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舟影

27、27 离家出走的

　　周凯这边一直很不安。
　　湘君走了以后，他也没去店里，也没去自己的建筑工作室，而是直接回家去了。
　　到了傍晚，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把自己沉浸在灯红酒绿里，沉醉在一杯杯烈酒之中。心里有一种很激进的想法，觉得既然没有头绪，不如破罐子破摔，干脆让所有思绪都停摆。他把自己想象成机器，没血没肉自然也没有心。
　　有时候想混了反而好了。他想，不就是一个倪湘君吗？不就是付出过真心的“初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现在早不是以前的他了。以前的他虽然年轻热情，但是毕竟是个“穷小子”，除了一颗毛愣愣的心，再也没有别的筹码。但是现在的他，实力雄厚，要得到“爱”难道还是难事？无论是“爱钱”还是“爱人”，说到底还不是一回事吗？这么胡乱地想了一通，内心非但没有平静，反而更加波涛汹涌。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慢慢地走了出来。只见她穿一条紧身亮片长裙，一头长卷发盘得高高的。那不是平微吗？周凯把酒咽了下去。平时见她风风火火的，却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女人味”的一面。
　　见她像是喝醉了似的，歪歪倒倒地向这边走，周凯挥着手叫了她名字。
　　“周凯？”平微抬手扇了扇酒气。
　　走来他桌边后看看他周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原来是独自来喝闷酒的。她笑：“周总这是来借酒消愁吗？”
　　“就算是吧。”周凯看着酒杯苦笑，“好久没有这样过了，偶尔来一次也还不错。”
　　“该不会是因为我们湘君？”
　　“现阶段除了她还有谁呢？”周凯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嘲。
　　“有时候还真是羡慕她啊……总有人将她放在心上。”
　　“啊？”他压根儿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看看你，到现在也没有问我一句，‘你是和谁来的？’或者，‘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
　　“我……”
　　“我在开玩笑呢！”平微笑着摆了摆手，“你和湘君有什么事吗？她怎么了？”
　　周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慢慢想，慢慢说，我不着急。”平微伸手抓住桌沿，找到身体的支撑点，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他说：“她没怎么，怎么的是我。”
　　“哦？”平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
　　“因为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在主动，都是我在寻求机会，她还是原来一样的反应，只是我……我好像变得没以前耐烦，有时候明知道不该那样，但就是控制不住，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故障。”
　　平微皱着眉听完以后，很想要抓住一条主线，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到最后依然是无能为力。不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也不知他想要表达什么。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周凯原本是不想说的，说了怕损坏他“成功”的形象。但是他又知道，在他和湘君这段关系里，平微的存在有多重要。他知道她在湘君面前，能够发挥的正面作用，是比李亚珍老师都大的。
　　于是做完深呼吸以后，他便一五一十地，把今早发生在店门口的事情，全都打包讲给她听了。

　　卧室窗外的夜已经深了，但是人却一点也没静。
　　湘君坐在窗台前面，看着星光点点的夜幕，眼睛是放松了，然而耳朵却还没有，耳边全是幕后的喧闹，是从楼上传来的噪音。
　　她知道他们已很克制了，声音虽然听得清楚，却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他们一定很开心吧。
　　哪怕东西不那么好吃，几个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一定有热火朝天的快乐。年轻就是好啊！可以做这么多“无聊”的事。
　　正当她起身准备关窗时，她的余光扫见，窗外那脏兮兮的空调外机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扭脸一看，竟然还是“熟人”，是那只名唤“熊猫”的小奶牛猫。此刻的它，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外机上，一脸平静地面朝着她。
　　湘君的心脏堵嗓子眼儿了。
　　“‘熊猫猫’——”湘君夹着嗓子唤道，“来呀，到姐姐这里来！”
　　小猫先是无动于衷，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只露出一道寒光来抵御。
　　好在他们终究是认识。
　　她不仅喂过它猫粮，还帮着清理过它的厕所。小猫虽然不讨好人类，但也不会是翻脸不认人。
　　“熊猫”起身往前两步，走得很慢，像是在考验她的热情。如果她没有持续招呼，它也许是会掉头就走的。
　　还好她一点也没有放松，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引导。
　　“熊猫”像是在谢谢她似的，一步跳上了她的窗台，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下子跳进了她的怀里。然后用它冰凉的小鼻子，在她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一颗心终于是平稳落地了。
　　随之而来的，是她对“熊猫”主人的责怪，以及对它“越狱”成功的推测。
　　“熊猫猫，你怎么自己就跑下来啦？”她一边笑眯眯逗着小猫，一边歪头看着防盗网。想到整栋楼都是一样，虽然有这个保护设施，但却不是细密的铁网，而是一根根的钢条，间隔是一个手掌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关得住小猫。它可以轻松跳进她家，就可以轻松跳出他家。
　　就在这时，“熊猫”开始喵喵大叫。
　　湘君担心李亚珍会听见，于是开始大声说英语。
　　“你跟谁说话呢？”李亚珍在外面敲了敲房门。
　　“啊，没有，我在练口语呐！”
　　湘君说完屏住呼吸，听见从厕所传来的关门声。
　　紧接着趁机溜出卧室，经过厕所时高声说道：“妈，我出去买点水果，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一口气冲出家门。

