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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周末陪老男人在家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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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的家在滨江路南段尽头,小区里是花园洋房和独栋。一楼的户型,带车库和一个大院子,可惜全部杂草丛生没人打理。
“这是新买的,院子还没来得及找人收拾。”
总不能是叫我来给你收拾的吧?
申小渝跟着他走进房间,他从玄关鞋柜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让她换上。
45码的鞋子,她35码的脚穿上就跟划船一样。难看死了。
屋里也是毫无生气,客厅虽然整洁干净但冷冷清清。简单粗暴的装修,深灰与浅木色的主调,线条利落,一尘不染。几乎没有什么人气,倒更像一个长期驻扎的临时指挥部。
宽大的真皮沙发横在大理石茶几旁。
“坐啊。”陆铮递给她一瓶纯净水。
申小渝看着那沙发,一动不动。
陆铮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没再强求,转身离开客厅。
两分钟后回来,放了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在茶几上。“这个给你。”
“什么?”
“上次在金龄会所,摄像机的卡。”
她原本伸出的手突然停下,仿佛茶几上摆着的是个炸弹。给她这个干什么?难不成要留作纪念?
“我知道你想销毁,所以交给你亲自处理。没有其他备份了。放心。”
“您就是要给我看这个东西吗?那我拿走了。”她将东西装进包里,站起身想要离开。
“吃完饭再走吧,现在中午了。”
虽然她饿了,但他这个地方,哪里像有饭吃的样子?
“谢谢领导,我得回家吃饭。”这次特意避开了否定用语。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会做饭吗?”他已经走到开放式厨房并且打开了冰箱门。
“不会。”在家有老爸,单位有食堂,她一个女孩子做什么饭?
“那就学。我教你。”
西红柿、芹菜、百合、香干、鸡蛋,还有两块牛排。
组合在一起她会吃,单独拆开她可不会应付。
没想到一个粗糙的大男人还会做饭?不过细想,他单身这么些年,总不至于天天吃食堂下馆子吧?
“袖子翻上去一点。”
“刀不要这样拿。”
“切的角度不对。”
“番茄的皮先趁热撕掉。”
“这是糖!不是盐!”
申小渝冒鬼火,搞不懂好好的周末为什么被抓来学做菜!她又不当谁家的好媳妇!而且他们家的传统,向来是男人做饭。外公和爷爷、老爸的厨艺都不赖!平时申大渝工作忙,都会包好一冰箱的饺子给她娘俩,馅料的种类和饺子的外观超过6种。
锤着牛排,她不禁想起了那个程律师。
因为一次联合反诈宣讲活动认识的,他们律所还提供了全部经费支持。
程律师28岁,戴一副水晶眼镜,一派年轻有为的精英儒雅范。他请她吃过三次饭,每次都是去环境优雅格调不凡的餐厅,食物精致、音乐旖旎。
可是她现在居然跟一个中年大叔在家里做饭!大好的青春是放在厨房切菜的吗?
“鸡蛋要这样搅!”他站到她身后,有些不耐烦地握住她搅拌蛋液的手,顺时针有规律地搅动起来。
申小渝一动不动,身后的触感像一堵墙。她将脸斜斜地向后上方抬起,只看到有点泛青的下巴。
“看什么?认真练!”他示范了几秒就松开,那表情就像小时候申大渝在俱乐部教她射击一样。
不过大胖头鱼的身材哪有陆铮好?这些年在基层派出所,他又疏于锻炼,别提肌肉了,啤酒肚都出来了。毕竟快到50的人了。
陆铮系着一条黑色围裙,正在煎牛排。
申小渝忽然想起老妈推荐的那个美食账号,八块腹肌的博主每次都是不穿上衣只戴围裙做各种美食。
如果陆铮去拍,效果应该也很好。
“想什么呢?拿碗过来盛饭。”
这话听着真耳熟!平时胖头鱼在家也经常这么叫唤。
别说,第一次吃自己动手做的饭菜,味道还挺可口。虽然她只是负责清洗和料理的部分。
“平时在家里不做饭?”
