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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吃完汉堡她点了杯咖啡,不加奶和糖,问他还要什么,他要了个草莓味的圣代。她边喝边看他吃,看他一勺勺往嘴里送,她觉得他人都像草莓味的,又白又有一点淡淡的粉色。分明就不是大人的样子。
      他垂着眼在想自己的事情,想来想去,想进了死胡同,还没察觉到她在看他,便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自从搬家以后,就没再跟老街坊联系过了?”
      她说:“是啊。干嘛?”
      “不干嘛。”他说,“就想起你刚搬走的那会儿,我还跟别人打听过你,结果竟然没有人知道。”
      “那当然了,”湘君略显尴尬地笑道,“我妈连我都没有告诉,又怎么会告诉别人。”
      “为什么?”
      湘君摇了摇头。
      春生咬口汉堡。
      她说:“你当时找我有事?”
      他咽下汉堡才小声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嗯?”她没听清。
      “你结婚了吧?”
      这一句倒是说清楚了,但她却不想答。
      见他还正儿八经地等着,她便愤愤地说:“你知道还问!”
      “我只是推理,但并不确定。”
      “推理?”
      “看你左手无名指有勒痕,应该是婚戒留下的吧?那么明显,要么是刚摘下没有多久,要么是戴的时间太长,留下痕迹太深,所以才没有这么快消失。”
      “厉害啊,小福尔摩斯,世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那当然也有。”
      “比如?”
      “比如你摘掉戒指的原因,肯定弯弯绕绕,我就不知道也无从推理。”
      “其实也没什么弯弯绕绕,婚是我要离的,最近正在走离婚诉讼。”
      话已至此,她不再说了,他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时她手机突然响了。
      趁她低头去包里翻找,他慢慢舒一口气,把呼吸调到正常节奏。
      待她抓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竟然是前夫的名字,她直接按掉不接。再打,再按。春生假装没有看到,继续专心吃化掉的圣代。
      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她正要关机,却发现屏幕上是妈妈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春生点了点头。
      “喂。”她转身面朝窗外。
      那边是李亚珍低沉的声音:“向东说你不愿意回家,担心你不方便,又把东西都拿过来了。”
      湘君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多说多错,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
      李亚珍说:“回来一趟吧,不管是拿走还是留下,都该你自己来给一个交代,我把午饭做好了等你。”
      “我已经吃过了。”
      “那就喝汤。”说完那边便结束了通话。
      春生虚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看她的郁闷不像是装的,便故作轻松地打趣她道:“是不是有事要先走一步?”
      她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常用这一招啊。”
      她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但她懒得解释,也没有心情再跟他拌嘴,只是淡淡地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今天周六,我不住学校。”
      “那你住哪儿?”
      “我回家啊,回老街的家。”
      他以为只要一提到老街,她就会知难而退,就会笑笑说“那下次吧”。本来嘛,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结果她竟然还是坚持。就算他一直表示抗拒,一直在生硬地推说“不用了”,她也始终不动不松口。
      她的意思其实很简单,他也不难猜出,她觉得他既然付了饭钱,她就要帮他省一笔路费,这样才算扯平,才算是彼此“互不亏欠”。
      争来争去,没有办法,最终也只能是他服软,只能乖乖上车,木偶一样坐在她身旁。

      她那辆又破又旧的小车,配上她半生不熟的技术,一摇一晃,晃得他一点也不敢松懈。一路手抓在门把手上,一直调试呼吸,连手机都不敢看,生怕一低头就会吐出来。
      等红灯时,春生抬手指左前方路口,晕沉沉说道:“在那边街口停就行了,不用开进去的。”
      “干嘛?”她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怕被人看见你跟我一起?”
      “啊?”春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赶紧用力摇头,大声说道:“当然不是啊!”
      “不是就行了。我记得你家面馆的位置,不用你说,保证不会送错。”
      前面的红灯倒计时开始,她等待着,手指灵活地轻敲方向盘,看似漫不经心,可不断加速的敲击的节奏,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和紧张。
      他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这是你搬家后第一次回去?”
      她点了点头。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送我。”
      “这有什么好没想到的?”
      “你管我?”
      她笑:“你请我吃汉堡我送你回家,顺理成章,大家互不相欠。”
      “算得这么清楚,难道是怕我缠上你吗?”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我这人就这性格。”
      绿灯一亮,一脚油门,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他立马收声屏住呼吸。
      她抬眼从后视镜里一瞥,见他一脸紧张,又可爱又帅得舒舒服服,不知怎的,心里竟涌起来一股暖流。
      “你喷香水了?”她借着飘来的香气问道。
      “啊?”
      “味道还挺好闻,是什么牌子?”
