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床作戏》纪真Vera

3、串串你米米嘟

　　&
　　“我刚刚去后台确认过，穿越系统内部那边出了问题，把你连人带魂给一起打包发货到这里来了。”一刻钟后成荒现了身，这会儿他已经镇定许多。
　　“那好办，把我连人带魂给一起打包退货不就完了。”俞戏跩跩地打了个响指。
　　“做不到，穿越系统绑定以后必须要让宿主完成指派的任务才行。先按照原计划行动好了。”成荒说。
　　“不对吧，”俞戏提出质疑：“我又不是Omega，你让我怎么帮主角哥......那个什么忙啊？”
　　自己甚至都没得到原主的记忆，以后要是遇到熟人了准会露馅。
　　“别担心，除了我还会有另一位辅助系统来协助你，我负责实时监督，她则会在周边暗中保护你，必要的时候会出手清理麻烦。你只需要依照我的指令延续原主的人设继续演戏就可以了。”
　　眼看系统哥这样有底气，俞戏姑且选择信任对方。既然说是工作，那么肯定有绩效考察，自己出事儿了还有其他人垫背，就算要翘辫子，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不算太孤单。再者，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早晚的事。
　　“辅助系统也是个人类？这么说你还有同事。”
　　“嗯，可以这么讲。不过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安排你跟她见面，你需要先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方式。”
　　“唔。”俞戏随便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成荒原本以为会看到抱怨、恐慌、讨价还价——毕竟是个刚高考完就被扔进陌生世界的高中生。他挺平静地接受了现实，似乎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在所有穿越者里都算是心理素质优异的佼佼者了。
　　平常应该没少看无脑穿越爽文吧。那运气可不太好，成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成荒这样想着，不再说话，在操作室里调出了俞戏的背景资料，打算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基本情况——刚才光顾着紧盯小说故事发展，甚至没来得及关注这位名义上的合作者。

　　退出虚拟世界，俞戏环顾四周，看地上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倒是背包看起来饱腹感强烈一些，其中装了不少课本。
　　俞戏心里一动，走到宽阔的书桌边，随手翻阅起书籍来。大多的页面都没被动过，只有少许笔记，字体算不上多好看，但胜在齐整，可见它们的主人书写习惯不错。
　　他很快发现，这些课程大半是自己以前在高中不曾接触过的科目。
　　俞戏赶忙呼叫系统哥：“原来的俞戏大学选的什么专业啊？如果要考试的话能帮我作弊吗，我怕不小心给整挂科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些都是需要你预习的高二教材。”
　　就是说原书里的俞戏是还在念书的高二学生？那还联什么姻，联他的大头鬼，当人家是旧社会童养夫吗。一群思想落伍的清朝老僵尸，就不能找副合身的棺材躺躺好啊，黄土埋得都快蹬鼻子上脸了还不肯消停，非要跑出来报复社会。
　　“你在说什么啊？”俞戏差点没把肚皮气爆炸，感觉自己用不着吃晚饭了。
　　成荒：“为了跟晟白述待在一起，俞戏只能转学到他就读的国际学校。至于作弊，我帮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俞戏心如死灰：“要不你还是把我打回我原来的那所监狱......那所高中重读一遍好了。”

　　&
　　饭点设置得较早，这令俞戏感到满意，他还是有点饿的。
　　时间一到，管家上楼提醒俞戏用餐。而且，这位人机大叔是真管事，饭前洗手的全过程都得亲自盯着。
　　俞戏乖乖按照七步洗手法冲干净爪子，从对方手里接过擦拭毛巾的时候感觉浑身不自在。

　　来到餐厅，俞戏发现晟白述已经提前入座了。
　　见到俞戏，晟白述未语先笑，关切地道：“你来了。休息得还好吗？”
　　他的坐姿笔直，双膝并拢，腿部自然下垂，俨然受过良好的礼仪训练。晟白述的颈间戴着与俞戏同款的黑色抑制环，却并不显得狼狈——那更像是某种精致的配饰，与他的昂贵腕表属于同一体系。
　　“很好，谢谢你。”俞戏也冲对方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僵硬些。
　　整版的桃花心木餐桌呈长方形，开胃的前菜跟消毒后的餐具已经摆好，连Logo的朝向都有讲究，丝毫不差地正面宾客，每一株芬芳的插花位置都被精心地设计过。面向门口坐北朝南的主位被空了出来，显然不是留给俞戏的。其他空座上也没有人。
　　发现俞戏有些纠结，晟白述主动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坐到我的旁边来。”
　　晟白述说的位置是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座位，而他本人则坐在那侧的第二个位子上。他这么说，恐怕早就安排好了。
　　意思是让自己坐在主宾的地方？
　　这个提议让俞戏有点压力，他不动声色望向管家，发现对方已经替自己将带有软垫的餐椅拉开了，便不再推辞。

