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8、游戏

　　时亦真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穿梭着进进出出校门的学生们当中很是显眼。
　　这当然也有他个子高的原因。
　　季令一看见他，赶紧就从人群中挤过去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
　　已经有小雨滴开始落下来了，季令刚一站定就赶紧把手里的雨伞打开举高给两人遮住了头顶。
　　看着一脸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的时亦真，季令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人就离开了校门口。
　　刚才已经有人朝着他们这里看过来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肩膀上都已经湿了一片了。
　　“你就在那儿干等着啊？”季令拉着时亦真避过几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学生，再开口时不免带上了些许埋怨，不过抓着他的力道倒是没松，就这么一直带着人穿过了马路。
　　开始下雨之后，风反而变小了。
　　一过了马路，季令就回头看了下时亦真，对方正用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脸上荡漾着笑意。
　　这人该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
　　“你来打伞，”季令一把把雨伞塞进了对方手里，双手揣着兜，对着前面抬了抬下巴，“去前面的商场。”
　　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时亦真却是忙不迭嗯嗯地应了下来，手拿着伞全部都撑到了季令头上给她遮雨。
　　“撑好伞就行了，全堆我这边干嘛？”季令侧眼瞪了时亦真一眼，动作上却把自己往对方身侧靠了靠。
　　绝称不上客气的态度和语气，但是细看过去就可以发现季令的耳朵连带着脸颊已经悄然间染上了几分薄红。
　　光是这么看着她，时亦真的心便如狂风般平地骤起，胸腔内已经被搅荡地完全平静不下来了。
　　雨丝斜飞着洋洋洒洒地飘进伞下，时亦真把伞倾斜了角度遮住季令。
　　季令大步走着，时亦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侧。
　　竟然就这么冲动地跑了出来，季令越走就越觉得难以置信。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绷着脸的季令问这话时看都没看一眼身旁的时亦真。
　　时亦真嗯嗯地应着，伸手给季令推开了商场的门，“明天一早的车次，和同事一起回去。”
　　“就是今天和你一桌吃饭那个人？”
　　“嗯，”时亦真收好伞，看着季令面无表情的侧脸，丝丝缕缕的甜蜜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嗯？”
　　“不是你说想见我吗？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季令瞥了他一眼，眼里的焦灼一闪而过。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就今天一次性问个明白吧。
　　季令这么暗暗下定决心后就在商场里张望了几眼。
　　反正都冒着雨跑出来了，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再回去。
　　那未免也太惨了。
　　“其实，”时亦真神色紧张地深呼吸了几下，不过虽然紧张，他跟着季令的步子倒是没有慢下来。
　　反倒是季令在察觉到对方神色变化后，慢下了脚步，顺便继续往四周看了看。
　　就在时亦真深呼吸做好准备要开口的前一刻，季令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就把人给拽进了旁边的一间书店。
　　两人突然拉进的距离让时亦真呼吸一滞，刚建立起的心理准备一瞬间就又崩塌了一大半。
　　比起刚才两人所在的位置，书店内明显要安静多了。
　　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店内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他们在书架前或坐或站，还有坐在靠门边的桌子上一边看书一边喝着咖啡的。
　　店员则是站在开门的位置那里整理书籍，时不时地打几个哈欠。
　　说是书店，看起来和咖啡店也没什么区别。
　　“说吧，”季令松开手，抬脚往里面的书架走了几步，等着人跟上来。
　　时亦真没有一丝犹豫，立即就跟了上去。
　　心脏紧张地咚咚直响，但是身体却比思想更快一步地跟了过去。
　　简直就是下意识反应了。
　　绕过书架一看，季令已经伸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
　　她没看时亦真，而是低头翻开了那本书。
　　时亦真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本书的名字，而后眨了眨眼，向着她跨了一步。
　　眼前落下阴影，季令翻书的动作一停，紧接着她便抬眼看向了时亦真。
　　“季令，”时亦真顿了顿，缓缓地呼了一口气出去，轻声开了口，“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这句话。”
　　季令神色微动，按在书页上的手指略微发紧。
