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清算 003 ...
-
兔毛领子遮挡邱七娘的半张脸,露出来的双眸好看极了,带着一丝伤心,“桃胶,你为何要这般说我?我何时要嘲笑你们了?如若不是我今日贪玩公主的象牙九连环,撞见谢转运使被召入宫满脸担忧的模样,我才不会费心思去打听发生了什么,又紧张兮兮跑来找你们,担心你们六神无主坏了事。”
听闻邱七娘的话,桃胶心中的火顿时消了,对方好像的确没有坏心思。
谢执清微红的眼睛看着邱七娘,倒有几分像兔子。她发凉的指尖轻触邱七娘,“好七娘,莫要与这口无遮拦的桃胶一般见识,她情急之下说出的话不能当真。谢谢七娘过来帮我们,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们怕是要走着去吏部官署了。”
邱七娘叹气:“眼看逼年,还发生这等事情。”说着,她脱下身上做工精细的冬袄为谢执清披上,“你身上衣裳穿得单薄,今日天看着沉得很,万一下雪着风寒遭罪,这冬袄你先穿着,等这阵子忙完了还我也行。”
这举动,急坏邱七娘身边的侍女春和。侍女春和心底不悦,自家女君心善,惦记着人生地不熟的谢执清,却被谢执清身边的侍女桃胶往最坏的地方想,如今自家女君还将御寒的冬袄借给谢执清,怎么想怎么不开心。
带着邱七娘身体暖意的冬袄披在谢执清身上,驱散些许寒意。谢执清没有拒绝,邱七娘说的对。
“谢谢七娘,等哪天天气好些,我洗净后还你。”谢执清声音温婉。
邱七娘身边的侍女春和噘着嘴道:“这衣裳布料金贵,洗一次就容易坏。”邱七娘回首剜了眼侍女春和,压低声音训斥道:“莫要胡言乱语。”
谢执清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袄,指腹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的确是个好料子,也是个金贵的料子,洗多了就少了御寒作用,难怪春和这般紧张不喜。谢执清在心中暗想,微微抬眸迎上邱七娘的笑脸。
“这不值多少钱。”
对于邱七娘这种名门望族,且常在长安的小娘子来说,的确不值多少钱。可这衣裳,仅料子,就要足足十两。
眼见谢执清不说话,邱七娘心底一颤,连忙继续开口:“谢阿姊别担心,坏了我不用你赔的。”
少女的眼圈顿时红了起来,谢执清声音哽咽:“七娘,你为何对我那么好?”
邱七娘内心世界突然蹦出来一个小人在一旁捂脸呐喊:天杀的,对你好,必然是因为有所图啊!要不是因为我突然穿书,我能知道你是谁吗?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反派,杀得只剩下书名,与你关系交好,免得日后我受牵连啊!
“自然是见你投缘,你又是好人,我邱七娘交你这个朋友,有难出手相助。”
好人吗?不一定吧?
谢执清赧然,“嗯,我谢二娘有你这样的朋友,值当。”
马车缓缓停下,车夫掀开车帘,众人看见吏部的牌匾。邱七娘目送谢执清进去,吩咐车夫道:“我们在此处等等她。”
“小女君,你为何要对她那么好?”春和心中有气,“虽说邱家祖上没有谢家祖上那么辉煌,但到了阿郎这一代,也不比谢二娘这家差,甚至阿郎的官职比谢家阿郎高多了。”
邱七娘幽幽叹息,“你不懂。”
不和她当朋友,哪天她涅槃重生,清算仇家之时,突然想起来原主邱七娘曾在三年前奚落过她,怕整个邱家不保啊。
想到原书中对谢执清的描写,邱七娘怎么也想象不到,那张温婉的脸竟然能踩着成千上万的尸体登上皇位。或许正是这张脸,才遮掩了大众的眼睛吧。
忽然,邱七娘浑身发冷。
春和委屈道:“让你逞能,把冬袄给谢二娘,这下自己冷了吧!”正说着,在车内翻箱倒柜,找出御寒衣服给邱七娘披上。
* *
谢宝应惊诧谢执清来到吏部,左顾右盼,没有发现任何看守他们的人,这才放下心询问谢执清:“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谢执清的委屈一拥而上,全部挤在眼睛周围,把泪珠挤出来。
“骁卫长史花励突然领兵去家里,一道说你渎职贬为绛州翼城天德县县令的圣旨宣读后,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抄没。这是我偷偷拿出来的银两,赴任途中难免要花钱,这些钱你带上。现在见到你平安,我放下心来了,等我回去简单收拾几件衣裳,我与你一同赴任。”
一个钱袋子被塞到谢宝应的怀里,谢宝应愣神,不过片刻反应过来,“执清,你听阿父说。”
此话一出,谢执清身子一僵。
“绛州翼城天德县为苦寒之地,你自小怕寒,那处你不能去。这些钱你留着在长安用,傍身。阿父虽身为小小县令,但也有俸禄,饿不到。阿父,慢则两年,快则一年半载就能回到长安,这些时日,你就去之筠伯父家中住上一段时日。之筠伯父是阿父的生死之交,其妻子与你阿母算是闺中好友,去那儿住,你不会吃苦。”
“我不要。”谢执清说得冷静,眼睛豆大的水珠子不停地落下。
“这样的安排,于你而言是最好的。”谢宝应于心不忍,“我一会儿让人去把他们喊过来,将你接回家中。你有什么事情,可与我写信。”
“那你告诉我,圣旨说你渎职,是真是假?”
