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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可语 谢执清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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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清走在回廊里,身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崔朝云几步追上,将她拦在身前,眉宇间若隐若现冒出“老子后悔了”的感觉,喉结滚动,偏偏说不出“对不住”三个字。
“那日,是我失言,把话说重了。”
女娘抬眸神色平静,淡淡追问:“崔少卿这话,何意?”
被她看得臊极了,崔朝云本清晰的思绪开始乱起来,避开她的视线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我不该那般说你,也不该曲解你的意思。”
“所以呢?”谢执清声音轻淡,“崔少卿今日特意追上同我说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
崔朝云迎上她的目光,她的眼里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怨愤难平,似就事论事,毫无揣测。
面对朝堂同僚、繁杂公务,他从不会有半分语塞,可此事被问得哑口无言,进退两难。良久,崔朝云宛若泄气,认命妥协般道:“是我出言伤人,不顾及你的感受。对不住。”
不留半分转圜余地的话,从谢执清的嘴里传出。
“崔少卿,你有道歉的权利,你可以觉得你自己不妥之处,也可以随意说出你的歉意。但我,也有不接受的权利。”
话音刚落,谢执清微微侧身,绕过他准备转身离开,不愿再多做纠缠。可下一秒,眼前的人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他的双眼少了凌厉,漫出一层极为明显的委屈,像被主人冷落的狗,垂眉,眼巴巴地望着她。
“当真,不原谅我吗?”
谢执清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几乎以为自己被气昏了头,出现幻觉。
这还是传闻中的谢执清吗?说好的清冷自持,杀人如麻呢?
这突然的委屈,温顺似狗,全然不像他。
偏偏就在此时,桃胶一路寻来,瞧见谢执清和崔朝云在一起,连忙行礼。她凑到谢执清身边,“女君,可算寻到你了。府外有人求见,自称是你的好友,姓李,名唤叔溪,说是有要事与你商议,已在角门处等了片刻。”
“李叔溪”三个字入耳,崔朝云眉峰紧绷,他心里门清,这醋意来得毫无立场,自己既没名正言顺的身份,又惹恼了她,连朋友都算不上,哪有资格拦着她不见李叔溪。
“知道了。”谢执清对桃胶说完,看了眼崔朝云,裙摆一拂,直接离开。
崔朝云抿唇暗想:找个机会,要个名分!
谢执清快步走到角门处,一眼便瞧见立在门外的李叔溪。李叔溪一身宝蓝常服,身姿挺拔眉眼弯弯,自带一股爽朗之气。他看见谢执清的瞬间,原本因等候多时的不耐烦尽数散去,脸上立刻扬起真切笑意,快步迎上前,语气熟络。
“谢二娘,我终于找到你了!可把我一阵好找。”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挎包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袋子,献宝似地递给谢执清,眼底满是得意,继续说:“你瞧,这是我元宵新寻得的。”
李叔溪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生怕谢执清不喜欢,还补充了句:“我找了好几家铺子才找到的,贸然给你送胭脂不太好,思来想去,唯有这文房四宝比较合适,但我不知你的习惯,只好选玄香。”【玄香=墨锭】
近日打算卖字画,遽然大量用玄香,难免会遭人猜疑,李叔溪送礼送得真巧。谢执清难得眉眼松动,“费心了,我收下了。多谢。”
两人就站在角门处说话,李叔溪性子活泼,叽叽喳喳说着近日城内的趣事,时不时逗得谢执清嘴角微扬,崔朝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恨自己为何要追来看。
前世不曾出现的人,为何今生会出现?一切,都因谢执清还活着?
罢了,宴请的帖子已备好,先查出到底是谁想陷害崔家。
夜色裹住化雪时的寒气,从巷子口深处灌进来。
崔朝云从喜记酒肆后门跌出来,脚步虚浮。他扶着墙根站定,额角的汗被冷风一吹,吹得人愈发清醒,也愈发难熬。
他以身入局,想试探到底是何人敢对他下毒。宴请前世那场酒局的所有人,在同一个地方继续,却不想还是中毒。怪自己粗心大意,近侍还在宴上盯着场上的所有人。
药力正一波波往上涌。
低低笑了声,今夜入局,这媚药的烈性远比前世来得凶猛。
崔朝云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往巷子深处走去。再撑一撑,绕过这条巷子,就是梁国公府的后门,他不能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可刚走没几步,膝盖一酸,腿便软下。他单手撑着墙壁,喘息着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颤抖不已的手指上,冷汗顺着下颚滴落。就在这是,他听见一道脚步声。
声音碎而轻,像走急了。
崔朝云下意识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团黑影撞进视线里,紧接着那人“哎哟”一声,被他绊得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慌忙回身道歉,刹那间看到了他的面目。
四目相对。
崔朝云愣住,谢执清也愣住。
“崔少卿……躺这睡觉,不冷吗?”
