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9、为什么

　　六月初，校内课程全部结课。
　　期末考试一结束，季令立即就把全部重心都放到了论文写作上面。
　　刚刚看完一篇文献，季令随手便拿起手机来看了看。
　　刚刚她在看文献的时候，手机就响了几声，是有消息进来的声音。
　　不过因为季令看东西的时候习惯一次性看完，这样可以避免思路中断，所以她现在才拿起手机打开看了下里面的内容。
　　是时亦真发过来的消息。
　　下一秒，就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季令循声抬眼看去，时亦真正拎着一大袋子东西从门外进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用目光在屋子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一见季令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时亦真的脸上立即就如日光初现般浮上了笑意。
　　“还没吃饭吧？”时亦真把手里的袋子提高了些，笑着开口，“看，我买了你喜欢的排骨回来，我这就去做，你再等一会儿啊。”
　　季令嗯了一声，视线跟着时亦真的动作移向了厨房。
　　上一次两人在书店里的对话简直是一塌糊涂，表白不像表白，告别不像告别的。
　　“你喜欢我对吧？那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
　　季令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时亦真呆愣在那里的模样。
　　很多事情，只有真正尝试过了之后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有些时候，人对自己也不一定是诚实的，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去阻碍人的诚实表达。
　　季令希望起码自己可以对自己诚实一些。
　　这些年来，她一直没忘记这个人，也没谈恋爱，这其中有关联吗？
　　到底是她对恋爱没兴趣？还是她对其他人没兴趣？
　　如果不尝试的话，可能她自己一直都不会知道答案。
　　如果交往过了之后发现不合适，那么忘记这个人也会变得容易很多。
　　这么想着的季令，对时亦真主动提出了交往的要求。
　　时亦真愣在了当场。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场景，难道是幻听了吗？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季令等了几秒后，逐渐蹙眉露出些不耐来。
　　怒气和羞耻心更是在这份沉默里慢慢地涌上了心头。
　　就在季令扭头准备走的时候，呆滞的时亦真终于有了动作，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闻言，季令松了口气，紧接着虽然有些不忿，但还是嗯了一声。
　　之后趁着外面的雨还没有彻底下大起来，季令就被时亦真先送回了学校，然后季令又看着他打车回了酒店。
　　两个人后面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而且，季令自己也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她这是第一次和人谈恋爱。
　　不过自那之后，两个人的联系倒是比之前多了起来。
　　“要不你去我那房子里住吧？那里很安静，隔音也不错。”
　　期末周的时候，季令偶尔会和时亦真吐槽说自己戴耳塞戴着耳朵疼，时亦真便顺势又说起了这事。
　　“我不常回去，公司这边有宿舍，我上班住宿舍更方便。”
　　仿佛是为了打消季令的最后一点疑虑。
　　既然时亦真都这么说了，季令也不好一直推辞。
　　研三确实也没有什么课了，要是有个安静的地方能写论文的话，确实是好事。
　　除了这些原因，季令其实心底也是想和时亦真变得亲近一些。
　　虽然两个人现在名义上算是恋人了，但两人间还是存在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恋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下定决心后，季令一考完试就把一部分行李寄去了那里，自己则是直接买票回去了。
　　而时亦真也果然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并不常住在这里。
　　距离两人确认交往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季令搬过去住的大半个月之后。
　　在回去之前，时亦真还特地征询了下季令的意见。
　　“这是你的房子，”季令看着视频里时亦真这副小心翼翼的语气简直都无奈了。
　　“不是，”季令突然想到个问题，“你该不会是为了避着我才不回来住的吧？”
