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11、配额

　　“什么？”季令皱起了眉，下意识就扭头看了一眼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的时亦真。
　　刚才她回了于沣的微信说她没时间去实习，实习需要六个月，这时间太长了。
　　结果于沣一个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对方说可以把空白的实习报告寄给他，他给她盖个实习章，不用季令真去实习。
　　季令一下子就卡了壳，这个建议实在是太贴心了。
　　电话那边的于沣还在说，而且语气很好，也完全没有什么强迫的意思。
　　这倒显得季令之前是多想了，她眨眨眼，嗯了一声。
　　“那就麻烦你了，过几天我就给你把报告寄过去，”顿了顿，季令又补了句谢谢。
　　于沣说他帮着同师门其他人也盖了章，不差季令这一个。
　　这话一出，季令更是生出了些许自作多情的尴尬，不仅同意了对方的提议，紧接着还表示了感谢。
　　结果一挂电话，时亦真就赶紧问了句是什么事。
　　“那个，嗯，就是实习的事情，”季令扯了下嘴角，这种自作多情的事情她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于是便打算糊弄过去。
　　“啊，对了，我买的快递到了。”
　　被时亦真这么盯着看，季令莫名有点心虚地避开了眼神，转移了话题。
　　她伸手随意指了指门口，“我先下楼取个快递啊。”
　　这么说着，季令手握着手机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
　　结果手刚握上门把手，忽地就感觉身后一阵风冲了过来。
　　等到她下意识一回头，就见时亦真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整个人直接就压了过来。
　　时亦真单手撑在门上，另一只手揽住了季令的腰把她拉向了自己怀里。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近的都可以听到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这是…怎么了？”季令仰头看着眼前的时亦真，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时亦真的脑袋突然就压了下来，季令眼前一黑，紧接着就是唇上压下来的温润触感。
　　“你…唔…”季令条件反射地一手抓住了他撑着门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抵了抵时亦真的肩头。
　　谁知这么一来，箍着她腰的力道反而更紧了，两个人的身子更是直接就贴在了一起。
　　时亦真的体温透过衣服很快就传了过来。
　　季令推拒的动作立刻就顿了顿。
　　被这么箍着，为了站稳些，季令只好顺势把抵着时亦真肩头的那只手抬高勾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秒，时亦真撑着门的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按上了季令的后脑勺，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压得更深了些，这个吻也更进一步地加深了。
　　季令被迫得扬起了脑袋。
　　夏日的热气透过体温更快地传遍了全身上下，为了维持身体平衡，季令只能伸出双臂环抱住了时亦真的脖子。
　　两个人的呼吸声就这么缠绕在耳边，季令被吻得脑袋晕乎乎的，好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般偏开脑袋趴在了时亦真肩膀上。
　　还好时亦真的手臂一直紧扣着她的腰，要不然她这会儿肯定已经站不稳了。
　　而在季令喘息着平复呼吸的时候，时亦真的吻已经贴上了她露出来的脖子，身体溢出来的热意完全围笼罩住了他们两个人。
　　不行了，受不了了。
　　季令轻轻地叫了两声时亦真的名字，然后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
　　贴着她脸颊的时亦真动作微顿，季令趁势手掌下滑，慢慢地按在了时亦真的侧脸上，偏头看向了对方。
　　就这么枕着时亦真的肩头，季令轻呼了一口气，单手抚摸着对方的脸颊，然后慢慢地把脸贴过去蹭了蹭。
　　“…对不起”
　　听见时亦真这样说，季令动作顿了顿，然后拉开距离，双手捧住时亦真的脸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时亦真垂着眼皮，神情沮丧，一副做错事的自责模样。