　　管家没有一直待在桌边，眼见俞戏入座，俯身在晟白述耳边低声请示了句什么，先自行离开了。
　　“我刚刚有问过，父亲说他今天要晚点到家，没办法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晟白述平常地和俞戏聊起了天，就好像以前他们也这样熟络。
　　“是吗？那太遗憾了，叔叔工作好辛苦。”俞戏没什么感情地接话。
　　晟白述笑了笑，没接话。
　　那笑容和之前别无二致，但俞戏莫名觉得对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父亲回不回来，仿佛仅仅是在谈论一个不会出席但也无关紧要的访客。
　　俞戏隐约察觉到晟白述对他爸比较生分——今天下午的谈话过程中主角哥对他母亲的称谓是“妈妈”，而对于父亲，就直称“父亲”。
　　这些迹象极有可能跟那个串串有关系。俞戏推测。

　　这时，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步伐迅捷优雅，即便蹬着高跟鞋，足音被美观的手工短绒地毯很好地减少，以致于在她来到两人面前时，俞戏小小地被吓了一跳，微微睁大眼睛。管家则有眼色地指挥佣人们上正菜。
　　“这位就是俞戏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呢。”女人秀美的眼眸弯起，和和气气地说：“我是白述的妈妈。”
　　根据系统哥的介绍，这位女子叫做代裳宵，是晟氏现任老总晟延川的原配。她长相古典，眼睛却很亮，透出精明强干的意味，妆容知性干练，穿着素白的职业套装，分明才下班回家，却不见疲色，举手投足间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
　　晟白述面孔像她，体贴的脾性也相似，不过气质要更内敛些，可见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谢谢您，阿姨好。”俞戏这话说得十分违心，因为对方看起来更像是晟白述年长的姐姐。
　　系统哥冒出头来：“正常，别大惊小怪，这个世界人类平均寿命已经达到两百岁了。”
　　俞戏虽然不是很会来事儿，还是清楚断然没有长辈站着自己稳坐不动的道理，正准备起身相迎，对方却淡笑着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间接阻止他往上的趋势。
　　代裳宵的动作轻缓，带着年长者对晚辈的关怀与照顾，顺手得仿佛俞戏才是她亲儿子，让他愣了一下。
　　在管家的服务下坐上主座，代裳宵注视着俞戏，温声说：“小俞，你在这边还适应么？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告诉阿姨，或者让管家代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白述可能都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和他好好相处，也希望你能喜欢上这个家。”
　　晟白述安静地听着母亲发言，没插话。
　　俞戏始终没敢和主角哥对上视线，硬着头皮回答：“这里很不错，没什么需要变动的地方，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好好和晟......白述相处的。”
　　——靠北，差点说成白鼠了。俞戏冷汗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似乎看出了俞戏的紧张，代裳宵便转移了话题，问：“逢意呢？他还没回来么？”
　　出乎预料的是，晟白述没接茬，却是管家先回话：“二少爷马上就要到了，刚才负责接送的司机给我发过消息。”
　　“那好，我们再等等逢意，到时候一起开饭吧。”代裳宵的语气听起来好商好量的，不过在座并没有人反驳她的意见。
　　须臾，俞戏才回过味来，代夫人口中的逢意是指晟家的二少爷。比起丈夫，她似乎倒更关心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儿子，甚至不是连名带姓地叫人，也没有生疏地喊对方二少爷。
　　是真的能跟插足自己感情的第三者的血脉融洽相处，还是说仅仅是在客人面前客套？不知道，先观望一下。
　　俞戏适时地闭了嘴，对桌上的两人报以礼节性微笑。
　　过去少时，管家上前禀报说二少爷回家了。
　　俞戏顺势抬眸，玄关的方向隔着一道半通透的蚀刻玻璃端景墙，隐约有人影晃动，对方在那里停了两秒——可能是在换鞋，然后绕进餐厅。
　　是晟逢意。
　　下午那惊鸿一瞥没白瞎，这人确实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可惜是个哑巴美人。不对，不是哑巴，大概只是懒得搭理自己罢了。
　　俞戏收回视线。然后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扫过去一眼。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助听器？颜色罕见的眼睛？还是那张确实没什么表情的脸？
　　总之扫完这一眼，他心满意足地把目光收回来了。
　　不过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座极地冰川出门那会儿明明带了束百合花才对，现在他却空着双手。是去约会了么？俞戏胡乱猜测。
　　“逢意回来啦？正好赶上饭点。”代夫人浅笑着招呼道。
　　晟逢意见到俞戏时似乎短暂地愣了一下，走过来的步调却没停顿，转而坐到了左侧的第二个位置，也就是晟白述对面的地方。他眼帘低垂，不看任何人。
　　俞戏的对面依旧是空气。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晟白述的表情，然后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俞戏又很快地扫了一眼晟逢意，因为下午的初遇太过仓促，没来得及看完整张脸。
　　这场晚餐办得挺正式，烛台都派上了用场，摇晃的灯火映亮晟逢意的侧脸，显得轮廓绵延浮凸如山峰，立体分明。发丝有些长了，遮挡住部分眉眼，却并不影响本身的美感，反而平添几分朦胧之意。
　　可是他耳朵上戴的是什么东西？看着像是助听器。下午路过他的时候居然没注意到。
　　“逢意，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俞戏，从今天起他也是我们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代裳宵的态度自然亲切，语速不急不徐，短短几句话便自然地把俞戏划入了己方的阵营，情商高得俞戏本人望尘莫及。
　　俞戏假笑着主动对晟逢意道：“你好，我叫俞戏。”
　　晟逢意垂下眼睛，睫毛把那片青蓝色遮掉大半，轻巧地避开俞戏的眼神。像蝴蝶停在玻璃上，逗留了片刻，就翩然飞走了。
　　“你好。”他的声音清亮而轻，居然还蛮好听，就是答得太快，像是在赶时间。
　　俞戏暗自反思：我是不是得罪过他？

