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我，我带了白纸》楼浅

6、沉默的共犯

　　林泽言走下台，回到班级的队伍里。喧闹的人声似乎离他很远，他的心跳还在胸腔里擂鼓。他下意识地想找个人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过来了，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顾城。

　　顾城站在队伍的边缘，离人群有半步的距离。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交头接耳，只是微微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察觉到林泽言的视线，他缓缓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顾城依旧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眉眼冷淡。但在那片深邃的眼眸里，林泽言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嘲讽或漠然，反而看到了一种……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满意。

　　林泽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放学后，林泽言没有直接回家。他独自一人来到操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又被他抚平的白纸，轻轻展开。上面虽然没有一个字，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

　　“喂。”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泽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顾城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像扔小石子一样，随意地将其中一瓶抛给了林泽言。

　　林泽言稳稳接住，冰凉的触感透过瓶身传到手心，让他有些发烫的脸颊稍微降了温。

　　“给你的。”顾城靠在操场边的围栏上，目光落在林泽言的侧脸上，语气平淡，“讲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比任何热烈的恭维都更有分量。

　　林泽言低着头，看着手里冒着水珠的汽水瓶，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顾城的目光扫过他微红的耳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我只是觉得，那样虚伪的场面话，不适合你。”

　　林泽言猛地抬起头，撞进顾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他没想到顾城会这么说。在全校师生面前，他是那个“搞砸”了演讲的麻烦精，但在顾城眼里，他只是“不适合”那些虚伪。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张力。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近，顾城身上清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让林泽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风再次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的落叶。林泽言站起身，将那张白纸揉成一团，然后，用尽全力，朝着远处的篮球架投了过去。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弧线，没有投进篮筐，而是轻轻地落在了篮下的草地上。

　　顾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纸团，又看了看林泽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宠溺，又带着一丝了然。

　　林泽言的脸瞬间更红了。

　　“走吧，”顾城直起身，将自己那瓶没怎么动过的汽水塞进林泽言手里，“天快黑了。”

　　他率先转身，走在前面，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留出一个刚好可以让林泽言跟上的距离。

　　林泽言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汽水。他知道，那些被撕碎的稿纸，确实不是结束。

　　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剧本，或许将由这个走在前面的、高冷又温柔的少年，和他一起，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