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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娇娘 大理寺官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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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官署下值交接班的钟声一响,平日里总要留在衙内批阅案卷处置公务至暮色沉沉的谢执清,竟利落合上手中公文,起身整理好官服衣摆往外走,没有半分逗留的意思。
同僚见状,皆是一脸惊诧。
楚逸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见状也惊讶万分,打趣道:“崔少卿今日倒是稀奇,往日催着都不肯走,今日竟这般准时下衙,难不成家中有个美娇娘等着?”
要知道,谢执清是大理寺的楷模,向来以勤勉严苛著称,遇到疑难杂案,通宵达旦常有的事,素来是衙内走得最晚的那个。
崔朝云眉眼掠过楚逸,“在外面跑了一整日都堵不住你的腿?”
“累的是腿,又不是嘴。”
“明日断头案的民间走访你来负责。”崔朝云道。
楚逸晴天霹雳,办案最难做的事情就是民间走访。他立刻换上委屈脸,能屈能伸道:“对不住,我错了。明日我要休沐的!”
“不成。”
见软的不行,楚逸冷笑一声,“那我就和谢二娘说,我们大名鼎鼎、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不近女色的崔少卿喜欢男人!让你这几日辛辛苦苦在谢二娘面前刷的好感蹭蹭掉!”
如刀的眼神锁住楚逸,崔朝云鼻息轻哼:“楚子修,看来我对你过于仁慈了。”
“你选谢二娘还是选欺负我吧。”楚逸有恃无恐,“今日外出时,我还遇到了谢二娘,我们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谢二娘说我是她朋友,不信你可以问问谢二娘身边的桃胶青蝉。”
“把嘴闭紧后你再休沐。”崔朝云抛下这句话,匆匆离开。
楚逸笑着摆手向崔朝云道别,“好嘞!我的嘴现在闭得紧紧的。”
待崔朝云策马回府,换下官服等着谢执清到他院子的书房来。可左等右等,等到晚膳时间,也不见她来。
正当犹豫要不要派人去问问情况,侍女前来通报,说是谢执清过来了。他立刻抓起一本书,假装认真看起来,耳朵竖起来听脚步声。
谢执清跨过门槛,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篮,笑吟吟的模样告诉崔朝云,她今日心情不错。
“崔少卿,这是我今日出去买的烧鸡,很多人排队在买,我想着肯定很好吃,便给你带来一份。你吃过晚膳了吗?”谢执清边说边把食篮放在案几上,动作熟练得似乎来过这里很多次。
可她分明是第一次来啊。
意识到这个,谢执清的动作顿了顿,这里和梦境中的房间一模一样。
“尚未,”崔朝云吃过晚膳,但还是选择说谎,“你吃了吗?若没,一起吃吧。”
“吃过了。”谢执清直言道。
崔朝云看了眼食盒,把食盒从案几挪开,“今日已浪费一个时辰,晚膳之事不急,先看看你的课业情况吧。”
心中觉得有些歉意,谢执清道:“要不,我在一旁学,你在一旁吃?晚膳不宜过晚。”
“好。”崔朝云应下,起身并没有拿食盒,而是走到自己书架前,挑挑拣拣拿了些书,继续道:“这几本书,你看看有没有读过的,若有,我便抽查你对里面内容熟悉程度。”
谢执清坐在案前,低头认真翻阅,崔朝云象征性吃了几块烤鸡。她举起手中书卷,“《论语》、《战国策》这些书都看过。”
闻言,崔朝云顺势坐在谢执清身侧,目光扫过她摊开的书籍,手指抓过书籍合起,试探她功底,“我且问你几句,皆是科考与女官甄选必出的问题,你据实答来。”
谢执清颔首凝神。
“《战国策·秦策》有云‘欲富国者,务广其地;欲强兵者,务富其民’,此句论的是治国根基,与我朝吏治有和同异?书中有‘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身在朝廷之中应当如何理解?还有,《赵策》提,‘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若是策问,你该如何应答才不偏题?”
崔朝云的声音不疾不徐,无刻意刁难,无浅尝辄止,小小三题,大概能摸清谢执清的薄弱之处。沉眉凝想片刻,谢执清端坐挺直,有条不紊逐一作答,思路清晰。
见崔朝云半晌不说话,谢执清的心开始慌,“我答得不对吗?”