　　代裳宵简单讲了几句话打圆场，宣布晚餐正式开始。她出乎意料的好相处，偶尔会开启话题缓和气氛，向俞戏提出的问题也并不冒犯，晟白述不时会加入进来，整体氛围还算和谐温馨。
　　晚餐接近尾声时，代夫人言笑晏晏地招呼：“白述，小俞恐怕还不太熟悉这里，吃完饭后你带他去到处转转吧？顺便消消食。”
　　俞戏暗地里叹了口气，心说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用这种老土的方式给小辈们创造相处机会。
　　当然，俞戏是断然不会提出任何异议的。即便是他这种神经粗如晟府承重柱的缺心眼都能感觉到代夫人不简单。
　　晟白述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并没有推拒，点了点头，无言地望着俞戏，似乎在征询对方的同意。Alpha的面上没什么冗余的情绪，看起来仿佛波澜不兴的冰层，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冷漠。
　　可能因为他的气质比较和善雅静吧。
　　“那就麻烦你了。”俞戏对晟白述提了提嘴角，冲代夫人和晟逢意颔首致意，道别以后便和晟白述一起离开了。
　　身后那道始终垂落的目光抬起来——也就只是默不作声地抬起来，追寻俞戏的身形穿过餐厅的门，直至连地上投映的阴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少顷，晟逢意终于挪回浅色的眼珠。
　　代夫人在道别后便起身离席，管家吩咐佣人收拾餐盘，没有人把多余的关注留给晟逢意。他安静地站起来，穿过餐厅，上楼。
　　回到房间，晟逢意把助听器放进充电仓，在床边坐了很久。
　　助听器在席间就发出了好几遍低电量提示，晚餐还没结束就停止运行了，这导致晟逢意后续吃饭时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通过其他人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来大致判断氛围。
　　一旦摘掉助听器，晟逢意的世界就是闷在海底的，因此见到俞戏跟着晟白述离开时他既意外又茫然，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俩人渐行渐远。
　　充电仓里的助听器亮着微弱的绿灯，像某种沉默而等待被听见的讯号。
　　晟逢意没有注意，他抬指探向完全失聪的右耳，又在触及皮肤温度的瞬间收回，重新放手。
　　背对着窗户，晟逢意垂着眼睛，有些恍惚。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日记本，翻到今天的页码，只见满篇空白。
　　握着的钢笔始终没有落下去，晟逢意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