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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偶遇 天刚亮,绣 ...

  •   天刚亮,绣娘把衣裳送过来。金惜仔细检查一遍,对前来的绣娘笑道:“宁绣娘辛苦了,这些是酬劳。”说着,把早已准备好的银钱拿出来递给宁绣娘。

      送走宁绣娘,金惜让人把衣裳都搬到屋子里。她走到江书棉面前,“夫人,过年的衣裳已经检查过,做得一如既往的好,钱款已结清,也命人送宁绣娘回去了。”

      江书棉手上动作一顿,“金惜,香香可会女红?”

      “不知。”金惜沉眉细想,“夫人想让宁绣娘教香香女君女红?”

      “是啊。宝应是个糙老汉,将香香养得如此好,已经很是了不起了。女儿家家的事情,他知道的鲜少,怕想上心也无能为力。香香已二九,待宝应回来,定会替她说亲。咱们晋唐习俗是女娘出嫁时,穿上自个绣的婚服,图个幸福等待的好寓意。”

      金惜脑海里闪过谢执清的模样,说:“香香女君瞧着不像是会学女红的人,如若成亲,请绣娘提前准备好婚服和喜被,让她在上面绣上两针便是。”

      “万一呢?”江书棉道,“我记得宁绣娘是个苦命的人,父母早逝,不过十五,就一人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去年好不容易成亲,眼看着就要往好日子走,我们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

      “夫人心善,用心良苦。”

      消息传到谢执清耳朵,她手中的小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而十步之外的木板上小刀笔直站立。她捡起小刀,“江伯母当真是这么安排的?”

      “是啊。江夫人说了,此事不急,等十五之后,绣娘会来府上教你。”青蝉有些担忧,“让女君骑马射箭、执笔作画、飞刀扎人都可以,女君学得那是飞快。可女红……以前在江南时,你学射箭学飞刀再怎样,都没有伤到自己一分一毫,阿郎让你学女红,一日之内把自己扎得十指无一处是好的。愣是让阿郎心疼了许久,再也不执着让你学女红。”

      谢执清愁眉苦脸,道:“能躲得过吗?”

      “不知道。”青蝉回。

      “让桃胶学吧。”

      桃胶兴高采烈地跑进来,手里还捧着江书棉为谢执清准备的新衣裳,高声喊:“女君!新衣裳到了!”

      跳进屋子里,带来一股寒意,谢执清鼻子微微发酸,欲要打个喷嚏,见桃胶打开衣裳,眼前一亮。

      “好漂亮啊!这刺绣和这针脚,真的很好诶。”桃胶赞叹,“还有上衣与下裙的颜色漂亮,漂亮极了。”

      青蝉从桃胶手里拿过衣裳放好,“女君让你多读书识字,你偏偏不,这会连赞美一套衣裳,都说不出新鲜字。”

      * *

      年味越来越足,崔朝云今日特意挑选了套好看的衣裳,穿上后在镜子前左右看看,随即心满意足地走出屋子,来到谢执清院子门前。

      今日除夕,按照江书棉的安排,谢执清要和崔朝云一同前去看傩戏。

      看傩戏的地方离崔府不远,步行约莫两刻钟能到,崔朝云不打算乘坐马车。谢执清跟在崔朝云身后走出府门,左顾右盼看不到一辆马车,她站在台阶上问:“我们走过去啊?”

      “嗯。”
      “多远呐?”
      “两刻钟。”
      “在何处?”
      “武祯坊。”

      谢执清眨眨眼,“我们要从这里走到武祯坊,起码路过两个坊。你和我一起走,过于显眼了,日后有流言蜚语,不好。”

      “你是担心我的名声影响你?”崔朝云狭长的眼睛转向谢执清。

      “我怕影响你的名声。”谢执清道,“江伯母说了,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亲。你我走在路上,万一有人说些什么,耽误你说亲。”

      崔朝云难得露出笑,“坏了我名声,你负责便是。”

      “开玩笑,我负责不起。”谢执清想都没有直接说。

      见谢执清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崔朝云不着急,带着谢执清前往武祯坊。一路上,遇上不少邻居熟人,崔朝云还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那些都是大理寺同僚。他故意放缓步子,等谢执清与他肩并肩,有时看到人过来,伸手将谢执清拉到身边护着。

      除夕这日,长安城内的爆竹声从早响到晚,街巷张灯结彩,到处浸满年味喜气。暮色渐起,金吾卫弛禁,诸多百姓扶老携幼涌在街上,锣鼓喧天。傩神披甲戴盔,面覆狰狞彩面,有青面獠牙,有金目红须,个个手持戈矛盾牌,踏重步沿街驱除魔祟,声势浩大。