　　开了口之后，后面的话说起来就顺畅多了，“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一次见面就喜欢你，这几年来，我一刻都没有忘了你。”
　　时亦真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竟仿佛失去了气力一般沉下了肩膀，连眼皮都垂了下去。
　　这算是告白吗？
　　可他这样子怎么看起来像是做什么临终告别似的？
　　季令嘴唇微张，紧接着便拧了拧眉头，眉眼中是深深的不解。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啊？”时亦真被问的卡了壳。
　　季令呵了一声，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眼见得季令面露不满，时亦真一时间焦急起来，急忙忙地解释了起来。
　　“那个，你之前说过，你最烦的就是死缠烂打的人了，我害怕我说了之后，就连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时亦真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整个人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下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看着季令紧皱的眉间，时亦真忍不住抬起手朝着对方伸了过去。
　　季令侧过脸看了一眼时亦真的手，他这才猛然惊醒般收回了手。
　　紧接着，就是时亦真小声地解释起了刚才季令问的问题。
　　那是季令早就没什么印象的事情。
　　高二有一次午间休息，有个男生追着季令跟来了他们的教室。
　　本来要进教室的季令和教室里坐着的时亦真一对上视线，她便立即停住脚步扭头看向了后面的人。
　　时亦真看着他们两人从门口走开，猛地一个起身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后稍作犹豫便跟了过去。
　　“你当时说，你不喜欢人，不仅不喜欢，最烦的就是死缠烂打的人，而且，你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当时正是时亦真在汽车站发现季令之后不久。
　　听到季令这么一说，她对面站着的那个男生脸色立马就难看了下去。
　　而时亦真看着这一切，心也不由得坠了下去，看着那个男生，就跟看着他自己没什么区别。
　　那个男生离开的时候，时亦真和对方对视了一眼。
　　眼神交换之间，对方嗤笑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时亦真“你也跟我一样”。
　　季令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但这话确实像是她会说出来的。
　　高中那段时间，季令被不少人追过、表白过，甚至男生之间还有打赌谁能追到她的。
　　打赌这件事当时是和季令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偷偷告诉她的。
　　他们那样竞争式的表白，季令当然没兴趣听，甚至由此之后她对所有对她示好的男生都产生了一种厌恶。
　　嘴上说着喜欢，但其实他们不过是拿着她在进行一场游戏而已。
　　游戏本身的参与感对他们来说比季令本身更有吸引力。
　　季令只不过是他们游戏的赌注而已。
　　她当然不会让他们的游戏成功，也当然不会给那些人任何机会，更没有兴趣参与这样的游戏。
　　所以在汽车站第一次看见时亦真的时候，她的警惕其实更多于惊讶。
　　而之后时亦真竟然真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这才是让季令真的对他产生好奇的开始。
　　这个人，会是什么打算呢？
　　他会跟自己表白吗？
　　自己要拒绝他吗？
　　就在这样的纠结之中，时亦真对她最先说出的却是告别的话。
　　在听到对方即将转学离开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季令的脑子都是空白的。
　　当时她父母已经恨上了她，季令不认为自己还会有生活费，自然她手里的手机也有可能会被他们给收回去。
　　所以季令跟时亦真说了句她可能接不到电话。
　　而她之后也果然没有接到时亦真的电话。
　　不过还好，那之后忙碌的学习生活很快就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这样的失落并没有太多的生存空间。
　　何况，时亦真自那之后也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不是吗？
　　现在他又说什么一直喜欢自己，这是在搞笑吗？
　　季令别过脑袋，伸手把书放回了书架，转头直视时亦真，面上有些不耐，“你不是之后交了女朋友吗？”
　　“什么？”
　　看着时亦真这一脸茫然的脸，季令立即就后悔了自己嘴快，但现在都已经说到这里了，她便只好一横心，干脆把那次看见的□□动态说了。
　　听完季令的话，时亦真立即就满脸慌慌张张地摆了摆手，表示事情根本就不是那样子的。
　　季令提到的那件事，是他在转学之后发生的。
　　当时有一个女生很热烈地对他进行了表白，因为追求得太过热烈，闹得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了。
　　客观来说，那女生其实长的不错，性格也很好，还对他那么喜欢，就连他身边的朋友们也劝他可以试一试。
　　是的，他去了新学校之后没多久就交到了朋友。
　　交朋友对他来说一向都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这事发生在他见到季令之前，他可能还真会试一试。
