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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吃亏 江书棉端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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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书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难受地捏着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打着桌沿。
崔朝云因服过药,整个人好转过来,见江书棉这般,下床果断跪在她面前,垂着脑袋,发丝衣衫凌乱,喉结上下动了下,沙哑道:“阿母,此事当真并非你所想。儿子中了旁人的算计,神智混乱之下险些对谢二娘做了逾矩之事。”
“你中了旁人的算计,”江书棉冷笑一声,“府邸暗卫诸多,你大可可以把他们寻来帮你请郎中,你却缠着香香不放,居心何在?”
脊背僵硬,崔朝云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哪怕府邸没有暗卫,他凭自己,也是能回到崔府,找到崔顺或者江书棉,再不济是找到崔现川,他们都能给自己请郎中,自己存在私心,故意把谢执清留在身旁,趁机试探。
江书棉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没把难听的话说出来。
“阿母,儿子会负责的。待谢伯父回长安,不,我明日就写信与谢伯父道明心意,向谢二娘提亲,三媒六聘一样不少,正正经经娶她入门。”
一道轻笑发出,江书棉冷眼盯着他,却让崔朝云心里发沉。
“你负责?”江书棉声调微扬,“你想的倒美,香香还不一定要你负责呢。我知你中意香香,但你的手段不光明磊落。你倘若真的喜欢她,爱她,莫要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护她心,护她名声,与她肩并肩这才是好的。”
崔朝云怔住。
“今晚之事,知晓内情的几个人,香香身边的侍女,今日前来的郎中,还有我府上几个婆子,我会一一处置好,不会有人把今夜的事说出去半个字。至于香香,她未要你负责之时,你待她如故便是。”
“阿母,”崔朝云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跪着向前挪步,“我不想遮掩此事,既然做了,那便要认下来。”
“认?”江书棉蓦地站起身,“你要怎么认?大张旗鼓地告诉整个长安,大理寺少卿在宴席之上中了媚药,险些强辱寄住在府中的同僚之女?你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是觉得你自己的官职很是牢固,或是嫌香香的名声太好了?如若我是香香,我必然觉得你这是在威逼我与你成亲。”
想了许多措辞,崔朝云却被堵住喉咙似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书棉目光复杂,怒其不争,为人母的心疼。她深呼吸几口气,不愿被爱情冲昏脑的儿子带节奏,缓缓道:“你放才说,你中了毒?把话说清楚。”
“嗯,今夜之宴,是我设下。整个夜宴上,我只饮了四杯酒,每一杯皆是身旁伺候的侍女所倒,再无旁人碰过酒杯。第四杯酒下肚不过一瞬,异样感觉来了,我便匆忙离去。谁知药性发作极快,走到后门巷子时已神志不清,恰好遇到外出消食的谢二娘。”
他看了眼江书棉,继续说:“谢二娘以为我吃酒染上风寒倒地就睡,好心将我带回府上,为我请来郎中,后面的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母子二人沉默片刻。
“当众失态,做出不体面之事,轻则被御史弹劾失仪,重则名声扫地,大理寺少卿位置怕是不保。”江书棉玩弄着手腕上的镯子。
“不知此事仅针对我,还是针对整个崔府,眼下尚未有定论。”
江书棉闻言,忽然决定比方才跪着的时候顺眼多了,“针对你,便是针对崔家,这件事,轻拿轻放是不可能的。起来,好好歇息去吧,等明日你阿父回来,你好好与他说这事。”
从宫里出来的崔顺终于回到梁国公府,刚到家便听江书棉说了昨夜之事。崔朝云得知崔顺回来,马不停蹄地去找崔顺禀明昨夜的事。
听完崔朝云的话,崔顺沉默片刻,才开口,但第一句话并非责备,而是——
“香香那孩子,如今怎么样了?”
崔朝云摇头答:“阿母让我等她消息,让我切莫随意去寻她。”
崔顺点点头,“此事便听你阿母的。”
“嗯。此事有人蓄意陷害,儿子必然查个水落石出,日后好向谢二娘谢罪。”
“引德,”崔顺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行事不周,把自己搭进去就算了,还把香香也拖下水。你欠她的,这辈子都难以还清。往后做事,思前想后。昨夜宴上,你带了谁?”
