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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朦胧 “只是披风 ...

  •   “只是披风湿了,别的倒没有。”谢执清回道。

      抬食盒的两个内侍吓得面无血色当即跪在雪地上不停求饶,他们的头都磕红了。今日凡是走在宫里的贵女,没有一个是他们能得罪的,越是担心什么,就越遇到什么事情。

      “郡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雪天路滑,脚下不稳,求殿下开恩!”

      永安郡主脸色骤然沉下,她自幼出入深宫,深知宫规严苛,耳濡目染,早已练成怒可震慑宫人的技巧。

      眼看永安郡主要发威,谢执清忙将永安郡主拉住,“郡主,我不碍事,好在只是披风湿了脏了,回去洗洗便是。元日新年伊始,普天同庆,莫要因为这点小事,处置内侍,显得殿下不够宽厚,落人口舌。他们风雨中当差不易,并非蓄意冲撞,此番绕过,他们必定念殿下恩德。”

      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内侍听到谢执清的声音,求饶声更甚。只要有人替他们说情,按照永安郡主的习惯,大概不会为难他们。

      原本永安郡主想以此答谢谢执清的救命之恩,见谢执清不想如此,歇了心思。她对跪着的两个内侍说:“听到谢娘子的话,还不谢谢娘子?”

      内侍心领神会,磕头谢恩声音愈发恳切。

      “谢阿姊,你的衣裳湿了,快快脱下,莫要把里面的衣服带湿,感染风寒可不好。”邱梨雪担忧地说道,递了个眼神给身侧的宫女,宫女上前为谢执清解下披风。

      “去将我的披风拿给谢娘子。”永安郡主吩咐宫女。

      * *

      宴厅内灯火如昼,鎏金灯如树高悬殿顶,烛光映出四壁锦绣帷幔,暖光漫过雕龙画凤的梁柱,落在地面铺着的波斯红毛毯,使得入殿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殿外风雪簌簌,殿内暖意十足,熏香袅袅,丝竹声婉转低回,偶尔几弦做响。

      席间大部分已坐满,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频频望向殿门外,似在等待谁人出现;有人举杯品尝案几美酒,偶与身侧人说一二句话。

      御膳排布井然,金盘玉盏罗列整齐,鲜果珍馐琳琅满目,内侍宫女垂首侍立两侧,连步履轻得无声。

      谢执清刚随永安郡主和邱梨雪走近席位,撞见迎面而来的崔朝云一行人,谢执清和两人道别,走往崔家所在的席位。

      江书棉端坐软榻,旁边坐着崔顺。她拉着谢执清的手,“香香,你坐我旁边。”

      她身侧的空位,位置正好挨着崔朝云,既合礼数,又暗含意味。

      “外头风大,冻坏了吧?赶紧落座吃口琥珀酒,暖暖身子。”江书棉接着说道。宫宴里率先放出来的酒为琥珀酒,为赶来的大臣内眷驱寒用的,待宫宴正式开始,宫女才会换上葡萄酒。

      谢执清走到席位旁,屈膝准备落座。崔朝云忽然侧身,不动声色地抬手扶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则为她掀起裙摆,力道稳而轻,恰好帮她稳住身形,避开席间凸起的毯角。

      小娘子惊诧回首,男子语气淡似寻常关照:“当心,席位旁有暖炉。”

      闻声,谢执清看过去,果真有个小小的暖炉。目光环了圈,每隔一张案几边上就有一个暖炉,谢执清垂眸道谢:“有劳崔少卿。”

      坐在崔朝云另外一边的崔现川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忽然凑过来,“我这边也有个暖炉,阿兄怎么不提醒我?”

      童言无忌,却让崔朝云耳尖悄然泛红,伸手轻轻敲了下弟弟的脑袋,几分无奈地呵斥:“就属你跑得最快,三两下就坐下来了,我怎么提醒你?”

      永安郡主坐在侧前方,回头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眼底噙着浅淡笑意,抬手示意宫女给沈清辞斟上热饮,让宫女告诉谢执清,这是自己命人送过来的杏仁奶酪。

      谢执清顺着宫女所看的方向,看到永安郡主正看着自己,朝着永安郡主甜甜一笑。这般一笑,引得崔朝云失了神,强迫自己回神时注意到谢执清脖子处有些泛红,忍不住低声问:“你脖子怎么红了?”

