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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抄家 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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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长安骁卫悄无声息出现在景贤书院,布下天罗地网,为首骁卫长史花励骑着枣红骏马,抬头看着景贤书院的牌匾,下马领着左右护卫一同踏上台阶。
守门小厮见状不妙,一人速速回院内禀报,一人上前询问来者何人又所因何事前来,并试图将人引到室内,生怕惊扰学生,传出流言蜚语。
小厮急匆匆跑到一处屋内,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山长,书院门口突然来了一群身着甲胄的人,气势汹汹,那看着就像来者不善呐!”
岑山长蹙眉沉声道:“长安的那些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谢宝应双目不离棋盘,执黑子边仔细琢磨下在何处,边摇头应声:“不知哦,和穿甲胄的、大理寺的,沾染上一点关系,都不好过,你细细想想,近日有没有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啪嗒”一声,黑子落。
又一个守门小厮身形如箭跑来,定定站住之时,视线掠过谢宝应身上略带同情,“山长,长安骁卫花长史带人前来,说是奉旨请谢转运使回长安。”
岑山长面带笑容,满是好友间的幸灾乐祸,道:“哎呀,你可要细细想,你回长安几日,得罪了谁。”
“我能得罪谁呀?”谢宝应疑惑挠头,“此次被召回京,等着卸任江南转运使之职,接任长安的职。难不成,把我叫回去,就是因为这事?如果当真如此,圣上和吏部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别人都能折腾一个月有余,权当休沐放假,怎我就那么可怜兮兮呢!”
“要我说,你就是朝廷里勤勤恳恳犁地的老牛,脱离一日都不成。快回吧,在我这已潇洒七八日,足矣,足矣。”岑山长道。
谢宝应眼神幽怨,“我们三人,就你一人机灵,躲在此处当山长,很是悠闲。不然,我告老还乡,给你当教书先生如何?”
“滚滚滚,我这儿请不起你这么厉害的教书先生,要把我的学生们往沟里带,我如何给他们交代。你回了,小阿执也要跟着回,唉!舍不得棉袄小阿执。让她与我小儿子订亲如何?”
“滚滚滚。”谢宝应吓得后退两步,“我的阿执吃不了苦,你这书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她无聊消遣都没有地方可去,想见世面都嫌路途不便。”
久久等不到人的花励大步流星向前走,寻到谢宝应的身影,这下谢宝应不得不面对花励。
“花长史,好久不见。今日接我回京,所为何事呐?”谢宝应问道。
花励肃穆,公私分明,“待到了圣上面前,你便知晓。”
“好事还是坏事?”
“我并非是你,无法替你判断。”
“那你和我说说何事,我自行判断,如何?”
花励剜了眼谢宝应,此人与传闻中一模一样心机深沉,说话处处给人挖坑。
“别生气,你们武将不懂文官的幽默。”
“聒噪。”花励烦躁地回了句。
急匆匆收拾好东西,谢执清还未来得及和岑山长等人道别,被骁卫的人催着上马车。岑山长等人前来送行,谢宝应乐呵呵的模样,不见半分分别的不舍。
车帘放下,谢宝应笑眯眯的表情瞬间放下,略有几分严肃,谢执清心提到嗓子眼。
“阿父,为何骁卫长史花励前来接我们回去?”
谢宝应垂眉叹气:“怕是凶多吉少。”
“莫不是,调任之事出了意外?”
身为父亲的谢宝应,担心谢执清像她阿母般纯真,不善辨别是非,每回有事,他都会细细和谢执清说,因此谢执清知道谢宝应等着赴任的事。
“嗯,但是我隐约觉得不对劲。”谢宝应压低声音,“南衙禁军骁卫出动,应当是旁的事。而且这次,没有一个人前来通风报信,怕是一道大坎。”
“阿父任江南转运使时兢兢业业两袖清风,与同僚关系相处融洽,吏部的人皆给阿父回复一切顺利,怎突然这般?”
“这样,一会儿到了长安城,你先下车回家,我随骁卫长史花励入皇宫面圣,如若不对,我立刻命人告诉你。你我之间的暗号,可还记得?”
听到这番话,谢执清的心沉到底,浑身发凉。五年前江南府私兵案殃及谢宝应、三年前突遇山贼危险重重,谢宝应从未如此认真对她说暗号的事。
她艰难地咽了下,“阿父会没事的,倘若阿父真的出事了,偌大长安,我应当找谁帮忙?”