　　闻言，时亦真赶紧就下意识地摇头否认，表示不是这样的，他本来上班就忙，住这里通勤确实不方便。
　　“这是真的，”生怕季令不相信，时亦真还特地说了好几遍这话。
　　结果季令疑惑更甚，眼看着逼到嘴边的一句“那你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差点就脱口而出。
　　但因为考虑到这话题不适合两人现在这情况，于是她最后又生生地给忍住了没问出口。
　　“那我等你回来。”挂断视频前，季令这么说道。
　　本来半蹲着收拾行李的时亦真缓缓地坐在了地上，嘴角控制不住得慢慢扬起，完全沉浸在了季令的这句“那我等你回来”的余味之中。
　　季令在等着自己回去，这个认知充斥在时亦真的脑袋里，带给了他一种飘飘然的幸福感。
　　这种感觉，大概也就只有季令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时候可以比拟了。
　　可是真要比较的话，这两者又是不完全相同的。
　　时亦真曾经想都不敢深想的场景就这么呈现在了他自己眼前。
　　换好鞋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季令。
　　拧眉盯着电脑屏幕的季令在听到动静之后随之便看向了时亦真，接着脸上便缓缓地露出了个笑容。
　　时亦真肉眼可见得很高兴，这让季令也感觉安心了一些。
　　自那之后，时亦真便渐渐地增加了回来的频率，而原因也不是因为季令开口要求，而是时亦真主动提出来的。
　　季令自然是立马答应，虽然她刚开始并没明白是什么原因。
　　但随着时亦真回来频率的规律性一出来，季令就慢慢地摸出了门道。
　　“你该不会是特地回来给我做饭的吧？”
　　倚靠在厨房门边的季令看着洗碗的时亦真，故作轻松地问了一句。
　　这样直接问出来，其实季令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这话简直就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似的。
　　她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嗯，”背对着她的时亦真顿了顿，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很忙吧？越是忙的时候就越是要注意身体才行，不能光吃那些速食，不健康。”
　　说着这些话的时亦真没有回头，而是埋头继续洗起了碗。
　　季令看着对方的背影，错愕的神情一闪而过，接着尴尬地点头嗯了两声。
　　她当然知道，只是这样最省事。
　　而且，在吃东西这上面，季令向来是没什么要求的，很多时候也都是饿了才想起来要吃。
　　结果现在就这么跟着时亦真吃饭吃了不到一个月，季令竟然就已经发现了自己喜欢吃的口味。
　　人对舒服的环境适应得还真是快啊。
　　果然，身体比语言更为诚实，季令无言地抽了抽嘴角。
　　不过尽管时亦真在照顾她这方面很上心，但他俩这几个月来的关系其实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
　　时亦真现在保持着一周回来两次的频率，基本上是周三和周五晚上回来，然后周一一早赶早上的高铁车次回去上班。
　　除了周三晚上和周六日可能待在这里之外，其他时间他基本都是回去上班。
　　季令则是自从搬过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写论文和做考试真题，有时候也会画一些手绘稿。
　　她的兼职里有一项是接手绘稿的委托，这差不多可以算是她写论文之余的一个消遣方式了，而且还可以继续赚一些钱。
　　至于之前的一些代写各种稿子的兼职，自从她上了研二之后就很少做了。
　　而那些需要出门四处跑的兼职，在读研之后则是全部都没有再做过了。
　　在有了还算不错的收入来源之后，季令现在已经可以有选择性地进行兼职了。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其实相处的时间是很有限的。
　　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吗？季令有时候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因为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生活状态，比起说是同居在一起的恋人，其实更像是合租的室友，只不过是时亦真承担了绝大多数家务的室友而已。
　　“为什么…”
　　“嗯？”时亦真闻声立即便转过头看了过来。
　　“…没事”，季令看着面露询问的时亦真，下意识地就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自己要去看文献，接着就又回去沙发上面坐着去了。
　　本来还有些郁闷的季令，刚一坐下，就看到了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因为上课时需要手机静音，已经养成习惯的季令哪怕换了个环境，也还是一直没有调整手机的静音模式。
