才众人纷纷赏花游玩，谢执清目光死死追着崔朝云，那玄色衣裳衬得他眉目冷清，却异常好看。谢执清终于等到他与好友分开，独自一人走在廊下，她三转两绕便拦在崔朝云面前，二人处在僻静处，身后不远便是往来宾客，稍有声响便能引来注目。

　　谢执清把早已准备好的关东辽毫塞到崔朝云面前，崔朝云不为所动。谢执清微怔，旋即抓住他的手硬生生让崔朝云接住。

　　她双颊染着浅淡绯红，声细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崔少卿，我，我仰慕你已许久。”话音落，谢执清攥紧衣角，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不能轻缓。

　　崔朝云眸色未动，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执清，淡淡抬眼，语气冷而平，不带半分波澜：“谢二娘的心意，本官心领。只是本官素来无心男女情长，亦无成家之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既不刻薄，却也绝无转圜：“谢二娘出身名门，前程锦绣，不必将心思虚耗在本官身上。往后，也不必再为此事费心。”
　　直白，冷静，不留一丝余地。

　　谢执清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崔朝云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说两句竟然想哭，果然是南方来的小娘子。

　　“好，我已明崔少卿的心意。”谢执清声音有些发闷。

　　只见崔朝云不动声色地往廊墙退半步，将自己的身子藏在阴影之下。落在谢执清眼底，不免让她有些发酸，他想与自己保持距离，当真不喜欢自己一丁点儿。

　　“此处风大，旁人见了不妥。姑娘先回席吧，就当…… 今日从未有过这番话。”

　　谢执清目光盯着崔朝云手上的关东辽毫，想要回来，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送出去的东西。可自己又被拒绝了，此物还留在男子身边，怕不妥。

　　她缓缓抬头，鼓足勇气开口要回关东辽毫，可看到崔朝云清冷侧脸，有些开不了口，半晌，才微微一礼，“多谢少卿直言。”

　　险些被脚下台阶绊倒，谢执清的思绪才回来。迎上江书棉关心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整理裙摆，身后的桃胶青蝉也上来帮忙整理。

　　方才江书棉说，她有两个儿子，等他们回家后，介绍给谢执清认识。

　　江书棉一一问过谢执清的习惯，亲自盯着侍女们把院子收拾好，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她才满意。这番热情，让谢执清有些不知所措。

　　“伯母早想要个女儿，可惜连生两个都是儿子。”江书棉笑眯眯看着谢执清，“香香的模样长得真好，与你阿母极像，你来这里住，也算是满足伯母想要个女儿的小小心愿。日后你缺什么，想做什么，尽管说，不必害怕。”

　　谢执清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江书棉见她面容有些疲倦，心疼道：“今日事情多，你好好歇息。今日晚膳，你单独在这个院子里吃，明日我再好好带你看看府里的模样。”

　　简单交代几句，江书棉终于离开。

　　目送江书棉离开后，谢执清松了口气。

　　躺在床榻上的谢执清想着谢宝应，内心的担忧伴随入梦，导致她一夜噩梦连连。梦里，她看到自己陪着谢宝应赴任，途中遇到山匪，被人杀死。

　　被刀刺入心脏的疼痛很真实，吓得谢执清猛地坐起来，额前冷汗涔涔。眼前的景象有些陌生，但谢执清理智早已回来，阳光甚好，却不是自己的家。

　　青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水盆，看见谢执清已经醒来，道：“女君，你醒啦？江夫人叮嘱过我们，让你好好休息，不要着急去见她。你要不要再眯一会？”

　　谢执清用衣袖擦拭额前冷汗，“寄住旁人家中，勤快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