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权臣求名分》十里卷

14、想亲 崔朝云等着

　　崔朝云等着谢执清说后面的话，没想到谢执清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更舒适些，闭上眼睛睡着了。鸦睫长，投下一片阴影，不知梦中是何种情景，只见她嘴唇紧抿，略翘，似在梦中与人斗气。

　　盯着谢执清，崔朝云心跳忽然加快，那个不顾礼节的念想又冒出来。

　　——想紧紧抱住她！证实一下，先前的那些都是梦，叫做前世的梦。

　　许是酒意壮了他的胆，想离她近些，再近些，想看清她有几根睫毛，想听听她嘴里嘟囔什么，想……

　　想亲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崔朝云先怔住。

　　荒唐！梦中已将人欺负，已够坏了！自己可是正人君子，怎能乘人之危！

　　他移开目光，抬头看着车顶，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马车轻轻晃动一下，谢执清脑袋一点点往下载，他忍不住低头看。

　　随即瞬间，马车颠了下，眼看谢执清整个人朝地面歪去，崔朝云本能地伸出手将人拢在自己身边。大抵真的困极了，又或许是那些酒的后劲太大，这般动静也没有醒。

　　微微侧首，他看到谢执清长且翘的睫毛，又看见小巧圆润的鼻尖，还看到粉红樱桃般的嘴，

　　他喉结滚动一下。

　　车厢内很是安静，车夫在外头专心赶车，隔着一道厚重的帘子，什么也看不见。谢执清倚靠在他身边，睡得安稳，一无所知。他慢慢低下头，一寸一寸，屏住呼吸，做贼心虚又难捺欢喜。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的寂静。

　　崔朝云反应极快，抱住谢执清往另一侧避开，与突然出现的利箭擦肩而过，谢执清的后背撞上车壁。她被惊醒，在崔朝云怀里茫然抬头，刚要开口询问发生何事。

　　“别动，有刺客。”崔朝云低声解释，手臂将她箍得更紧。

　　利箭插入车辕，声音近在咫尺，马儿发出惊惧长嘶，下一瞬，马车剧烈颠簸。

　　谢执清已清醒，手按在崔朝云胸口，“崔少卿，放手。”

　　的确要放手，今日随行人比较少，听声音外面不少人，似要置他们于死地，只能他也出面去与刺客打斗。

　　还未松手，谢执清已经从他怀里脱身，整个人贴在车壁，一边小心翼翼地掀开侧边车帘，一边侧耳听了一息，压低声音：“射箭来源只有一个地方，左前方的屋檐上，我这里恰好能看见。听动静，约有五人为成团已逐步靠近，”

　　崔朝云内心掀起惊天骇浪。

　　她说的，和他判断的一模一样。

　　见崔朝云没有动静，谢执清以为他运筹帷幄，静静等了片刻不见他有动静，略嫌弃，“听闻你文武双全，这听不出来？”

　　“待在车里，别出来。”崔朝云交代道。

　　他从马车座位下抽出利剑，剑出鞘寒光映在崔朝云脸上，转瞬间他的身影已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招招干净利落。有了他的加入，车夫才稍稍松了口气。

　　有个黑衣人趁崔朝云分身乏力，径直跃上马车，举着剑进入车厢，急得崔朝云想要上去护人，其他黑衣人察觉他的意图，进攻更加迅猛。

　　意料之外，黑衣人闷声发出，从车厢里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吐了口鲜血。

　　谢执清走出车厢，动作优雅，仿佛刚才那人不是她踹出去的。她看见崔朝云和车夫两拳难敌，把黑衣人掉落在马车上的剑捡起，剑光一闪，身形如闪电。不过一刻钟，黑衣人支撑不住，竟全部自缢。

　　哪怕崔朝云想要拦，也拦不住。

　　泄气一叹，崔朝云看向谢执清，雪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脸颊上的血迹。那是黑衣人的血。

　　“你会武功。”他说。

　　谢执清一顿，视线从崔朝云脸上挪到自己手中握的剑。哎呀，一不小心暴露了！她仔细斟酌措辞，“幼时学了些，随阿母四处跋涉，用来防身的。”

　　那抹血，崔朝云抬手想替她擦去，手伸到一半又顿住。她似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抬手擦了把，见掌心的血渍，道：“这不是我的。”

　　沉默片刻，崔朝云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很小的时候，小到还不会走路的时候，手里玩的就是一条鞭子。”

　　前世，崔朝云并不知道谢执清会武功。既然身手如此好，又为何会死在路上？那到底是个预知未来的梦，还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前世。如果是前世，那谢执清表现得，不像会一点武功。

　　这世的谢执清，不是前世的谢执清吗？

　　谢执清不知道崔朝云心中所想，边帮着车夫收拾尸体边说：“崔少卿，这些人……”

