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床作戏》纪真Vera

4、主角哥:我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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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邸建设于一座傍海的岛屿，从山脚处起就是私人领域，因此占地十分高广。
　　走在浓绿堆叠的路间，层层密叶被暖色光映得油亮通透，仿佛天然去雕饰的青色绛纱灯。木绣球的枝桠摇摆起来，雪白如棉的花朵亲密无间地拥簇在一起，饱满圆润。
　　听着下方海边传来的阵阵波涛声，俞戏并不觉得浪漫，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跑出来当营养供给源去投喂成群结队的蚊子。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诸如此类的慈善活动不感兴趣。
　　散步的中途大多数时间是晟白述一人在讲话，俞戏始终默然聆听，既是在装文静，也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他自认为适应新环境的能力不错，不过还是无法彻底坦然。
　　晟白述似乎同样是本着只图完成任务的心态过来的，在介绍周边环境时称得上尽职尽责，却不怎么提及家人和他自己的具体情况。
　　路很长，走得让人看不到更遥远的前方，也看不到哪怕一点点的希望。
　　从离席到这会儿，俞戏耐着性子听对方娓娓道来，刚开始还打算装装样子，后来逛着逛着发现谈话的效率真是有够低的，主角哥导游似的领他走了半天，结果没一句话扯到了自己所关心的点上，总算选择了主动出击。
　　俞戏姿态踌躇，问：“那，在这里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我怕到时候不小心——”
　　他没把话讲完，像是在为什么难言之隐而担忧，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地组织语言。实际上情绪半点波动都没有，心说反正活不起就别活了。
　　晟白述：“或许是我白天说得还不够清楚，让你误会了，不过我妈妈让你不用太拘束，是真的让你把这里当自己家，放松点就好。”
　　这人挺懂说话的艺术，抛开部分俞戏在演的成分单从这段对话来看，分明是俞戏理解有误，晟白述却表示是自己没把事情讲清楚。
　　“可是……我看你弟弟好像不太欢迎我的样子。”俞戏一脸困窘。
　　他当然知道对方没有不欢迎他。他说这话就是想看看晟白述怎么接，借此试探对方的态度——方才用餐时他们兄弟俩都没主动与对方谈话，还是代夫人在其中斡旋。
　　果不其然，晟白述的面色凝了一霎，才柔声安慰：“没有的事，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不必多想。”顿了顿，他走向洋楼，绅士地替俞戏拉开门，接着用同样的语调说：“今天时间不早了，就先逛到这里吧。晚安。”
　　解放了！俞戏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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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俞戏是被鸟雀的啁啾声吵醒的。过去一夜颈环还箍着，万幸这玩意儿比较高档，不至于让他太遭罪。
　　在陌生的环境里缓了几秒，俞戏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事确乎存在，平静地坐起身来，简单整理了下床铺。他没有叠被子的习惯，摆好枕头床单抚平褶皱后就算大功告成。
　　——其实他会叠。小时候叠不好会被罚重来，叠到角对角边对边，不能有一点歪斜。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俞戏把枕头拍松，转身进卫浴间。

