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连接 季令现在就 ...
-
季令现在就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这个认知时不时地就会让时亦真愣住,本来在他主动对季令表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会被对方拒绝的准备了。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急转直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身体先于意识,下意识就答应了季令的交往。
他很喜欢季令,非常喜欢,喜欢得简直都要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这种喜欢从他看见季令的第一眼就注定了,只是他当时还不知道这喜欢会伴随着他一直到现在。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毕竟时亦真其实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是什么真爱至上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对于感情,尤其是爱情的认知,一直都是很淡漠的。
爱情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更像是人与人之间为了强制产生连接而塑造出的一个假象,至于那些说什么永远的爱之类的就更是扯得没边了。
在时亦真看来,人与人之间的连接点有很多,血缘纽带、生活轨迹相似、爱好趋同、生活圈重叠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可以把人们彼此间进行连接。
正如大家常说的那样,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只要作为一个人在社会中活着,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是不可避免的。
很多时候,人本身的特性需要经由与他人的连接才能得以表现出来。
虽然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人们可以利用网络打破地域限制,但要真正产生连接并持续性地保持下去,地域问题就是首当其冲的重要影响因素。
一旦脱离了某个限定的地域,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会不可控地走向瓦解。
从这个方面来看的话,人与人的连接既简单,又脆弱。
而作为连接点之一的爱情,其本身因为更需要长时间相处来进行维护,在这一方面就只会显得更为脆弱。
对时亦真而言,他生活的地域一直在发生着变化,这也就导致他失去了一个可以稳定地身边人产生连接的连接点。
不管是小时候因为父母换工作辗转于各地读书,还是之后因为父母离婚而转学,时亦真一直都在因为转换地域而无法与人产生持续性的连接。
这不是出于他自己自愿或是自发性的行为,而是受制于他未成年的身份和经济未独立的现实原因。
他曾经是这么认为的。
而这也就不可避免地让他自己生出了一个与他人隔绝的保护壳,同时也塑造了他应对社交问题的万能面具。
既然早就知道会断掉连接,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对他人有太多的期待。
期待他人做出符合自己想象的行为,这种期待本身就是一种暴力。
当别人的行为不符合自己的期待时,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的态度更是无一例外地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
时亦真一直生活在这样的期待中,不管是父母、亲戚、老师、同学,亦或是只见过一两面的陌生人,每个人对于时亦真都抱有他们自己的期待。
一旦时亦真表现得不如他们所愿,他们就会无一例外地把指责推向时亦真本人,尽管时亦真本身其实并没有要满足他们期待的义务。
出于对自身的保护,时亦真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尽管时亦真对他人不抱有期待,但他却早就学会了如何利用社交面具来应付他人的期待。
这样应付着他人期待的生活,乏味,无趣,让人厌恶。
时亦真开始庆幸自己不用被困在一个地方被迫与他人产生长期的连接。
还真是喜恶同源啊,时亦真有时候会这么想。
直到他见到季令。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一个完全抛弃了社会圈限制的人,一个目标意志坚定的人,一个囊括了他所有喜欢特质的人。
时亦真本身并不喜欢和人相处,虽然每次变换地域之后,他都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去融入周围人。
但这对于时亦真来说,这只是社交生存方式,就像他可以和自己父母的另一半都相处得很融洽一样。
可这些连接都是暂时的,浮于表面的。只要人不在眼前,时亦真就不会想起这些人,他们自然也不会想起他。
但季令对他来说完全不一样。
季令这个人激发了时亦真想要与之产生连接的强烈欲望。
哪怕是隔开了那么远,哪怕是已经有了地域限制,甚至是断掉了网络联系。
但只要他一想到季令现在就在某个地方待着,他就可以感受到无限的期待。
这种感觉对于时亦真来说很奇妙。
更奇妙的是,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改变而有所改变,反而越发地深重了起来。
他工作之后也见过很多能力很强的人,自然也有条件优秀的人对他表现过好感。
如果仅看现实条件的话,这其中自然是有不少适合恋爱,甚至于是适合结婚的对象的。
但是他们都不是季令。
只有季令,她是他的那张锚牌,她是无可替代的。
那种换了谁在身边都可以继续下去的生活,时亦真早就过够了。
他也早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被带着走的小孩子了。
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如果没有季令的话,或许他可以过上那种像他父母那样的生活,身边是谁都无所谓的生活。
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
从他高二时见到季令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在确认季令和自己即将生活在同一空间之后,心理上的舒适感和现实中的安心感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时亦真整个人的内心都陷入了一种温暖的美梦之中。
“你这是又要回家了?”