　　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越和别人相处，他就只会越发地想念季令。
　　——你有喜欢的人？不是为了拒绝我找的借口吧？
　　最后一次拒绝对方的时候，对方问出了这话。
　　——是，我很喜欢她。
　　时亦真当时神情笃定。
　　——她是谁？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时亦真没回答对方这个问题，季令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任何人都不能和季令比较，季令也不是他可以因为自己的事就随意宣之于口的人。
　　——我只喜欢她。
　　时亦真扔下这一句话便结束了话题。
　　他只喜欢季令。
　　这句藏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那一刻，时亦真感觉到了无比的轻松。
　　“我后来想跟你说这件事来着，但是，你，你没回我消息。”
　　时亦真磕磕巴巴地说着，他曾经在那之后给季令发过消息，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回复。
　　“自始至终，我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说出这话时，时亦真整个人脸色灰败，他会因此彻底失去和季令的唯一一点联系吗？
　　不是喜欢过，而是只喜欢，到现在也还是喜欢。
　　其实一开始，时亦真也没想到自己对于季令的这份喜欢会随着时间越久而越发的强烈。
　　越是习惯于周围人的相同，时亦真就越是想念季令。
　　看着时亦真惨淡的神情，又被时亦真这么一提起，季令也想起了她后来上大学后再上□□后看到的消息。
　　她确实是收到过时亦真的消息，可是她看见的时候都已经是上了大学之后了。
　　错过时间的消息怎么回复呢？
　　她自然是没有回复的。
　　想到这里，季令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脑袋，是她自己的所作所为使得两个人变成了现在这样吗？
　　不管是切断联系，还是见不到面，这些，全部都是她造成的吗？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呢？
　　“对不起。”时亦真轻声道歉，下垂的眼角被长长的睫毛挡住，看着很是可怜的样子。
　　季令抬眼看着对方这样子，忍不住变得委屈了起来，“你和我之间，反正净是些阴差阳错就是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
　　她是没办法带着歉意和愧疚去接受一个人的表白的。
　　一旦愧疚大于喜欢的话，在不在一起对她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这个氛围也太糟糕了，季令仰头呼了一口气。
　　果然，过去的事情就不应该再被掀起来，掀起来之后底下暴露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
　　季令轻扯嘴角，向后退了一步。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她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的，还不如回去写论文算了。
　　啊，对了，还有论文。
　　这么想着，季令收敛了神色，试图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笑着对时亦真摆了摆手。
　　“那，就这样？”
　　说完这话，季令便打算转身离开。
　　而似曾相识的话语却让时亦真颓丧的脑子瞬间清醒。
　　就在季令转身的同一时间，他猛然惊醒般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把人给扯了过来。
　　本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就不远，再加上季令又完全不在状态，于是时亦真这么一拉，毫无防备的季令直接就被时亦真给拉进了他怀里。
　　店内的音乐转过一个高潮点，正好挡住了这里的动静。
　　季令的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她的脑袋被压在时亦真胸口，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大了一圈。
　　还没反应过来的季令被时亦真紧紧地箍在了自己怀里。
　　“你怎么…”季令抬眼看向头顶的人，心脏跳得厉害，说话时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你在干嘛？”
　　话音刚落，箍着她身体的力道就又紧了紧，季令被迫着微微扬起了脑袋。
　　“时亦真？”季令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书架，很怕有人突然过来，赶紧双手推了推对方让他先松开。
　　在这种地方突然搞这个动作，季令刚才的委屈一下子就转变成了羞耻。
　　这跟她平常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腻歪小情侣有什么区别？
　　被季令一推拒，时亦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立马就松开了双手，但却没有像刚才一样垂下脑袋。
　　他就这么紧紧地盯着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