　　“冲我来的。”

　　“你可知是谁派来的？”

　　检查黑衣人时，他看到了黑衣人脖子下都有一个看不懂的图腾，这个图腾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上辈子就是这些人，在谢宝应一家赴任途中设埋伏，将谢家众人死在荒郊野岭上。

　　崔朝云摇摇头，上前搭手，“此事大理寺会查清楚，刺杀朝廷命官是重罪。”

　　“哦，你是大理寺少卿，这个案子在你眼皮底下，肯定会查得一清二楚。”谢执清边哐哧哐哧地忙活边说，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怎么又口无遮拦。

　　她霎时松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女子衣裳穿着麻烦，再搬下去，衣裳发髻凌乱，不好处理。

　　不多时，大理寺的人来了。折腾好一阵子，谢执清才能跟着崔朝云回到崔府。江书棉和崔顺听闻两人的遭遇，着急得睡不着，索性坐着等他们回来。看见他们毫发未损，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崔顺将崔朝云喊到一旁，烛灯被窗外出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两人的身影也跟着忽明忽暗。崔顺声音低沉：“可知是谁派来的？”

　　“还未查出，但，那些人身上有个图腾，似鹰似虎。”崔朝云一五一十地告诉崔顺，折腾许久，崔朝云的眉宇间透出几分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烛芯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阿父可认得？”

　　“那是西南境的六诏皇帝亲卫图腾。”崔顺的声音有些干涩，“三十多年前，你阿祖随先帝南征，曾陷四面楚歌之境，六诏皇帝率亲卫出兵援助。当时我虽年幼，但记得此图腾。”

　　前世，崔顺奉命陪陛下去围猎，在猎场被人杀死。别看崔顺儒雅，身手不简单，与刺客交锋数招，却因中毒不敌，但他也杀了一个刺客，那刺客身上也有这样的图腾。他顺理成章地认为，杀死崔顺的人和杀死谢家的人，是同一个人。

　　可如今转念一想，有可能会有两伙人。

　　“依你这般说，六诏皇帝与我们无冤无仇啊。”

　　崔顺重复一遍，“是啊，无冤无仇，所以未必是那个六诏皇帝。”

　　“阿父的意思是？”

　　“粗略一算，曾率亲卫出兵援助的六诏皇帝或许已不在人世，另有他人。”

　　崔朝云目光沉沉，道：“有人想借刀杀人。”

　　这正如他前世调查，拥有此图腾的那批死士，与六诏毫无关联，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此人，正是看起来公正廉洁的三司推事之首，刑部尚书张荥亮。前世费尽心思，花了十年时间周旋，才将张荥亮盗取官田、招募私党、私冶铁等罪证搜集，并将一众人绳之以法。

　　“只是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为何对你下手？”崔顺冥思苦想，“难道是与我政见不合的陈国公侯邴？”

　　崔顺讨厌陈国公侯邴，讨厌他身上那股改不掉的山匪流民气质，更讨厌他领兵所到之处非法将好物据为己有，不顾百姓死活，也不把百姓当人的做派。

　　“此人虽不是好人，但不敢如此大胆。”崔朝云否认。

　　“既然如此，引蛇出洞吧。”崔顺拍拍崔朝云的肩膀，“这几日放消息出去，说你已活捕一名刺客，但自己伤得不清，无法上朝当值。那人按捺不住将会派人前来试探真假，届时再顺藤摸瓜也不迟。”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翌日，大理寺少卿崔朝云活抓刺客，遇刺重伤闭门修养的消息不胫而走，短短半日传遍整个长安城。

　　然而，一连三日风平浪静。

　　崔朝云夺过崔现川的糖葫芦，一口咬掉一颗，在嘴里边嚼边暗忖：无人上钩？大理寺那数十名亲信中，有别人的眼线？

　　呵，难怪前世会中毒。

　　望着崔朝云把糖葫芦往嘴里塞，崔现川有气不敢撒，内心暗暗祈求崔朝云不爱吃糖葫芦，吃了一颗就还给自己。可硬生生又看见他吃一颗，糖葫芦就剩下三颗，崔现川心里头在滴血。

　　大过年才能吃到的糖葫芦啊！

　　似乎注意到身边有道真诚又炽热的眼神，崔朝云嚼吧嚼吧，“你想吃啊？”

　　崔现川点点头。

　　“很想吃吗？”崔朝云又咬了一颗。

　　崔现川眼里有泪，但串里还有两颗，也能接受。

　　“糖葫芦这东西，”崔朝云又嚼吧嚼吧，又咬了一颗入嘴，“有点意思。”

　　士可杀不可辱，崔现川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泪眼朦胧却见谢执清拿着一串糖葫芦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