注意到对面坐着的时亦真站起来开始穿外套,同事惊讶地开口问了一句。
“我请假了,赶车。”时亦真一边穿衣服一边搭了一句话。
“话说,亦真你最近好像不加班了欸?”
闻言,又一个同事插嘴搭了一句,也是一脸的惊奇。
“不加班不是正常的吗?谁想加班啊?”听着他们三个人聊天的另一个同事跟着吐槽了一句。
“啧,你这刚来不知道!时大帅哥可是咱们整个公司最有名的加班狂人哦!”
“啊?”
“喂喂,亦真!你最近怎么了?”一脸八卦脸的同事对着已经穿好外套的时亦真挑了挑眉,“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时亦真正拿起包,闻言顿了下,没否认对方的猜测,而是点着头笑了笑。
“真谈恋爱了啊?!”
“真的啊?!”
“不是吧?!”
时亦真脸上带笑地点点头,对着这几位同事抬手说了句我先走了,随后便赶紧快步离开了这里。
就这么把身后此起彼伏的哀叹惊讶声齐齐地甩在了后面,时亦真提着包小跑着离开了公司。
公司总部和他买的房子不在一个城市,坐高铁的话大约是接近一个小时的通勤时间。
要是算上来回路上的时间,时间就要更多了,这也是时亦真买了房子之后很少回去的原因之一。
比起天天通勤,还不如住在公司宿舍更方便,而且他当时也没什么非要回去住的理由。
不过,现在有了。
赶着高铁回去的时亦真在路上给季令发了消息,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是个ok的表情包。
时亦真脸上笑意更深,靠着椅背满足地呼了一口气。
邀请季令来这里住,一开始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
他不希望季令再有那样颓丧的神情了,他希望这一次可以帮到对方,哪怕只是给对方提供一个可以独处的地方。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的私心,他希望可以更经常地见到季令。
本来还不想打扰季令来着,但后来他中间因为有东西需要取而特地回来一趟之后,这才发现了季令的生活习惯可以说是相当的不健康。
虽然他自己的生活也称不上健康就是了。
但比起他自己,现在更需要关心的是季令。
季令之前特地和他说过,因为个人习惯的问题,可能她回复信息不会很及时。
但是及时不及时的,这对时亦真来说并不是问题,问题是时亦真发现有好多次她回复消息的时间都差不多是凌晨之后,甚至是半夜两三点。
这样的时间点就表明她没有在休息。
这也就意味着她的作息不规律。
还有就是他之前买好的放在冰箱里的菜和肉,季令基本也都没有动过。
厨房的东西更是完全没有用过的迹象。
倒是她搬过来之后,厨房里多了两三箱子面包和方便面。
季令对此的回答是嫌麻烦,饿了简单吃几口就行。
这怎么行呢?时亦真看着季令盯着电脑的身影皱起了眉头。
在那之后,他就开始每隔个三四天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会买好各类食物,临走时也会把饭菜做好放到冰箱里嘱咐季令自己热着吃。
还好季令不嫌弃他做的饭菜,时亦真也由此很快地就发现了她偏好的口味。
“你该不会是特地回来给我做饭的吧?”
被这样问到的时候,时亦真愣了愣,他是这样的吗?
