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落款是顾城 ...
-
放学铃响过三遍，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值日生挥舞扫帚的沙沙声，和窗外渐沉的暮色混在一起。
林泽言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腕上还沾着点演讲时蹭到的粉笔灰。刚才台上那股“视死如归”的劲儿一过，后知后觉的虚脱感就涌了上来——他居然真的当着全校的面，拿一张白纸糊弄了过去。
“还不走？”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带什么起伏，却像冰镇过的薄荷，一下钻进耳朵里。
林泽言偏过头，就看见顾城正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少年背光站着，校服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手里捏着的黑色签字笔转得飞快，笔夹在指间划出冷冽的弧度。
“顾城，”林泽言忽然笑起来，拖长了调子，“刚才在台下，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搞砸了？”
顾城没接话，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了顿。他走过来，长腿一迈，直接坐在了林泽言旁边的课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距离有点近。林泽言下意识想往后仰，后背却抵上了椅背，退无可退。
“搞砸了也没事。”顾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反正我会去捞你。”
林泽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就看见顾城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领口。
“别动。”顾城说。
林泽言僵住了。他能闻到顾城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墨水的气息，莫名让人有点心跳加速。
顾城的手指灵巧地动了动，帮他扯正了歪掉的领结，末了，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的领结，”顾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暧昧只是错觉，“像条死掉的蛇。”
林泽言：“……”他翻了个白眼，“顾城，你这人真无趣。”
“无趣？”顾城挑了挑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是那种很老式的派克钢笔，笔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林泽言刚才演讲用的那张白纸上，顿了顿。
“嗤啦——”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泽言瞪大了眼：“喂！你干嘛？那可是我的‘战利品’！”
顾城没理他，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游走，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行字。写完，他盖上笔帽，把纸推到林泽言面前。
纸上原本的空白被打破，只在右下角，用苍劲有力的行书，写着两个字：
顾城。
落款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纸张的中心偏下，像是给这幅空白的画，盖上了唯一的印章。
“什么意思？”林泽言盯着那两个字，喉咙有点发紧。
“没什么。”顾城站起身，背起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是觉得，这张纸既然什么都没有，那就得有人给它定个性。”
他弯下腰，凑到林泽言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今天起，你的空白，归我写了。”
说完，顾城直起身，转身走向教室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挺拔得像棵孤傲的松树。
林泽言坐在原地，看着那张写着“顾城”二字的白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落款。
笔迹苍劲，力透纸背。
——这哪里是落款，分明是圈地为牢的宣告。
“神经病……”林泽言小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暮色四合，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在空白的纸页上，落下了第一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落款是顾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