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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微暖 裴铮言话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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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言话未说完,崔朝云忽然抬眸,目光不不厉,却看得让人瘆得慌。
“裴助教。”崔朝云语气平淡,字字压人,“除夕之夜,当在回家守岁,裴府离此处略远。”
言外之意,谢执清不需要他送。
裴铮言一噎,勉强笑道:“虽然裴府离得远了些,但是我可以的。”
此话崔朝云根本不放在心上,微微侧身对谢执清道:“走吧,夜深,府里的暖炉该备好,要一同吃酪丸。”语气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谢执清的心扉,对比方才对裴铮言的冷淡,差别分明。
府里,暖炉,一同,吃酪丸……
仔细琢磨崔朝云的话,裴铮言仿佛发现重大秘密,想要问清楚时,崔朝云已从他身侧走过。
雪已铺在地面,谢执清顾着小雪路滑,全然没有察觉,那瞬间,崔朝云素来冷静淡漠的眼神里裹着一丝极其浅淡的醋意。等走出数步,谢执清歪着脑袋问:“崔少卿,方才裴郎君的脸色不太好,会不会受伤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他?”
崔朝云目视前路,“看着很正常,不似受伤的人。”
顿了顿,他淡淡补了句:“我见过很多受伤的人,与他不一样。”
“哦。”谢执清应声,细细想来,裴铮言不像是受伤的人。
回到崔府,侍女掀开帘子,暖意迎面而来,驱散两人在外的严寒。他们跨过门槛,便听到崔现川耍赖的声音。
“不算不算,这局不算。”崔现川说着,看到崔朝云回来,忙起身跑到崔朝云面前,“阿兄,阿父阿母做局骗我,你快来帮我。”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谢执清眼眶微红,她思念奔波在路上的阿父,也想念远在他乡的阿兄,更念着已不再人世的阿母。
他们在嬉闹,谢执清静静坐在一边望着,崔朝云三两句话将谢执清拉入猜灯谜的游戏中。大家都没有想到,谢执清凭一己之力猜出大部分谜底。拿到头筹,谢执清转头就给了崔现川。
“喏,你心心念念的鱼灯。”
在猜灯谜前,崔现川最不想谢执清赢。因为家里其他人赢了,都会把头筹给他,但谢执清是家中唯一的变数,所以他不想。只是令人没想到,谢执清这般厉害,好几个刁钻的灯谜,竟也能猜到。
见崔现川想要又拉不下面子,谢执清道:“方才那些灯谜,我见过几个,抛去这几个灯谜,在场,就属你一人赢得最多。”
听此话,崔现川笑着接过鱼灯,脸上略带小骄傲,“嘿嘿真不愧是我。”
崔顺捏了捏崔现川的脸,眼眉舒展地说:“依你这般无赖的性子,以后谁人与你做朋友。这是阿姊让你的,你可知?”
“才不是。”崔现川扭头看了眼谢执清,“她不可能有阿兄那般厉害,她适才说了,先前见过那些谜面,才知道谜底是何。”
是了,他方才在猜灯谜的时候,缠着崔朝云与他同组。
江书棉眼神轻落在崔现川身上,崔现川虎躯一震,低头不吭声。江书棉脸上挂着适宜的笑,“香香,日后不要让着这小子,省得养出蛮横脾性,在外面惹了祸端。”
“好。”谢执清应声。
晚膳吃得不少,哪怕出去转了一圈,谢执清还觉得有些饱,面对香喷喷的酪丸,提不起兴趣,象征性地吃了两颗。
元日,宫中设宴,凡四品级以上官员皆携家眷前往。谢执清觉得没有自己的事情,躺在床上正和青蝉、桃胶计划着今日要做哪些事情。
可江书棉不觉得此事与谢执清无关,挑选了套当下最流行款式的衣裳,“香香肤白,穿这些颜色的衣裳更亮眼,你去把衣裳给她送过去,盯着她身边的侍女弄好,让香香与我们一起入宫。”
金惜闻言,心中不免替谢执清担忧,犹豫开口:“小女君生性活泼开朗是没错,但最近瞧她,总觉得有些过于没心没肺,看周遭所有人,均是好人,当真跟阿郎夫人进宫,此前种种,难免会被人说笑。”
“我知道你担心她阿父的事情会影响她,”江书棉何尝不担心,“旁人的嘴我们管不着。不少人惦记着她的安好,她如今住在崔家,横竖都要出去转转,告诉想念她的人是安稳的。”
此话一出,金惜不多问,衣裳配饰来到谢执清的院子,见她正和侍女在院子内摘梅,有说有笑。谢执清抬眸见金惜,打趣道:“莫不是我院子里的甜糕把金惜姑姑招来了?”