      路边有官府之人正在发小小彩幡旗,谢执清顺手接了一个。

      “终是长安,繁华热闹,还有余钱给百姓发彩幡旗。”谢执清小小感慨。

      “为何发出此感慨?我记得,江南也是富庶之地。”

      谢执清摇着小幡旗,眼前香烟缭绕,灯影摇曳,漫天细雪纷纷落下,不减长安半分热闹,反倒添了几分仙境般的朦胧。她说:“我去过很多地方,不少边疆,战乱频繁,鲜少有地方能像江南、长安这般安宁。”

      人群之中,谢执清立在路边,一身正红银白狐毛斗篷笼罩着,肌肤莹白,一抬眼便像含着一汪春水,墨发间别了新鲜的冬梅,雪花落在她的发髻上,衬得她温软。

      “是谢转运使带你去的?”

      “阿父要留在任职属地,不可随意出走。是我阿母带我去的,她喜爱外出,顺便带些南干北货,到地方置换些钱财。”

      前世,从未了解到谢执清的阿母。

      “她——”

      谢执清道:“我十三岁那年,她独自一人去上山求神拜佛,不慎跌落悬崖,尸骨无存,只在悬崖底下找到她衣裳的碎片。阿父说,她被狼吃掉了。”

      崔朝云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外,外披墨色大氅,剑眉星目,明明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却偏偏在锣鼓喧天的傩神仪仗下更惹眼。他注意到谢执清神情不似方才那般欢喜,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亭子。

      “稍后会有爆竹烟花,我们去亭子下,能看到最美的模样。亭子边上有一条河,看完烟花,我们可以放河灯。”崔朝云说着,一片小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眉峰上。

      “好。”谢执清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如今除夕,不宜悲伤。

      人潮拥挤,崔朝云不动声色地往她外侧挪了挪,用自己的身子挡开推搡的人流,宽肩替她隔出安稳天地。

      两人走到亭子下,烟花恰好爆开,绽放绚丽的彩花。谢执清看迷了眼,爆竹声响,崔朝云害怕震着她,微微偏过头,抬手轻轻捂住她的耳侧,动作轻柔。

      双手的温暖通过耳朵传到谢执清脑子上,她转过头,看见崔朝云坦然的眼神,心脏漏了半拍,为缓解不自在,她继续看向烟花。

      烟花结束,谢执清买了两朵河灯,递了朵给崔朝云。她走到台阶下,许了个愿放下河灯。

      放河灯的短短时间,雪越下越大,越落越密,落在她发间、披风上。崔朝云垂眸,指尖微顿,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拂去她发顶的雪粒。

      见谢执清清澈的眼神,他声音低沉,飘进她的耳朵里,“雪落头上。”

      谢执清心口猛地一跳,像是被山猪撞了一下。

      她抬眸撞进他的眼底,崔朝云眼神依旧平静,不见半分逾矩。崔朝云认为,自己的眼神比河边悬挂的烛灯更暖,比往日更柔和,谢执清应该能懂自己的意思。

      岂料,谢执清大大咧咧一笑,“谢谢崔少卿。”

      夜雪扑在灯笼上,晕出一圈圈暖意的柔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街上,与散去的百姓一样。

      刚转过街角,便听到一声温和含笑的呼唤:“谢娘子。”

      来者一身宝蓝锦衣,束发整齐,面容庆军,正是世家公子裴铮言。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毫不掩饰的关切落在崔朝云眼底,显得有些刺眼。

      “这么晚,风雪渐大,你怎独自一人归家?”

      谢执清见礼,“裴郎君,我有崔少卿同行,不算独自一人。”

      一声“崔少卿”,裴铮言的目光才堪堪扫过谢执清身后的男子。

      崔朝云本立在身后,面色平静地跨步上前,与谢执清站在一起。那眼眸淡淡抬起,眼神冷若冰霜,不带半分笑意,不带半分多余的礼数。

      心中疑惑崔朝云为何会和谢执清在一起,裴铮言依旧温声:“见过崔少卿。谢娘子与崔少卿——”

      “哦!我们偶遇。”谢执清打断裴铮言。

      闻声,崔朝云不悦,身侧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一下。

      “既然如此,不如我送你回家?”裴铮言听过崔朝云的传言,“崔少卿,我与谢娘子是好友,我送她回家,便不叨扰崔少卿。”

      崔朝云没有理会裴铮言,只是忽然抬手,动作自然至极地替谢执清拢了拢披风领口,将系带往紧系了系。

      “风大。”

      淡淡两字,声音清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欲,浓得裴铮言嗅到火药味。

      谢执清没多想,只当他心细,道:“多谢崔少卿。”

      裴铮言看在眼里,心头微涩,仍不死心,“谢娘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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