　　不多时，管家上楼敲门，请俞戏下去用餐。
　　俞戏路上也没闲着，一直在提醒自己谨记人设。来到餐厅，俞戏发现他是小辈里最后到的。晟家的两位少爷对坐着，谁也没试图打破僵局。
　　看来他俩关系确实不咋地。俞戏想。
　　“早上好。”俞戏对晟白述得体一笑，同时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思考对方全名。
　　首先这位尊贵的晟家大少爷肯定姓晟没错。然后下一个字是什么来着。跟某种啮齿类哺乳动物有关对吗。有点忘了怎么办。
　　真怪，明明能轻松记住各种鬼迷日眼的公式及其套用所需的限制条件，但在日常生活中却很难将别人的脸和姓名成功对上号。
　　——所以主角哥全名到底是什么？该死，偏偏之前把系统哥那边的感应权限给关了，现在想找个人提问都不行。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早安。昨晚休息得还好么？”晟白述微笑道。
　　他不关心还好，一开口问候反倒令俞戏浑身不自在。
　　“挺好的。”俞戏头顶上的呆毛都应激地炸起，为了让话题尽快夭折，他只好来了招曲线救国，对坐在桌边始终默默无语的晟逢意说：“早上好。”
　　其实并不想和所有两脚兽聊天，只是找配角弟比较容易让主角哥丧失对话欲望罢了。
　　晟逢意似乎没料到俞戏会跟自己打招呼，抬眸，仓促地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地移开视线，轻声应道：“嗯。”
　　‘嗯’？这算什么回答。别人跟你问好就只回一句‘嗯’是什么意思？长得好看很了不起吗？——好像确实很了不起。
　　串串这颜值没法喷，虽然俞戏也没记住他的大名。
　　晟白述没有发表意见，分明神情还是老样子，不知何故，看着却没那么慈眉善目了。
　　至于对方究竟怎么想，无所谓。只要能达到让主角哥闭嘴的目的，哪怕是让俞戏往晟白述嘴里塞臭袜子他都毫无怨言啊！

　　吃早饭时晟延川依旧没露面，代女士现身后气氛总算活跃起来，俞戏不得不由衷佩服对方的控场能力。出发工作前，代女士单独宽慰了俞戏几句才道别。她一走，晟白述跟着起身离开，桌上只剩了俞戏和晟逢意。
　　俞戏没空在意配角弟对自己的看法，也不打算开口化解令人尴尬的死寂，用心地解决餐盘里的食物。
　　他总觉得一年后离开晟家自己最舍不得的恐怕会是这里的厨子——俞戏从来没见过这么尊重粮食的好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职业素养真是优秀。
　　其实俞戏的吃饭速度比较快，不过他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频率，就是为了和主角哥错开。
　　安静而珍惜地吃干净碗里的早点，俞戏下意识地拿起餐具，打算清洗，接着反应过来这些小事现在已经用不着他来操心了，停顿一秒，重新放下。
　　他假装无事发生，用餐巾擦了擦嘴巴，对晟逢意说：“我先告辞了，你慢用。”
　　晟逢意似乎有点意外，怔住，再次说出他的那句万能经典台词：“嗯。”
　　俞戏一乐，对晟逢意弯起眼睛，模仿他的语气：“嗯。”
　　可能是有些吃惊，晟逢意微微睁大眼睛，睫毛轻轻颤动，没再开口。很快，他又移开视线。
　　俞戏倒是淡定，说完以后转身就走，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对方泛红的耳尖，觉得搞笑：原来串串不是高冷的爱斯基摩大冰块，只是单纯患有社恐，性格过于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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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的中途管家依然在陪同，他表示佣人不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随便乱动俞戏的东西，不过为了保障卫生环境过关，定期会有专人在不造成打扰的情况下进去清洁。管家还说，只要俞戏有任何需求，按铃唤人就行。
　　俞戏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寄人篱下应该摆出什么姿态他很明白。

　　回房后，俞戏开始就现状与系统哥展开讨论。
　　“我老是记不住人名怎么办？关了心声没法及时问你，不关的话又怕你窥探我隐私。”
　　“没那么麻烦，你随时都可以直接在脑子里命令，这边能检测到的。”成荒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尽快把功课补齐，通过学前测验才能顺利入校读书。”
　　成荒所给的建议也是俞戏的打算。方才代女士离开前就给他说过这个问题，她说这段时间有在替自己物色合适的家教，在此之前俞戏可以先试着自学。反正主角哥和配角弟都有不同的老师一对一教学，这会儿他们估计都在上课了。
　　俞戏选择的课程是IBDP体系，在学业本就繁重的基础上他还存在大片空白期，这种情况就是八爪章鱼本尊来了恐怕都会忙得东扶西倒。
　　“现在我已经开始怀念我的高中生活了。”俞戏喃喃。
　　“不过是处于地狱十八层对地狱十七层的向往罢了。”成荒冷笑。
　　说归说，做归做，既然躲不掉，不如忍着恶心多赶一点工。简单捋了下思路，俞戏开始直面各个科目的全方位狂轰滥炸。