说罢,人吓得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回头。谢执清心里疯狂呐喊:苍天啊!前几日崔朝云反常的模样,原是为杀人做准备啊!看他往地上躺,准是趁夜色正浓去杀几个人,回来累了才这般不顾形象。
刚跑没两步,谢执清的脚步停下,自我安慰道:“算了,江伯母和崔伯父对我很好,我不能对他们的孩子见死不救,说不定他受伤了,正等着我的帮助。”
逼着自己回身,走到崔朝云身旁,谢执清嗓子发紧,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崔少卿,你怎么了?呀,脸好红,还一身酒气,喝醉了?”
崔朝云没有回答。
媚药正在吞噬他的理智,他的眼睛不听使唤,盯着谢执清,盯着她鬓角散落的碎发,盯着碎发后的红唇。
“你怎么在这里?”崔朝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谢执清愣了下,“今夜府里的晚膳比较好吃,忍不住多吃了两口,肚子涨得慌,出来走走消消食。”说道这里,谢执清似乎想起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高里子木还有你身边那些隐形的武林高手呢?”
崔朝云还是没回答。他扶着墙的手在发抖,逼着自己垂下眼眸,“你走吧。”
闹哪一出?
“走,”崔朝云见谢执清没有动静,声音更喑哑,“我说了让你快走。”
谢执清在崔朝云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蹲下身子抓住崔朝云的手臂,“这儿离府后门不远,我扶你回去。你看看你,手臂烫得不像个人,再在这儿待下去,染上风寒,伯父伯母定会担心。”
他鼻尖嗅到一股清香,安抚他狂躁的内心。身子因谢执清的靠近,抖得更厉害,谢执清一头雾水道:“你那么热怎么还会冷得发抖?我们快快回去,省得你病了。”
脖子处还有滚烫的呼吸,让谢执清觉得有些发痒,可她没有松手,半扶半拖把崔朝云拽到梁国公府后门。她喘着气敲门,却无人回应。
她不知,今夜崔朝云出门前,特意遣散后门当值的人。他布这个局,本就不想任何人知道。
谢执清熟稔地走到一旁院墙,上面堆了不少杂物。她让崔朝云踩在上面翻过去,随后自己也翻过去,这才回到府邸。
一路无人,谢执清只好把人送到他的院子。
屋内没有点灯,唯有窗外一点月光。谢执清把他扶到床榻边,刚一松手,崔朝云便直直倒下去,发出闷声。谢执清喘着粗气,点了灯,回首瞥了眼崔朝云,为他倒一盏水。
“张嘴,喝口水,喝完我去给你请郎中。”
崔朝云用嘴咬住水杯,一口喝下,眼神迷离地看向谢执清,暗处,他的手攥住她的手腕。
“你——”谢执清刚开口,便被他猛地一拉,双双坠入床榻里。
谢执清惊叫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崔朝云的手环在她腰间,令她动弹不得。她抬起头,对上崔朝云的眼,他却腾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声呢喃:“谢阿执,你还活着,真好。”
“可这次,你怎么那么怕我?”崔朝云的理智几近全无。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扣住。
谢执清的心跳得极快,眼前这幕似曾相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逐渐逼近,唇角忽然多了个柔软的东西。崔朝云亲了下来,亲得很轻,似试探。女娘的脑子轰然一响,所有思绪被炸得粉碎,身子僵硬任由他亲着。
下一刻,崔朝云的身子压在谢执清身上,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脑袋深埋在谢执清脖颈里,“谢阿执,我喜欢你,你可知道?”
“你喝醉了吧?”谢执清没有忘记当时崔朝云怎么拒绝自己的,“你起开,我要给你找郎中。”
“我中了毒,这毒不需要郎中,只要你。”崔朝云撑起身子,耳朵通红,红得滴血。
谢执清无奈叹息:“我不是郎中,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