“基本不做。我爸做。”
陆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给她夹了一块鸡蛋。
申小渝也没道谢,也没嫌弃,直接吃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好像没觉得多生分。毕竟……
她赶紧扒拉两口饭,不愿再陷入那种回忆。
陆铮平时吃饭速度很快,今天却吃得很慢。他一直在反思,上午在湖边,是不是不应该说出“结婚”两个字?毕竟他们都不熟,突然就提结婚,岂不是显得太突兀了?甚至还有点草率。他应该说先试着交往的。
但是,他一把年纪了,还对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问:“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或者“愿意我做你男朋友吗?”这简直比拿刀割他的肉还难受。
这就好比,让一个正义凛然的大武生,去唱程蝶衣《霸王别姬》的词:“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不过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横竖他只是觉得亏欠,想弥补她罢了。大不了以后在工作和生活上,额外给予她一些关心支持和帮助,也算无愧于心了。
“为什么不吃芹菜?”他注意到申小渝一筷子芹菜也没夹。
“我,不喜欢芹菜的味道。”
一大筷子芹菜放进了她碗里。
“蔬菜不是让你喜欢的,是均衡身体营养所需的。”
小时候她可以把碗里的芹菜偷偷藏进袖子里再丢掉,现在却只能把它们放进胃里。
“反诈中心的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而且同事都比较年轻活泼,工作氛围也好。”
又一次嫌他老?
总算吃完了。饭菜的量居然恰到好处,没浪费也管够。
“我去洗碗吧。”申小渝站起来收拾。
“去吧。小心点别把碗摔了。”
什么?她只是客套一下,还真让她一个人洗啊。
不仅让她一个人洗,陆铮连收拾一下都不帮忙,已经坐到沙发上看杂志了。
也罢,谁让人是领导呢?哪有领导洗碗的。幸好在家里,也是她洗碗刷盘子,这个业务她还算得上熟练。
妥善收拾完毕,申小渝走到电视柜前,从木质纸巾盒里抽出纸巾擦手,目光却被一个小物件吸引。
遥控器旁边,立着一只小小的木雕狐狸。约摸半掌高,油润光滑,应是常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狐狸的姿态很特别,微微蜷着身子,侧着头,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巴却松松地搭在爪边,眼神透着沉静与机敏。仔细看,刀工不算特别繁复,线条却流畅准确,特别是耳朵的弧度与蓬松尾巴的纹路,栩栩如生。
一般的狐狸,多是狡黠或灵动,这只,却极不一样。
申小渝忍不住将它拿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木料温润,闪着长期盘玩后特有的光泽。靠近鼻端,天然的木香混合着木蜡的味道侵入嗅觉。
“喜欢就拿去。”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吓了申小渝一跳,手一抖,差点把狐狸摔了。她慌忙转身,看到陆铮手里拿着两杯水,正看着她。
“啊?没、没有!”申小渝脸一热,连忙把小狐狸放回原处,“我就是看看……雕得真好。是胡桃木的吧?”
“嗯。”陆铮走过来,将一杯水递给她,目光掠过那只狐狸,“边角料,没事雕着玩的,不值什么钱。”
“您自己雕的?”申小渝的眼睛瞬间亮了,忘了刚才的尴尬,满是惊奇地看向陆铮。
“业余。打发时间。”
“真厉害……”申小渝由衷赞叹,忍不住又看了那小狐狸一眼,“我中学时也报过学校的木雕课,可喜欢了!觉得能把一块粗糙的木头,慢慢变成有生命的样子,特别神奇。可惜我自己手笨,没什么天赋。后来就没学了。不过偶尔看到好看的木雕,或者路过卖工具的店,还是会心痒痒。”
陆铮拿起那只狐狸,递给她,“跟我来。”
申小渝不明所以,捧着狐狸跟在他身后。
书房旁边,陆铮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一个三面都是玻璃窗的明亮角落。这里的光线极好,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申小渝一眼就望见那张宽大厚重的实木工作台。台上井井有条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刻刀、凿子、锉刀、砂纸,每一件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台面一角,固定着小型台钳和微型打磨机。旁边立着的多层架子上,分类码放着不同材质和尺寸的木料,从常见的椴木、黑胡桃,到一些纹理奇特的木块。架子上层,还散落着几个半成品和一些纹路漂亮的木片。
申小渝看得呆住了。这是她梦想的微型工作室。
“哇……”她忍不住低呼,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些工具和木料,脚步不自觉地挪到工作台边,伸出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地悬在一把刃口闪着寒光的弧口刻刀上方。“这些工具……好全啊。”
“常用的就那些。”陆铮看着她小心翼翼又满是好奇的样子,主动问道,“想试试?”