      “我不知道……”春生老老实实地回答,“也可能是爽肤水的味道。都是室友借的,所以我也不大清楚。”
      “借?为什么要借?你自己没有?”
      “没有啊,我平时又不用。”
      “那倒也是,你这皮肤确实也不用,”她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为什么用?”
      本来只是没话找话,却不小心挠到他“敏感地带”。整张脸瞬间红得发烫。不能不说,又不知该怎么说。
      “我……今天天气很干……所以……”
      这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窗外就有人在骂:“贱货!破鞋!光天化日也敢偷人!潘金莲见了你都得叫姐!”
      湘君还来不及发散思维,就见一身材丰腴的妇人,身穿扎眼的荧光绿外套,站在路中间插着腰大骂:“你他妈的跟谁乱嚷嚷呢?老子偷人管你什么事?又没有偷到你的头上!”
      “瞧瞧,瞧瞧!破鞋还挑起臭脚来了!不要脸啊不要脸!”
      荧光绿女人放声笑道:“你放心,张翠英!就算全世界男人死光了,你家那男人我也看不上!呸!”
      湘君聚精会神地听着,还嫌不够,又伸手去包里摸近视眼镜。
      正想问春生那两人是谁,春生却淡淡说了声“停车”。
      “还没到啊……”
      “我让你停车!”春生歇斯底里地大喊。
      “急什么啊!”湘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只能是机械地接收指令。
      随便找一个空位停好,都还没有熄火,春生便推门冲了出去。

      只见他直接冲去路中间,冲到荧光绿女人身后,二话不说,抓住她手腕就往后扯。
      女人竟然也不反抗,也不再大吼大叫,看样子已经被吓呆了。
      直到对街又开始乱骂,骂完她不够还波及春生,女人再一次暴跳如雷,对春生喊:“你不要管!今天这事儿非掰扯清楚,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妈!”春生从后面将她抱住,“你不要再胡闹了!什么死不死的!有什么直接找警察好吗?”
      “报警?好啊!让警察来管管你这个烂人!”对街那女人猖狂地笑道,“还是你儿子比你有头脑!知道用什么方法来治你!”
      一句话又点燃一场大火。
      湘君坐车上都看傻了,一动不动,安全带抓手里就一直抓着,眼忘了眨,嘴忘了闭。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也不知春生该怎么办。
      有关老街不好的记忆,和那些“破罐子破摔”的画面,再一次猛烈袭上心头。
      她不知该下车还是掉头。
      正纠结时,春生突然回头,用他那射线一般的目光,穿过她眼睛直抵心脏。
      在那转瞬即逝的刹那,她几乎根根理清,藏在他复杂眼神里的,破碎的、无解的、灰暗的线条。
      心也没来由地隐隐作痛。
      她知道她已是别无选择。
      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飞奔到他身后,她压低声音问道:“那人是谁?”
      “一个泼妇,总是在背后造我妈的谣,说她……她……”
      “行了,不用说了。”湘君觉得外套碍事,脱下来卷成团扔到地上,撸起袖子,绕开他径直向对街走去。
      “诶——”春生刚喊出来,她回头冲他“嘘”了一声,眼神又狠又带着笑意,警告他不要再出声捣乱。
      走到那个叫“张翠英”的面前,也不管她比自己高多少、壮多少,只顾仰着脸大声说道:“在公共场合做人身攻击,不仅是损害他人名誉,还是扰乱公共秩序,我现在马上就可以报警。”
      张翠英扭脸吐了一口痰,笑道:“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她说,“随地吐痰,破坏公共卫生,又加一罪了。”
      张翠英将她上下打量,心想,就她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儿,还想替人出头?也不掂量下自己的斤两。她说:“她儿子都不敢站出来要强,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跑出来挡老娘的路?”
      湘君插着腰冷笑一声,说:“她儿子是大学生,是文明人,是脸皮薄,不要强不是因为怕你,而是不想被浓痰给黏上。我就不一样了,我是记者,是老油条,我进社会都快十年了,常跟‘牛鬼蛇神’打交道,我是不怕脏东西的。你要是觉得这热闹不够大,那么我倒是可以帮忙,助你一臂之力,帮你拍照片登报宣传,你看怎么样呢?”
      “记……记者?”
      湘君从裤兜里摸出记者证,手一伸递到那人面前。
      那人皱眉一看,证件清楚明白,不是作假,面前这小女子真的是记者。她低头假装轻咳了两声。
      “干嘛?”湘君趁胜追击,“你还有什么想说?”
      “我?我认识你吗?我跟你说得着吗?”她扭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发现都是熟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相挺,心虚在所难免。于是小声骂了句“神经”,就绕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有人在人群里对湘君大喊:“哟!这不是李老师家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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