　　认真学了好几个钟头，俞戏伸着懒腰站在阳台随处乱瞅，倏忽扫到了一道有点眼熟的人影。
　　——好像是晟家的那位串串二少爷。
　　草木横生，枝叶叠联，挡住楼下的风光，只能间或地窥见晟逢意穿梭于绿茵中，看不清全貌。他有着细顺的黑卷发，在阳光普照下显得格外漂亮。像舒展翅膀在晴空中穿梭的乌鸦，羽翼也泛着这样的流绚。
　　晟逢意今天没抱花。他手里拎着一个浅色的宠物航空箱，箱门关着，看不大清里面装没装东西。从他笔直的走姿和轻快的步伐来看，箱子应该不沉，否则晟逢意的重心会有偏移才对。
　　继续观望可能有被抓包的风险，俞戏后退着移到不会被注意的地方。
　　“发量还挺多。”俞戏小声嘀咕，又问，“这位兄弟叫什么来着？”
　　成荒：“晟逢意。你记性真不是一般的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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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午饭时两位家长都不在，小辈们也都懒得演了，默默进食,气氛即平和又吊诡。
　　这次俞戏没顾上装矜持，风卷残云般填饱肚子就往楼上溜。他跟系统哥斗了会儿嘴，小睡片刻，养足精神后接着赶进度。
　　当天晚餐时依旧只有代裳宵一个家长在场。晟延川跟个隐形人似的，似乎根本不打算露面，主角哥和串串也没多过问，好像这是种常态。
　　可能是俞戏的诚心祈祷起到了玄学上的作用，晟白述终于硬气一回，在代女士再次试图用饭后散步的借口撮合二人的时候出言婉拒了。
　　“俞戏今天一直在学习，我想他现在可能有些累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而且，刚吃完饭马上运动也不符合科学的生活方式。”
　　俞戏讶然，为对方知道自己的行动而感到怪异，接着猜到可能是管家透露的，暂时把惊疑不定的情绪压制住了。
　　代夫人十分通情达理，点点头，不再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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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俞戏始终保持着同样的作息，雷打不动地从清早学到凌晨，把教材全给潦草地生啃了一遭。
　　令人感到庆幸且欣慰的是，晟白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流露出半点要上演先订婚后爱剧本的苗头，俞戏心里的别扭与成见也就慢慢偃旗息鼓了。
　　仔细想想，人家的对象是作者钦定的另一位主角兄，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而已，又没做错什么，况且性向这玩意儿就像吃饭的口味偏好，没有高低对错之分，不能用偏见的目光去看待对方。
　　况且，其实主角哥和代女士都挺照顾自己的。至于那个混血美男晟逢意，啧，俞戏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内向的人。
　　哪怕作为NPC拿的不是主角的戏份，串串的存在感未免少了点。在岛上住了这么多天，俞戏有时会在阳台上看见晟逢意在花园和洋楼之间奔走，偶尔碰面了也只会礼节性地简单问候几句，没什么更深层次的交流。
　　看来原作者是生怕对方出场太多把男主给比下去了，颜值上有争议就删减出场时间。俞戏觉得这招太狠了。
　　日子水波不兴地过，俞戏适应良好。只一点让他心里总悬着片阴云：从自己踏进晟府大门的那一刻起，晟延川这位正主就从未露面。很难说对方是因为忙得日理万机，还是觉得俞戏压根不够格入眼？
　　周六晚上临睡前，系统哥又开始变话痨了，长篇大论地叮嘱俞戏许多注意事项——下周星期一俞戏需要体检，虽然代女士表示家庭医生只会简单验证他的健康状况，但成荒却不敢有所懈怠，打算在此之前安排另一位辅助系统跟俞戏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