“这要看是什么事呢,平日里我和你说的那些人,你随便找一个都成。”谢宝应先叹气,想到自己给谢执清留下一本名字册子,不禁佩服自己,交友广的好处这不就体现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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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清忧心忡忡地等谢宝应回家,可已过去两个时辰,也等不回来阿父的身影。她的手愈发发凉,站在门前望着府门方向。
“不能坐以待毙,”谢执清强行安慰自己,唤来青蝉。
青蝉对谢宝应的去向心知肚明,她上前搀扶住谢执清,指尖传来谢执清的冰凉。
“阿父已经去了两个时辰,我们什么消息都没有,不能这么等下去。青蝉,你性子稳重,拿些银子去宫门前打听一下。”
“是。”
这青蝉刚福身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吵闹的声音。谢执清的脸色大变,这些声音她太熟悉了,她抖着红唇道:“这声音,像是……前来抄家的声音。”
以前,她在江南府,没少凑热闹看别人被抄家。
跑去前厅的步履匆匆忙忙,顾不上形象,谢执清看清来人,正是接他们回长安的花励。
她深呼吸一口气,上前行礼道:“花长史,我们谢家犯下何事?为何你携众兵前来?”
花励视线扫在谢执清的身上,眼前的小娘子不过二九年华,与他家小女年龄差不多,却能坦然面对来者不善的骁卫。
他的手刚举起来,身侧副将立即递上一道黄玄色的圣旨。
看见圣旨,谢家众人跟着谢执清下跪领旨,花励照着圣旨念了一遍。
“朕躬承天命,治天下,仰赖群贤辅弼,以正朝纲、安黎庶,每寄心股肱之臣,冀其恪尽职守,澄明吏治,护黎元之安,固社稷之基。今有江南转运使谢宝应位列朝班,食君之禄,受朕之托,掌一方庶务,统属僚属,肩负察吏之责。
然其心不谨,其责不履,下属官吏贪墨公帑、剥害百姓、营私舞弊,秽迹昭彰,而该臣竟昏聩不察,纵容放任,视职守如具文,置国法于不顾。夫为官者,上承君命,下察民情,察吏之贪墨,乃本职之首;纵属之奸邪,实渎职之罪。朕念其昔年随军平叛,曾有微功,不忍加诛,特从轻发落,以正国法、儆百官。
今依晋唐律例,江南转运使谢宝应渎职溺职、纵属贪墨之罪,牵连抄家,籍没其家产入官,去所有官爵,贬为绛州翼城天德县县令,即刻启程,不得迁延。到任之后,需洗心革面,恪尽职守,抚绥边民,若再敢疏懒渎职,定斩不饶……”
字字句句,听得谢执清双膝发软,跪在地上支撑不起自己的身子,虚弱地倚靠在桃胶身上。直至圣旨宣读完毕,花励肃穆的眼神投过来,谢执清不得不强撑,谢迎圣旨,眼睁睁地看着骁卫把家里搬空。
吵吵嚷嚷之下,桃胶红着眼睛问谢执清:“女君,这个圣旨是什么意思?阿郎怎就被贬为县令了,那个绛州翼城天德县在哪里啊?”
谢执清抖惨白的唇,摇了摇头,擦拭脸颊的眼泪,壮着胆子来到花励面前行礼,“花长史,圣旨已下,不知我阿父何时能归家。”
她没抱希望,通常前来抄家的人,不会对被抄家的人多说。
“谢转运……谢县令正在吏部等文书,即刻启程不得耽误。”花励想到顶头上司的叮嘱,耐下心提醒眼前的谢执清。
果真是个机灵的小娘子,闻言朝他说了几句好话,便匆匆前往吏部。
刚出门不过一条街,谢执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掩面而泣。陪同在身侧的桃胶见状,也跟着难过起来,一边流眼泪一边用帕子给谢执清擦拭脸颊。
两人难过得快要忘却周围,一辆马车瞬间停在二人面前。
车上帘子掀开,探出一张人畜无害的可爱脸蛋,这张脸蛋真诚似镜,盯着悲伤欲绝的主仆二人。
“你们先别顾着哭,速速上车,我带你们去见谢转运使最后一面,哦不,不是最后一面。”
谢执清眼睛被泪水模糊掉,却能看清眼前的人,“邱七娘?”
“是我,谢阿姊。”邱七娘边说边招呼人上来。
桃胶因谢执清对崔家那小子表白的事情,对邱七娘没有好感,哪怕眼下这种情况,仍旧对她敌意大。桃胶硬邦邦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邱七娘回答真切:“听闻谢家出事,我担心谢阿姊,故而命人将车驶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
“哼,依我看,你就是来嘲笑我们的!”桃胶的话,带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