　　见他这样，季令叹了一口气，接着便踮脚抬头，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时亦真一下子就抬起了眼睛，满眼惊讶地看向了季令。
　　面对着时亦真这样的眼神，季令嘴角缓缓上扬，接着用手轻轻地捏了捏时亦真的脸，眼里带笑，声音轻轻地，“为什么要道歉？我很喜欢你这样。”
　　这么说着，季令用手轻轻揉了揉时亦真的脸，又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呆滞地看着季令的时亦真这回终于有了动作，他用力地埋头把季令重新给抱进了自己怀里。
　　季令更是立马回抱了回去，顺便用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这是两人第一次接吻。
　　想到这里的季令飞快地眨了眨眼，害羞地抱紧了对方。
　　没想到两人之间的进展竟然是这样出现的。
　　不过刚才时亦真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是因为于沣吗？
　　“我陪你下去取快递吧。”
　　时亦真的话打断了季令的思绪，她一边答应着，一边松开了抱着对方的双臂。
　　因为抱的太用力，两个人的衣服都有些皱皱的。
　　夏天穿的衣服本来就薄，刚才抱着的时候不觉得，一松开了才发现身上出了一身的汗。
　　季令借着卷衬衫袖子的动作，低头避开了时亦真的视线。
　　就这么盯着季令，时亦真克制地舔了舔嘴唇。
　　时亦真曾经自以为是的理智在他发现自己不是季令唯一一个温柔对待的特例之后，突然就控制不住了。
　　说什么只要看着就好，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但其实一发现她可能会和别人产生亲密连接，时亦真就完全无法阻拦地暴露出了自己的独占欲。
　　是的，独占欲。
　　被季令拉着手下楼去取快递的时候，时亦真一直紧握着季令的手，眼睛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
　　突然间，他的脑子里想起了不知道从哪里看过的一段话，大意是人的一生所有的事情基本都是有配额的，现在得到的多了，以后就会少。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能够和季令待在一起的时间也是有配额的吗？
　　“拿着，”季令把快递盒子塞进了时亦真怀里，然后不明所以地瞥了一眼呆愣着的时亦真，顺手关上了他身后的门。
　　“这是什么？”时亦真看了看手里的快递盒子，然后低头一边换鞋，一边看了看蹲在杂物柜边已经拉开了抽屉的季令。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季令从抽屉里翻出小剪刀递给了时亦真。
　　季令递过来的动作带着些生硬，有些刻意地在表现着不在乎，但眼里却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时亦真嗯了一声，接过剪刀拆开了快递。
　　里面是包装得很精致的小盒子，时亦真看了一眼季令，把那小盒子拿出来递给了对方。
　　“你拆开看看，”季令没有接的意思，而是对着他抬了抬下巴。
　　是给他买的东西吗？时亦真带着疑惑，把盒子拆开。
　　里面并排摆放着两条项链。
　　就在时亦真愣神的功夫，季令已经伸手过来拿了一条。
　　“这是给我买的？”时亦真喃喃着。
　　“要不然呢？”季令伸手把盒子里另一条拿起来，抓过时亦真的手给他塞进了手里，“不看看吗？”
　　说完，季令便拿着自己手里那条站起了身，但并没移动步子，而是一直在注意着时亦真的动作。
　　这是一条闪烁着金白色光泽的十字链，挂坠是莫比乌斯环的形状设计，整体设计素雅，不过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上面还刻有一个图案。
　　时亦真把项链捧在手里细看。
　　“这是船锚？”他眯着眼看向上面的图案，那是一个缠绕着绳结的船锚。
　　“嗯，我看你微信头像是这个，”季令虽然已经尽量地把语气显得随意了，但还是可以听出她隐含的紧张，“怎么？不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时亦真回答的飞快。
　　他抿了抿嘴唇，眼里的欣喜逐渐扩大，而后缓缓扭头看向了季令，“季令，我非常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说着，时亦真便起身张开双臂把季令给抱进了自己怀里。
　　季令立刻就一脸高兴地回抱住了对方。
　　据季令所说，这是她特地托人定制的两条项链，她的那个上面的图案是绳结，和时亦真那个图案正好配对。
　　因为季令一直有出售手绘稿设计的兼职，所以她这次定制项链找的也是之前认识的合作方。
　　——要做成情侣款吗？
　　——自用的款式？难道是交男朋友了吗？
　　——哇塞，你好爱你的男朋友哦
