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床作戏》纪真Vera

5、年轻就是好 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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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不引人注目，周天上午俞戏首先换上平常休闲的T恤和薄棉短裤，才悄悄溜出了门。
　　宅邸内绿化好得跟植物园似的，外头日光渐盛，热意却被层层叠叠的绿荫筛得只剩一点温存。
　　俞戏顺着连绵不绝的绿意慢悠悠地走，不像是怀有任务在身的样子，倒像是来散步的。路过一株不高不矮、正值花期的芭蕉，他忍不住手贱一回，挥挥爪子，驱走在旁边萦绕盘旋的蜜蜂，摘了朵花，吹吹看不出来的灰尘，懒洋洋地噙在嘴里。
　　露水将散未散，混着植物清气，甜里透出点生涩。
　　“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你一句，你必须在午饭前赶回家，而且整个过程你只能靠自己的腿爬山。”成荒说。
　　“知道了。”
　　俞戏应了一声，接着脚下不知绊了个什么东西，整个人忽然失去平衡，稀里哗啦地在草坪里圆润地滚了一遭。
　　万幸的是，这片地带都是花团锦簇、鹅黄芬芳的茉莉丛，落在繁密轻巧的层叠花叶之中，仿佛掉进枕头堆，柔软蓬松。
　　俞戏整个人翻过面来，仰脸朝天，眯缝眼睛，直视碧蓝如洗的晴空。他没有急着重新站好，反倒是在绽放的花香里开怀大笑起来。
　　这副形象真是有够狼狈的，俞戏露出的头脸和干净的衣物都被草浆和花汁给弄脏了，腌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茉莉味儿。他非但不介意，反而一副挺享受的样子，闭上嘴巴和眼睛安安分分躺了片刻。

　　“快别cos死人了，你特么真把观众等来了。”系统哥幽幽道。
　　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俞戏迅速起身。睁眼时被灼目的光线给深深刺了下，他便张开五指遮挡。
　　跟前站了个人，在白云与绿茵之间芝兰玉树一般。身段是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模样，从整体来看，挺拔而舒展。他逆着光，上衣在蓝天的陪衬下像是沉静大海中的白帆。热风扫过，带着清香鼓起衣角，又幻化成了雪色的浪花。
　　俞戏勉强适应了耀眼的阳光，便再度被那双青蓝色的漂亮眼睛晃得出了神。
　　居然是晟逢意，那个锯嘴葫芦——青蓝色的那种。
　　晟逢意怀里抱着一束百合，宁和地俯视着神情略有窘迫的俞戏，询问：“你还好吗？”
　　嗓音清凌凌的，像山涧水。
　　“哦，没事，”俞戏摆出那种能让审美在线的人见了都会卸下防备的纯良笑容，“我只是看这里风景不错，躺下来休息一下。”
　　他宁可被谴责没有素质，也不愿说出自己摔跟头的真相。面子工程重于泰山，摔个狗吃屎的事实必须就地掩埋。
　　晟逢意可能是被这个惊世骇俗的破理由给震撼到了，沉默片刻，才接着回话：“这里临近海域，空气比较潮湿，现在草地上可能会有露水，容易打湿衣服。”
　　俞戏心说这美少年还怪好心的嘞，真是难为他一次性对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了。
　　他站起来，摸了把自己的后腰，发现的确浸了不少露水。
　　但还是笑：“哦，真的耶。谢谢你的提醒。”
　　晟逢意垂下黑浓的睫毛，把花束往精瘦的手臂间收了收，说：“不客气。”
　　俞戏表情不变，准备随便找个借口，趁对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出现不合理之前溜走。
　　晟逢意却在此刻开了口：“如果你想换衣服的话，可以从花园里绕小路回家，路程会短一些。”
　　“我走大路就好，小道弯弯绕绕的，我怕我这种路痴会迷路。”俞戏回绝说。
　　其实他方向感挺好，走过的路一般情况下不会轻易遗忘。不过为了脱身，只能损坏一下光辉形象。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回去。”晟逢意的头埋得更低了。
　　俞戏这才惊觉这人睫毛真的蛮长的，几乎掩住了眼眸。
　　这让俞戏莫名联想到黑礁中散落的海玻璃，温润却易碎。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该心软了。
　　在心里叹息一声，俞戏说：“真的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觉得还是晒一晒就好。”
　　晟逢意没有再说话，点了下头，下巴蹭到香水百合的柔嫩花瓣，又抬起脑袋。
　　俞戏都有点不忍心了，想着，反正都被撞见了，也就无所谓了，晟逢意不会是那种管不住嘴的话匣子，告诉他一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晟逢意离开这里之前，俞戏说：“其实我是想下山去逛一圈，只是怕别人觉得我贪玩，所以才这样偷偷溜走的。”
　　晟逢意终于用双眸直视对方。
　　俞戏露出促狭的笑容，骨头形状清晰的食指竖在嘴边，眉头却为难地皱起一点，说：“拜托你帮忙保密咯。”
　　说完就跑，完全不打算给晟逢意拒绝的机会。俞戏速度很快，仗着腿长，眨眼睛就甩开了对方，略过他的时候甚至带起一束气流，搅起某种好闻的味道。
　　是茉莉。可惜有些分不清它的来源究竟是草丛，还是那个早已看不清面孔的人。
　　晟逢意手里的百合花倏忽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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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路你要小心点，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成荒说，“没人跟着你，走吧，抓紧时间。”
　　刚才俞戏扯谎的时候他没出言打断，这会儿倒是开始重视问题了，可能是认为没必要太担心晟逢意这个边缘人。
　　俞戏头顶扣着刚买的遮阳帽，特意把帽子压得极低，脖颈勾着，视线下沉。
　　没戴口罩是因为他觉得违和感太强，反而引人注目。谁没事会在大热天里把自己的脸捂那么严实？准备干票大的抢银行的还差不多。
　　从山上走下来，俞戏发现光靠步行还想要在规定时间以内赶回去是不现实的，到山脚之后就打了辆网约车，在系统哥的指示下绕过监控，赶到了市区。
　　街上的人不少，大多是来网红景点打卡的外地游客。
　　俞戏觉得肉疼：“这车费真够贵的。哎，等等，你们系统能给我报销吗？”
　　“正式员工可以，你现阶段是角色之一，所以不行。”
　　成荒的回答像冰箱里的冷气，把俞戏的心吹凉了大半截，几乎都快感受不到暑气了。他很悲痛地买了支最便宜的冰棍，给自己二次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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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事先约定好的咖啡馆，俞戏走向角落的位置。来接头的辅助系统还没到，他开始还担心是不是两个人已经错开了，又想到系统哥之前说过的话，就不管了。
　　俞戏点了份冰镇可乐——又是价格最低廉的饮品——便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也就是在这会儿，一个女孩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他对面。很年轻，仅凭肉眼甚至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成年。黄种人，褐发卷过，海藻似的自然垂落。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卷毛美女不给半点预告就开始吟诗，文艺得十分突兀，“鱼戏莲叶间，然后又是鱼戏莲叶东西南北。”
　　很精简的背诵方式，充满了应付差事的敷衍感，给俞戏看得一愣又一愣。
　　这又是从哪儿挖来的人才系统？整个穿越部门怕不是只会看脸的吧。
　　“0537？”俞戏试探着说出成荒昨晚告诉他的辅助系统工作编号。
　　女孩点点头，说：“你可以叫我苗幂。”
　　苗幂。猫咪？猫咪。这个名字俞戏喜欢，因为很好记。
　　俞戏学着对方的样子，也点点头，自我介绍：“我叫俞戏。”
　　苗幂掏出手机扫码点单，指头动得飞快：“嗯哼。说点我不知道的呗。”
　　这话可不太好接。
　　俞戏含蓄地礼貌一笑：“抱歉，我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
　　对方的态度不怎么友好，夹带着一种隐隐的挑衅。
　　苗幂短促地轻哂一声，把脸扬了起来，五官明媚，组成一副好看的笑容:“比如......你有几块腹肌？我看你身材好像还挺不错的嘛。”
　　“扑哧——！”可乐被一口喷出嘴巴。
　　但是如此失态的人可不是俞戏——他刚才并没有喝水——而是坐在监视剧屏前的成荒。操作台瞬间水漫金山，面目全非。
　　俞戏坐在咖啡馆内，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梦里，又不免想起今天早晨遇到晟逢意的如梦似幻的场景，遂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合理。
　　那么迷幻的画面，说是在梦里发生的话，恐怕才说得通吧。
　　见俞戏神情抽离，苗幂的笑容由美型变得欠揍起来：“你好呆啊。要吃点什么吗？我请你呀。”
　　“不了，谢谢。”俞戏十分矜持，他哪好意思让女孩子破费。
　　“我是系统员工，可以报销，不吃白不吃。”
　　“那好，谢谢。”俞戏很识时务。