“是真。阿父用人不察,灯下黑,无意间包庇了坏人。此事圣上念旧情,对我的处置已经算轻的了。”
谢执清的脑子转得快,“是谁替你在其中周旋?这案子,又是谁告发的?阿父务必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我才能安心在长安等阿父回来。”
“是……”谢宝应正要说话,有人走了过来。
那些人身穿官服,见到谢宝应疏离又客气,刻意避开一段距离,好给父女二人有说话的空间。谢宝应视线环绕一圈,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径直走过去,交头接耳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离去。
再没多久,谢宝应口中的之筠伯父走过来,在谢宝应的嘱托下,之筠伯父答应照看谢执清直至他回来。
晋唐十一月,天冷透了,昏暗的天际见不到一丝太阳,风如刀片,刮在人的脸上又麻又疼。
谢执清无声地跟在启程队伍之中,陪伴在谢宝应身侧,直至走到城门下,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宝应。
此时的谢宝应身上早已没有颜色鲜艳的官服,身着厚重旧衣裳,冬日寒风下眯着眼强装镇定,伸出手为谢执清拢了拢身侧的冬袄,“阿父,要走了。”
谢执清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发白的唇,眼眶红得厉害。吸了吸鼻子,寒气直呛口鼻,令她不得不咳嗽几声。
“阿父,天德县离长安远,路也不好走,你要多穿些。青蝉已经御寒冬衣放在马车上了,柜子最上面的那层便是,冷了就穿上,别舍不得。倘若我真的没钱,我可以写信给阿兄,问阿兄要,你别不好意思。”
谢宝应欣慰地点点头,抬眸刹那竟也红了眼,说话声音哽咽声不亚于谢执清:“阿父知道。你在之筠伯父家不必担心我,莫要调皮闯祸,该吃吃该喝喝——”
他的难过忍不住,顿了顿才继续说:“等阿父。若是阿父回不来长安,你可去找你阿兄。”
“我不,”谢执清滚烫的泪水滴在谢宝应手背上,“我会等阿父回长安的。阿兄有朝一日,也要回长安的。”
风更急了,还卷下来雪粒。
车夫在一旁低声催促道:“谢县令,时辰不早了,再不走,今夜要露宿山头了。”
谢宝应猛地上车,跨上车的那瞬间,他的脚步停下,背对着谢执清。谢执清以为她还有话没说完,等着他回首,只见谢宝应没有回头,抬手挥了挥,钻进车内,车轱辘转动起来,带走谢宝应。
谢执清还站在原地,挥着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远处的一道颀长身影将这一幕看得仔细,崔朝云想要上前拥住谢执清,为她撑伞挡下风雪。可理性让他没有动作,他不能这么冲动,免得把人吓跑了。
不过两日,他们会再见的。
再见之时,就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为谢执清撑伞的是邱七娘。
邱七娘把谢执清劝上了马车,见谢执清失魂落魄,她轻声细语问:“谢县令竟然没有带你一同去,你今后怎么办?”
双目无神的谢执清缓缓摇摇头,一声不吭。
“你家被抄了,无家可住,你可以来我家住。”
“谢谢七娘,我阿父已经嘱托了好友。”
“住在何处啊?”邱七娘脸上有些失落,“我还能和你一起玩吗?”
“也在长安城,住在哪里我还不知晓,等我安顿好后和你说。”
“行。”
邱七娘把谢执清送回谢家,这时谢家还未被贴上封条。谢执清送走邱七娘,转身回谢家收拾东西,屋内能带走能收拾的东西,被青蝉处理差不多,拢共不超过三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