申小渝缩回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算了算了!我那就是三脚猫功夫,不能班门弄斧!而且……这么专业的工具,我怕给您用坏了。”
陆铮没再坚持,只是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边角料,又挑了一把最基础的圆口刀,递给她:“最简单的。刻坏了,就当练手。”
申小渝看着他,又看看手中的东西,还是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接过木料和刻刀。
“那……我就随便划拉两下。”她在工作台前坐下。
陆铮向后靠在窗边的柜子上,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她。
申小渝低下头,开始笨拙却专注地在那块木料上,落下了第一刀。木屑轻轻飘起。
“手腕放松。别想着刻什么,先顺着木纹走刀,感受木头的韧劲。”
申小渝好似又回到了中学时代。
见她仍是放不开,陆铮走过来,捏起她僵硬的手指调整了握刀姿势,然后握住她的手腕,“用这里带动,不是手指蛮压。木头有生命,你越用力对抗,它越倔。”
话音落下,他稍微用力,带着申小渝手腕沿木纹轻轻推了一刀。木屑听话地卷起,留下一道平滑的浅痕。
他的手随即松开。
窄小的室内,他就站在她身侧。光线明晃晃的,温度又有些炙人。
半小时后,一片歪歪扭扭线条粗犷的树叶,总算出现在申小渝手里。她抹了抹鼻尖的汗珠,看着惨不忍睹的“作品”,有些泄气。
“还行。”导师给出点评。
不过有那只小狐狸做补偿,申小渝心情好多了。
陆铮说下午要去找个朋友,顺道送她回家。
到了小区门口,申小渝道谢后就下车走人。不料刚走两步,一个响亮如雷的声音就叫住了她:“小鱼头!你站住。”
与此同时,陆铮正准备发动引擎,却见车头前方堵着一个张开双臂呈“大字”的中年女性。
“妈?你……”申小渝还没缓过神,齐女士已经走到驾驶室外面,敲开了车窗。
弯下腰三秒钟在车内男人脸上扫描,露出稍显满意的笑容:“小伙子,都来楼下了怎么也不上家里坐坐?瞧不起我们?”
申小渝这才想起,最近老妈一直催她带男朋友回家的事,毕竟三个月期满了。她一直找各种理由推脱,想着跟程律师有进展了再带回来。
陆铮被她搞得莫名其妙,听申小渝的称呼又不便发作,只能一头雾水干坐着任她端详,还抽空放缓眼神点头致意。
“妈,你干什么呀?这是我们领导!”申小渝尴尬地跑过来想把老妈拖走。
齐女士却更来劲了。“领导?小鱼头你本事挺大呀,领导都能被你拿下!快快快,赶紧把车开进去。晚上我叫他爸多做几个菜,我们好好喝几杯!”她已经上手去拉车门。
“陆、陆局……不好意思,这是我妈。她喝多了。您别管她,赶紧去忙吧。”
申小渝使出吃奶的劲,甚至狠命咬了一口老妈的手,才把齐女士从陆铮车门上扒拉下来。
“抱歉,我还有事,失陪了,下次再见。”陆铮拿出前所未有的礼节,一脚油门踩到底。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齐女士朝女儿瞪大眼睛。
“真不是你男朋友?那怎么会送你回家?”
“上午去单位加班,顺路。还送了另外两个同事,一男一女。”
“你叫他'陆局',这么年轻当局长?看上去就三十上下吧?”
“妈,他都快四十了。副的。”
“那看着挺年轻啊。”
“那里年轻了?一脸沧桑和风霜的。”
“你懂什么?三四十岁的男人才最有魅力。你个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老妈把手上的购物袋都塞进申小渝怀里,自己拍拍手去按电梯。“不过都这个年纪了,肯定有家有室的,你得注意保持距离!”
出了电梯,老妈又开始喋喋不休,给她下最后通牒,要求本月内务必把男朋友带回家审核。
“让你给我们看看照片也不干,那你好歹说说,他长得怎么样?跟刚才你们那个领导比起来,如何?”
“那当然比他好看!”
“真的?比他还好看?”
“老太太纳鞋底,千针(真)万针(真)。”
“比他年轻,又比他好看……”齐女士捏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两圈,“那为什么看得上你?”
申小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