　　所以她总是不能及时地接受到一些消息和电话。
　　打开手机后，就发现这些信息原来都是一个人发来的。
　　于沣，那个同师门且对自己表露过好感的男生。
　　研二的课程结束，进入研三后，除了实习之外，学生并不需要特地再去学校。
　　基本只要论文答辩的时候人按时去就可以了。
　　至于实习则是分为两种，一种是参加学校安排的实习，另一种是自主实习。
　　不管是哪种实习，都需要在实习期结束后上交实习报告。
　　空白的实习报告早在研二考试结束后就已经发给了每个人。
　　于沣发信息来说的也是关于实习的事情。
　　实习报告上面规定的实习期是六个月，不过实操起来没有那么严格，其中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实习报告结尾处需要有个实习单位的公章。
　　算是实习的一个证明。
　　季令并没有参加学校的实习，六个月的时间对她来说太长了，研三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有了别的计划。
　　于沣说的也是这个，他和季令提议说可以去他爸爸的律所实习，那么盖章这事情自然而然也就解决了。
　　季令现在并没有确定自主实习的地点，这个提议看起来确实有点诱人。
　　不过，季令看着微信里的内容顿了两秒，然后扭头看向了厨房里走出来的时亦真。
　　时亦真已经洗好了碗，正端着一个果盘朝着季令这里走了过来。
　　“怎么了？”
　　注意到季令盯着自己，时亦真加快脚步走到茶几边蹲下，顺手就把果盘给季令放到了手边，然后一脸关切地仰起头看向了季令的脸。
　　看着凑过来的时亦真，季令本来想直接拒绝于沣的念头一转，忽而生出个主意来。
　　“你看这个”，季令把自己手机给时亦真递了过去。
　　“于沣让我去他爸的律所实习，”季令一边说一边微微侧头观察着时亦真的表情。
　　他会说什么呢？季令有点期待。
　　“实习？”时亦真接过了手机。
　　“对啊，自主实习，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季令说着话，把身体略微朝着对方靠了靠，对着那手机扬扬下巴，“他说可以帮我盖个实习章。”
　　“哦，那还挺好的。”时亦真这么说着，就把手机又给季令递了回来。
　　季令没接，而是定定地看了时亦真两秒，然后探身伸出双手捧住了时亦真的脸，把他的脸给抬了起来。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季令紧紧地盯着时亦真的脸，试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于沣这个人，时亦真是知道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两个人聊的最多的就是彼此的近况。
　　更不要说这个之前在餐厅里时亦真一眼就注意到的对季令有好感的于沣了。
　　时亦真点着头，嗯了一声，是肯定的语气。
　　季令眼神微动，见他真的是一脸诚挚，于是撇着嘴立马就松开了捧着他脸的双手，接着更是把他手里的手机一把扯了回来，然后整个人干脆直接退回了沙发上面窝着坐着去了。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季令的脸色不高兴地很明显。
　　“季令，你是生气了吗？”蹲在茶几边的时亦真见状赶紧倾身靠了过来，在地毯上向着沙发边跪行了几步，双手按在了沙发边上，紧张地看着季令。
　　因为身高的关系，时亦真就这么跪在沙发边，正好可以和季令保持平视。
　　背靠着蜷缩在沙发里的季令就这么看着他靠了过来。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手里的手机又有消息进来了。
　　两人的目光一瞬间都齐刷刷地朝着季令的手机看了过去。
　　季令把手机点开看了看里面的信息。
　　“你要去实习吗？”时亦真试探着问了这么一句。
　　闻言，季令打算回消息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了凑过来的时亦真。
　　要不就干脆说去好了？反正在这里也是一样，去实习或许会有什么新的机会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的季令，看着等着她回答的时亦真，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去。”
　　虽然这是个好机会，但是她不喜欢于沣，去那里就意味着要和那人相处，而且还可能得受他牵制。
　　季令最烦的就是被人牵制了。
　　尤其是包裹着一层好感外衣的牵制。
　　就算是刚才想借着于沣这人来试一试时亦真的态度，但也只是想试一试而已。
　　趁着季令低下头回消息的空当，时亦真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刚才从季令嘴里听到于沣的名字，他整个人就跟看见生人的猫一下子就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