　　苗幂扫荡完手里的草莓蛋糕，很自来熟地愤愤不平地抱怨：“哎呦，我是真不想上这个班。真的好累哦——还没开始上就觉得好累哦。”
　　作为工作人员，苗幂来跟俞戏对接可不就是在上班嘛，而且还是不定时且需要随时待命的那种。
　　俞戏好像明白过来之前苗幂的态度为什么一般了：不是为了钱的话，谁乐意去工作呢？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苗幂至少还有工资可拿，自己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别人白白干活哪。顿时别有忧愁暗恨生。

　　闹了半天，苗幂开始谈正事：“从今天开始，我会负责你的人身安全和善后工作，不过我不能轻易在角色面前做出有违世界观设定的行为。”
　　俞戏挑眉，当场悟道：“就是说只要不当着角色的面你就能开挂咯？”
　　“聪明！”苗幂一见自己未来的搭档竟如此机灵通透，惊喜地打了个响指，接着举例说明，“比如说下周一会有家庭医生上门，你现在没法通过血检和信息素匹配度测试，所以我会想办法把检测数据调包。”
　　“会很难吧？你真的没问题吗。”俞戏有点担忧她的安危。
　　“请你相信我的技术，放心交给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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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晟逢意刚在医院处理完小猫的出院事宜。它长时间脱水，严重营养不良，犯了低血糖，好在补糖输液后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接走了。
　　纯黑色的幼猫蜷缩在恒温箱的角落里，肚皮微微起伏，可能有主人陪在身边的缘故，睡得既沉又安心。负责照顾它的护士说这个月龄的猫咪很缺乏安全感，只要晟逢意不在它就会一直叫唤，接回家后尽量多多陪伴。
　　晟逢意坐在长椅上等待私人司机来接应，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籍。他已经盯着同一页很久了，久到字母开始模糊，连成一片没有意义的符号。
　　走廊的白光灯太明亮了，耀眼得让人忽然想不起现在是几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又想起今天上午。有人从茉莉丛里爬起来，头发沾着碎花瓣，狼狈得不成样子。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赶紧站起来拍干净，该道歉道歉，该解释解释。
　　但那个人没有，反而仰面躺了回去，对着天笑出声来。
　　他在笑什么呢？为什么摔倒了还那么开心？晟逢意想。

　　恒温箱的加热灯响了一声。晟逢意回过神。他低下头，把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只是忽然有点记不起来自己刚才已经读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