　　——原来你是走深爱路线的啊？
　　这语气根本就是在说她是恋爱脑吧？
　　回想起定制项链的时候被对方这么说，季令就觉得一股尴尬直冲脑门。
　　都怪时亦真，季令一边生气，一边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给时亦真把项链戴了上去。
　　时亦真整个人笑得一脸荡漾，就这么一脸痴笑地盘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季令。
　　这个人是傻子吗？季令这么想着，嘴角却不由得翘了起来。
　　把项链给他戴好之后，季令把按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收回，然后眯了眯眼，换了一副审视的神色，“我有事要问你。”
　　“嗯？”时亦真眨了眨眼，满脑子问号，但还是在听到季令这话之后就立即板板正正地跪坐好了。
　　看着一脸听训样子的时亦真，季令努力把嘴角压了压，摆出一副严肃样子，抱着双臂，绷起脸来。
　　“你手机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亦真呆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把你手机给我，”季令对着时亦真伸出手。
　　时亦真哦哦了两声，立即就把手机掏出来放到了季令手里。
　　十分听话。
　　见状，季令轻咳一声，用手势解开手机，然后垂着眼点开了手机的相册翻了翻。
　　“这是什么？”季令把手机转过去对着时亦真，于是上面的照片就这么摆在了时亦真面前。
　　怀抱着可能再也见不到季令的心情，时亦真之前把收集到的季令的照片全部都保存下来做了备份。
　　他现在的手机里自然也是存着一份的。
　　而现在被推在他眼前的这一张正是这些照片里的其中一张。
　　原本是季令大学和舍友的合照，但时亦真这里保存的是已经裁剪并经过修复之后的。
　　“啊，这个，我，”时亦真神色慌张，脑袋朝左朝右地看来看去，“我，这个…”
　　这些照片是自己之前唯一可以接触到的关于季令的信息，是他无聊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但同时时亦真自己也知道这种私下里收集照片和信息的行为很奇怪，所以他也一直都是自己偷偷进行的。
　　这种行为听起来很变态，要是被季令本人知道的话，考虑到季令本人的性格，她或许不会被吓到，但却很有可能会因此觉得时亦真是变态，进而讨厌他。
　　那么他和季令好不容易有了进展的关系，或许就会因为这些照片会回到零点。
　　啊，可能还不止是零点，会退回到负数吧。
　　越这么想，时亦真的心就越发下沉。
　　“时亦真？！”季令微微抬高声量，偏了下脑袋，然后把手机随手放到了茶几上。
　　听见动静的时亦真瞬间坐直了身子，就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垂着脑袋不敢看季令。
　　“抬头，看着我。”季令开口发出了指示。
　　低着脑袋一脸颓丧的时亦真闭了闭眼，想到可能会看见的季令的神情，他视死如归般地缓缓抬起了脑袋。
　　结果对上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一张暴怒的脸。
　　相反的，季令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都显露着一股愉悦的氛围。
　　愉悦？是自己眼花了吗？难道是因为太过担心而出现了幻觉？
　　时亦真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探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季令。
　　“这是哪来的照片？”
　　季令抬着下巴指了指手机，抱起了双臂，等着时亦真的回答。
　　“你之前□□动态发的，我保存下来了。”时亦真心虚地垂下了眼皮。
　　“啊？”季令蹙眉不解，神色复杂地看着时亦真的发顶，随后慢慢地俯身凑近了时亦真，伸出手把他低着的脑袋捧了起来。
　　被别人视奸的感觉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是，有时候也要分对象。
　　如果发现是自己一直在乎的人，那当然就另当别论。
　　虽然时亦真之前说过他一直喜欢自己，但光靠嘴说的东西，可信度实在不高。
　　季令自认为自己可不是什么能被甜言蜜语哄的晕头转向的人。
　　这些特地保存下来又经过修复的照片，倒是增加了一些佐证力度。
　　他是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好想问出来这句话，但是语言说出来的东西在季令这里总是不够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