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惹我，我带了白纸》楼浅

3、碎纸与目光

　　九月的阳光炙烤着操场，高二年级的学生们像排列整齐的方阵，站在蒸笼般的塑胶跑道上。高二（1）班的队列里，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他比周围的同学高出一个头，校服衬衫的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像一株沉默的白杨。

　　林泽言慢吞吞地从队列里走出来，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庄老师塞给他的那张打印稿还攥在手里，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皱，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像一群蚂蚁，爬得他心烦意乱。他走到讲台前，木然地坐下，目光扫过稿纸上的第一行字：“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

　　“这种老掉牙的东西，谁爱念谁念。”他心里嘀咕着，声音却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闷闷地挤出几个字。台下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来——隔壁班的女生在偷偷补妆，后排的男生在传着小纸条，甚至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刘海，根本没人把他这个“开学演讲”当回事。

　　突然，所有的声音像被剪断的线，戛然而止。

　　林泽言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不是看热闹的窥探，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安静，连风都好像停了。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手里的稿纸被捏得咯吱作响。旁边的老师们也愣住了，庄老师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小声喊着：“林泽言，你干嘛？不舒服吗？快坐下……”

　　“坐下？”林泽言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抓起演讲稿，手指用力一扯——“咔嚓！”纸张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鞭炮，震得空气都颤了颤。又是一声“咔嚓”，再一声“咔嚓”，纸片像被撕碎的蝴蝶翅膀，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他扬起手，碎片飘得到处都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哗——”台下炸开了锅。比刚才更响的骚动声浪般涌来：“牛啊！这谁呀？这么猛！”“把演讲稿撕了？疯了吧？”“好像是三班的林泽言……一班的也在讨论呢！”

　　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那个高个子少年忽然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丢进湖里：“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