      “无大事,方才内侍抬食盒不慎摔倒,我为护住永安郡主,被热汤溅到,脖子是那时烫到的。”

      仔细看去,有细小的疱,崔朝云心底记下,又想起宫女说谢执清遇到刘天宝刁难的事情,开口刚想问,却听到谢执清说。

      “对了,崔少卿,多谢你给我此次宫宴名单,不枉费我花了一路时间去记这些人。我随宫女入殿前,正好遇上太子少傅之女刘天宝,我本不认得她,她与我争吵时,自报家门,我便想起来。”

      谢执清说着,抬眸恰好看到崔朝云深潭般的眼眸,眼里似乎有丝丝温柔。她心头小鹿乱撞,连忙低下头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内心自我唾弃:清醒点!谢执清!那是个狠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崔朝云发出低沉笑声,“听说你吵赢了。”

      “你知道?”谢执清一双杏眼骤然睁圆了些许,鸦睫似受惊蝶翅轻颤两下,嘟囔道:“果然宫里都是探子暗侯,发生了何事,你们这些达官显贵都知晓。”

      “倒也不是。阿父早已命人时刻关注你的情况,有人发现你被人欺负,立刻前来找我们。阿母差点就要去替你主持公道,却不想,又有人来说,你把太子少傅之女刘五娘吵赢了。”

      谢执清红着脸,“我们如此斯文,不会吵架的。”

      “听闻刘五娘自小嚣张跋扈,看不惯的人都要上前霸凌一番,你们有恩怨?”崔朝云问。

      “没有恩怨,往年旧事,迁怒于我而已。”

      忽闻殿外内侍尖细的通报声,声音划破喧嚣。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席间丝竹声骤停,欢声笑语顿消,满殿权贵纷纷起身离席,垂手行礼,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震得殿宇微颤。

      谢执清随众人屈膝俯身,指尖相搭,大气不敢出。

      身着龙袍的帝王身姿威严,皇后端庄雍容,二人缓步凳殿,皇帝沉声开口:“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娘娘。”众人齐齐起身,依旧垂手肃立,不敢直视天子容颜。待帝后落座,殿内才渐渐恢复声响。

      皇帝举杯,环视众臣子,“今岁国泰民安,皆赖众卿尽心辅佐,新年伊始,与众卿同庆,开怀畅饮便是。”话音落,满殿举杯,众人轮番上前敬酒,颂词恳切,皆是歌功颂德、祈福安康之语,言辞恳切,极尽恭顺。

      皇后端坐御座一侧,目光温和扫过席间,不经意间落在东侧席位的沈清辞身上。见小娘子衣着得体,坐姿端庄,却面色泛红,眼神迷离,瞧着是个不善饮酒的模样。

      好友之后,她心生怜惜。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掌事女官低声吩咐几句:“那谢家小娘子看着单薄,又饮了酒,遣人送一碗热醒酒汤,再取一炉小巧的暖手炉过去,莫让孩子在宴席上受了寒。”

      不过片刻,便有两名宫人捧着描金食盒、提着铜质暖炉,轻步走到沈清辞席位前,屈膝行礼,“谢娘子,皇后娘娘念你饮酒受寒,特赐醒酒汤与暖手炉,望小娘子安度宴席。”

      宫人放下东西便退下,沈清辞诧异看向御座上的皇后,只见皇后面如观音,不曾多看她一眼。

      谢执清有些纳闷,为什么自己会被皇后惦念上。

      崔朝云见谢执清低头似在苦想,开口道:“你好好享用吧。皇后娘娘向来如此,你坐在此处离得近,她瞧见了而已。”

      他知道,皇后娘娘与谢执清阿母的关系。

      闻言,谢执清的心稍稍放下。饮下醒酒汤,她本有些清醒,却碍于宫宴礼数,坐在江书棉身边,被几位前来搭话的内眷夫人劝了两杯果酒,清甜入喉,后劲逐渐上来,她的脸颊又变红,眼里添了几分朦胧。

      谢执清本酒量不俗,却被同僚轮番敬酒,几杯烈酒下肚,素来清冷的眉眼染了浅淡醉意,耳尖与下颌线都泛着薄红。

      他不知谢执清已将醒酒汤喝过,托腮望向谢执清,“有娘娘赐的汤羹,缓一缓便好,别再硬撑饮酒。”

      “看起来,你才像是要少喝两杯的人。”谢执清灿烂一笑。

      嗯,是醉了。
      换做清醒的她,怎么敢这么对崔朝云说话。

      直至夜色渐深,宫宴方散,众人依次告退出宫。江书棉和崔顺带着熟睡的崔现川乘上一辆马车,临行前特意叮嘱崔朝云:“好生照看香香,路上慢些。”

      谢执清醉意上头,脚步虚浮,被崔朝云伸手稳稳扶住,掌心贴着她的腰侧,一路护她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软垫,燃着暖炉,哪怕谢执清因没站稳,猛地摔在上面,也不见得疼。

      崔朝云上车将人扶起,俯身替她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肌肤,嗓音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醉得厉害?”

      醉眼迷离,谢执清脸颊的红云团愈发明显,竟对崔朝云傻傻一笑,“只有梦里的崔朝云,才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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