“楚逸等人。我与楚逸提前说过,倘若我突然离席,务必把我碰过的东西原封不动留下。稍后我便去大理寺,查明我是如何中毒,幕后真凶又是何人。”
* *
薄雾将将散去,地面结霜倒映阳光,江书棉便带着金惜去了谢执清的院子。
她没带旁的侍女婆子,到了院子外,她只让金惜守在院门口,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金惜嘴严心细,当下明白江书棉的意思,点了点头守在门口外。
此时谢执清已醒,在院中正练武,听闻桃胶说江书棉来了,速速放下手中的鞭子,让青蝉藏好,免得吓到江书棉。她奔到屋内,披了件衣裳坐在窗台边上。
江书棉走过来,看到她头发简单地绾了个髻,鬓发沾着水渍,似刚洗过脸。她年纪不过十八,生得好看,眉宇间书卷气宛若沉寂,隐约带着武人凌厉,看得江书棉的心一抽一抽的。
这孩子,肯定是被昨夜的事情吓到了。
屋内暖炉还烧着,江书棉进了屋就感受到暖意,不动声色地环视,床铺已收拾整齐,案上搁了盏凉透的差,旁边是本翻开的书,像是昨夜睡不着时翻来解闷的。
一切妥帖得让人跳不出半点毛病。可正因为这份妥帖,反倒让江书棉心头发紧。换为旁人,经历昨夜那事要么哭天喊地寻死觅活,要么瑟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走不出来阴影,可谢执清没有这般。
那她必然伤得比旁人重,重到无法表现出来。
“香香,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江书棉边走到谢执清面前边说。
谢执清挤出笑,“有些睡不着。”
她总不能说,自己每日起这般早练武吧。
怜惜翻涌,江书棉都想替谢执清哭出来,“昨夜之事,是我们崔家对不住你。引德中了旁人的暗算,神志不清下对你无礼,此乃事实。不管起因如何,这个亏都是你替我们崔家受的,我想知道,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不问你怕不怕、恨不恨,也不问你想不想嫁,却把最真诚的选择给了谢执清。
“江伯母,昨夜的事,我已记不太清了。”谢执清每个字都很清楚,可江书棉听得有些发闷。
“我只记得崔少卿喝醉了酒,染了风寒倒地不起,我顺便将他带回府中,给他请了郎中。旁的,什么都没有。”
“你替引德、替崔家想好了,可你自己怎么办?”
谢执清闻言一笑,好看得令人胸口发闷发酸。
“昨夜之事,若是崔少卿的错,可他偏偏中了毒,身不由己;若是旁人的错,尚未查明真相,不知是谁在错;若说是我的错,”谢执清笑意加深,“太没道理了。既然谁都没有错,那此事便不会有后果。”
“你放心,此事梁国公府的人,不会说出去半个字。”江书棉道。
“我、青蝉和桃胶也不会把此事说出去。无人知晓,便不会有不清不白,负不负责之说。”
“听闻你曾向引德表明喜欢他的心意,有了此事,拿捏他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谢执清十指纤细白皙,伸出手轻轻掩嘴而笑道:“没想到冲动一时做出的囧事被江伯母知道了。我喜欢之人,必然要喜欢我,非我或他以阴谋诡计威逼利诱令彼此在一起。我喜欢江伯母与崔伯父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爱情,既向往,便往此路走。”
江书棉听闻这番话,感叹道:“引德若有你这般通透,何苦如此。”
“嗯?”谢执清没听清江书棉的呢喃。江书棉偏开话题,陪着谢执清聊了几句,又给她傍身的银子,让她好好与好友出门走走散散心,莫要困在昨夜之事里。
出了院子,江书棉幽幽叹息,金惜见她出来,跟了上去,刚好听到叹息声。金惜未进去,不知发生何事,又不好过问,跟着江书棉沿着游廊往回走,一路上主仆二人无人说话。
走到拐角处,江书棉忽然停下来。
金惜低声唤了声:“夫人,怎么了?”
“把我妆奁里那支和田青白软玉兰簪子找出来,包好,送给香香去。”
那支和田青软白玉兰簪子是江书棉的陪嫁,上好青白玉雕琢而成,成色极好,自然成华,平日里江书棉舍不得戴,说是要留着给将来儿媳妇。
另一头,青蝉和桃胶心疼谢执清的遭遇。
桃胶愤恨道:“女君,这事分明是你吃亏,你为何要顾全他们呢?”
青蝉虽没桃胶生气,但也气得不轻,道:“务必将此事告知阿郎和男君,咱们不受这种委屈。”
回想昨夜,谢执清努起嘴,“你们个个都说我吃亏,受委屈,可我怎么感觉崔朝云更吃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