“非也,你的答题风格,让我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何人亦是如此。”崔朝云道,“六月女官选拔考官有三人作为主考,他们各有偏好,你若想要一次便通过,需要拿准他们的思路。”
“崔少卿,请赐教。”谢执清双手握拳,眨着圆润的眼睛露出讨好般笑。
情起,崔朝云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
谢执清眼里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全是对强者的崇拜和自己未来成为女官的幻想。
* *
满脑子都是学习,谢执清见崔朝云不再那么害怕,反倒对他的感受又变了。眼看元宵将近,谢执清和邱梨雪、永安郡主约好元宵看灯,她打算提前一天和崔朝云说元宵休息一日不学。
崔朝云满心失落,听闻谢执清和旁人出门,想到的便是李叔溪和裴铮言。他坐在案几前冷哼一声,“歇息一天不学功课,出去玩比学习重要?”
谢执清闻言,放下手中的笔,神色坦然道:“我已连续学习好几日,歇息一日属于正常,有何不可?为何要觉得愧疚?况且恰逢元宵长安灯会繁盛,约好友一同赏灯,顺便放松,不耽误正事。”
她的话像倒进热锅里的油,“吱滋”点燃崔朝云心底醋意。他分明怕她分心,怕她与那两个谄媚的东西过于亲近,可说出口的话,是那般刺耳难听。
“放松?我看你心思根本不在遴选,整日想着游山玩水应付旁人,这般心思这般定力,还想考女官,做出一番成绩?不过是一时兴起,痴心妄想罢了!”
他字字扎心,全然忘记谢执清连日伏案的模样,任凭醋意侵占他的理智。
闻言,谢执清脸上淡然瞬间凝固,泛起怒意。她猛地站起身,“崔少卿这话什么意思?我连日苦读,未曾有过半分懈怠,不过趁元宵歇一日,怎就成了一时兴起、痴心妄想?”
说道这里,她想锤崔朝云几拳发泄一番,但不敢。
她又道:“我想做任何事情,那是我的主意,我从不会为了取悦谁而糟蹋自己的前程!我考女官,是为何,不劳你操心!你可以不理解,但不该这么刻薄伤人,你这副模样,不过是仗着自己多懂几分便随意否定别人的刻苦努力罢了!”
崔朝云被她怼得喉间发紧,噎住一口气在嗓间,方才戾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要说自己本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又碍于面子说不出口,只能死死攥紧手指,别过冷脸,不肯低头。
谢执清见状,怒意更甚,拿起案上书卷狠狠放到一旁,“今日便到这里。这几日多谢崔少卿,日后我课业不劳烦崔少卿。”言毕,转身快步走出书房,一个眼神都不给崔朝云。
“不劳烦就不劳烦!你别回来求我!”崔朝云气急败坏,站起身对着谢执清的背影喊道,失去往日的清冷,像极怨夫。
可等人走了,他懊恼了,开始担心谢执清真的不来向自己讨教。
转眼到元宵,长安城内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华灯缀满大街小巷。谢执清如约与邱梨雪、永安郡主一同赏灯,脸上多了几分鲜活笑意。
送走永安郡主,邱梨雪也准备上马车回家,谢执清拉住她,侧首对桃胶说:“把东西给我。”
桃胶快速翻包,拿出一个精美的香囊递给谢执清。谢执清把香囊交给邱梨雪,“这是安神的香囊,封口我没让青蝉缝住,你可以回去检查是不是安神的,若是,你便让侍女帮你缝起来,挂在窗边、床边都好。”
“为何给我这个?”邱梨雪疑惑,她不觉得自己需要安神的东西。
岂料,谢执清眼里浮现怜惜,宛若怜悯。她压低声音道:“我感觉你在邱府过得挺累的,有这个给你安神,或许你不会觉得那般压抑,也不会想着此七娘非彼七娘。”
好嘛,原来人家觉得自己压力太大,几乎快得癔症。
邱梨雪不想争辩,毕竟谢执清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握住香囊,邱梨雪朝着谢执清道了声谢,问:“我左右不见崔府的马车,你如何回去?”
“走回去吧。”
“今日走得挺远的,上车我送你回去吧。”
闻言,谢执清觉得双腿是有些酸,不矫情直接上车。
避开喧闹主街,马车择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走。抄这条近路,两刻钟赶到崔府。可狭小的巷子,对向驶来一辆马车,拦住她们的去路。
两车,谁也不让谁。
邱梨雪掀开车帘,谢执清微微倾身,对向马车恰好有人掀开车帘。谢执清眼睛尖,小小缝隙中似乎看到一个女娘被人绑着,嘴巴也被堵住。她仔细看车夫的神色,似不正常。
“蹊跷。”谢执清沉声对邱梨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