　　春生被大家怂恿着敬酒，才刚举起酒杯，就听见“咚咚咚”敲门的声响。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放下杯子去开门。
　　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湘君。更没想到，她怀里竟然还抱着“熊猫”。
　　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湘君就气急败坏地嚷道：“你就是这样养猫的吗？”
　　春生整个人都傻了。
　　“你都不知道吧？”湘君从鼻子里发出声冷笑，“你以为它还在窝里睡觉吧？你怎么不想想，你们这么闹它睡得着吗？”
　　“到底怎么回事？”林海追上前来说道。
　　“你问他！”湘君狠狠瞪春生一眼。
　　“我的猫……”春生一脸懵然，“我的猫怎么跑你家去了？”
　　“是不是窗户没关好啊？”林海在一旁小声提醒。
　　“不对呀，我都关着呢啊！”春生转身就往回跑。
　　湘君也抱着猫跟了上去。

　　结果果然是窗没有关好。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老余去阳台抽烟，开了窗户，想着也散一散火锅的气味，却疏忽了他家还有只小猫。
　　“老余你欠抽啊？不知道人春生家里养猫？”邓明把碗往桌上一墩，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不知道是真的觉得生气，还是为了烘托氛围，给春生一个脱身的机会。
　　“‘熊猫’我给你送回来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湘君把猫递到他面前，他却垂着手没接的意思。小猫可怜巴巴地抬头，冲着他“喵喵”叫了两声，湘君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上前一步，直接把“熊猫”放进他怀里，然后转身就走。
　　“湘君！”春生追着跑出门去，“你听我说啊！”
　　湘君根本就不想理他，脚步迈得更大也更急。

　　回到自家门口，她知道他还在那里站着，不会追也不会退回房中。她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知道错但是绝不认错。

　　关于“素素文化工厂”的报道，见报以后，其实也没引起什么风浪。一来报纸的受众变少，单凭《渝城晚报》的力量，是很难掀起什么风浪。二来经过湘君调查，再结合李丹提供的资料，一通整理下来，发现其实问题并不大，主任曾提过的那些纷争，看来也掺杂了不少水分，就像周凯说的，树大招风，挑事儿的也有竞争对手。
　　后续主任什么也没说，这件事就这么翻了过去。
　　湘君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忙了一上午的周凯，终于回到了办公室里，刚一坐下，秘书便敲门进来，向他汇报后面的行程。
　　可是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和湘君断联的这段时间，他只要一安静心就会飞走。飞到哪里去呢？
　　可能是飞到报社去了。
　　“她没有针对你，她的确是就事论事的性格。 ”平微那晚这么对他说，“她才刚走出一段婚姻，无论是在生活上面，还是内心深处，都还远远没有复原，你要多点耐心，多给她一点时间，就当她是一团寒冰，你给的温暖越多，她就相应融化得越快。”
　　那篇文章见报以后，他读了，也想了，给她打了很多通电话，但她都没有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既然她都不接电话，不如直接去报社找她。
　　这个想法才刚刚萌生，都还没有成型，他便一刻也不能等了，拿着车钥匙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