话音刚落,金惜忍不住捂唇轻笑,屈膝行礼语气熟稔恭敬,却少了些拘谨和卑微。她曾是江书棉从娘家带来的人,素来眼明心细,在府里颇有几分脸面,旁的院落轻易不踏足,今日却前来,倒真是让谢执清打趣到了。
“小女君惯会打趣人,”金惜缓缓走到谢执清身旁,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小丫鬟将手中捧着的紫檀木衣匣子给谢执清看。
“哪是甜糕勾了我的魂,分明是夫人惦记着小女君。今日是元日,宫里照例办夜宴,四品及以上官员皆要携亲眷入宫赴宴,夫人特意吩咐绣娘赶制赴宴的衣裳,怕底下人毛手毛脚怠慢小女君,便差我亲自送过来。”
几人入了房间,木匣子打开,屋内似乎亮了几分。木匣子里放着一身月白缬七彩袄,外搭海棠折枝玉兰花披帛,彩蝶嗅花的裙摆上暗纹莲花,针脚细密不见半分线头,料子是江南进贡的,冬日贴身穿既暖和又舒服。
谢执清缓步上前,指尖拂过衣料,心头微暖。她寄人篱下本就如履薄冰,父亲又因牵连被贬远地,自己乃罪臣之女,身份尴尬至极,哪有资格与一众世家贵女踏入皇宫赴宴同席。
她垂落眼帘,掩去情绪,再抬眸时语气恳切:“金惜姑姑的心意和夫人的惦念,执清心领了,只是这身衣裳,实在受之有愧,还请金惜姑姑带回。吾乃罪臣之女,贸然入宫赴宴,不仅不合规矩,还会给国公府惹来非议,平白连累夫人和崔国公。”
金惜见状,连忙上前半步,眼里多了几分笃定,“小女君万万不可这般想,如此妄自菲薄,反倒辜负国公和夫人一片苦心。夫人特意交代过,入宫赴宴的名额,早已定下,谁敢置喙半句?国公和夫人既肯照拂你,就早已把你当做自家人,哪能让你委屈、被人轻贱的道理。”
谢执清难消心底的顾虑,还想开口推辞。金惜却抢先一步,将木匣子的衣裳取出来,不容推脱般道:“小女君莫要多虑,快去试试这身衣裳,瞧瞧合不合身。”
说着,金惜看向一旁的青蝉和桃胶,“平日你们两人谁的手艺好些,快来给你们小女君把发髻梳起来,动作利落快些,可别耽误入宫的时辰。”
“金惜姑姑,平日小女君的发髻都是我们两人共同完成的。”青蝉应声,对桃胶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步上前为谢执清梳妆打扮。
谢执清被青蝉、桃胶用心好生拾掇一番,换上方才的衣裳走在廊下时,一旁洒扫的丫鬟小厮忍不住侧目。
她刚走到府门马车出,撞见立在青绸马车旁的崔朝云。
男子一身宝蓝织金暗纹常服,腰束夹粉挂玉,身姿挺拔如松,瞧着倒像是和谢执清身上那套衣裳配对的。他本是垂眸整理马鞭,闻声抬眼刹那,向来沉静的眼眸掠过一丝怔神,连同手上动作顿了半拍。
看傩戏那夜后,谢执清自认为和崔朝云的关系亲近了些许,内心没有那么惧怕他。她冲着崔朝云笑得明媚,“崔少卿,我这身衣裳,好看吗?”
崔朝云这才回过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惊艳,恢复昔日清冷,唯留耳尖悄然泛起的薄红,“时辰快到了,上车吧。”
谢执清边踏上马凳边嘟囔:“你都还没说我这身衣裳好不好看呢。”
她没注意,崔朝云那只欲要扶人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中。
这话音刚落,江书棉笑着掀起车帘,抬手虚扶谢执清,亲和道:“香香生得标致,穿什么都好看,这身衣裳是衬你的,而非你衬衣裳。”说罢,她看向崔朝云,“引德,这辆马车略小,你与香香同乘,我去旁边那辆车,与你阿父和阿弟一起。”
谢执清闻言一怔,刚想推辞,身后忽然窜出崔现川。他一身朱红锦衣,虎头虎脑地拽住崔朝云的衣袍,嚷嚷道:“我不怕挤,我要跟阿兄一起坐。”
不等众人应声,崔现川手脚麻利地爬上马车,占了靠窗的位置,还拍拍身侧软垫眼巴巴地看着二人,“阿兄,你快些上来,马车内可暖和了。”
“你这孩子!”江书棉想要伸手去抓他下车,却被他躲了过去。谢执清看着崔现川,阻止江书棉,“江伯母,就让他在这里吧。”
“罢了罢了。”江书棉无奈,“崔现川,你乖乖听话,莫要闹,否则回来让你跪祠堂。”
“知道啦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