完全下意识的行为。
不过在被问到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现在很忙吧?越是忙的时候就越是要注意身体才行,不能光吃那些速食,不健康。”
听到季令答应的声音,时亦真不由得笑了笑。
随着他每隔几天回一趟,他和季令的相处时间也在不断增加。
“…这几年一直都在做兼职吗?”时亦真身子没动,眼神朝着靠在他肩上的季令瞟了瞟。
茶几上的电脑还亮着,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季令就这么把脑袋靠在了时亦真的肩上。
“嗯,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枕在时亦真肩上的季令没睁眼,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一点。
“很累吧?”时亦真轻声问道。
“嗯,好累啊,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好多,都没什么闲下来的时候,一睁眼就又有事情了。”
季令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话音一转,“不过现在挺好的,上学赚钱两不耽误,还不用出门,比我之前四处跑可强多了。”
“四处跑?”时亦真微微侧头,略带好奇地看向了季令,视线落在了她闭着眼微微抖动的眼睫毛上面。
“嗯,有的兼职需要出门,比如家教了,去人家企业兼职报税了,还有跟着我导师去跟当事人打交道了…”
季令随便说了几个,然后叹口气睁开了眼睛,目光没有定点,淡淡道,“我最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了。”
“就像高中时候一样?”脱口而出的时亦真下一秒就抿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季令倒是反应不大,哼笑了一声后抬眼看了看时亦真,“差不多吧,不过情况不一样哦。”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季令却是没再说,他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一起,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了季令的肩头。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仿佛是回到了高二午休时候的教室里。
那时候,偶尔的几次,他们两个人也会聊一些与学习无关的话题。
“你喜欢喝甜的?”季令朝着时亦真桌子上那些吃的扫了几眼。
“甜的可以让人心情好,”时亦真看着季令扭过来的侧脸,目不眨睛地看着对方。
“你心情不好?”季令把大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纳闷道,“上午不是刚有人跟你表白了吗?”
上午的大课间做操结束回来,时亦真的桌兜里就多出了一封情书。
周围几个男生的动静比时亦真自己的反应还要激动,季令能知道这事自然也不意外。
“得是自己喜欢的人表白才会高兴吧?”时亦真含混着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咬了一口面包,避开了季令的目光。
季令哦了一声,缓缓地把身子转了回去。
“这个给你,”时亦真手上拿着一盒草莓牛奶戳了戳季令的背。
季令别过脑袋,伸手把牛奶接了过来,顺带着往他的桌子上放了一盒黑巧克力。
时亦真抬眼好奇,季令扔下一句“缓解压力”
就又转了过去。
“那个,”时亦真把巧克力拿到手里,犹豫着往前凑了凑,“你压力很大吗?”
“算是吧,”季令说得随意,完全不是认真回答的意思,语气也根本就不像是有压力的样子。
“为什么?”时亦真把身子朝前靠了靠。
“嗯…”季令歪了歪脑袋,“…因为没人跟我表白?”
“啊?”时亦真愣住。
“开玩笑的了,”季令摆摆手,笑道,“表白什么的,我可没兴趣。”
正如季令所说,她确实拒绝了不少人的表白,这让时亦真既高兴,又沮丧。
时亦真一直记得季令说过的话。
所以在看见季令没有拒绝于沣对她的示好的那时候,时亦真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这还是他印象中,季令第一个对着态度很温柔的男的。
他曾经还以为他是在季令那里唯一一个不一样的。
所以在季令又一次说起于沣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警惕,但理智上他也知道实习对季令来说是正事。
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季令。
时亦真在心底这么对自己说着,就像是通过洗脑来让自己平静下来一样。
于是在季令问到实习要不要去的时候,尽管心里十分不愿意,但时亦真还是表示了支持。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快要大喊着不要去不要去了。
“我不去。”
这话一出,时亦真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紧绷着的神经缓了缓,但是随之他的眼神就落到了季令的手机上。
那上面还有于沣的联系方式,季令还会和这个人再联系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季令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微信电话界面上,“于沣”的名字赫然就躺在那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