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6、误会

　　“刚才你说的误会，是什么意思？”
　　时亦真这话把季令问的一愣，她刚要开口，手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看上面显示的联络人，季令对着时亦真说了句稍等，接着就赶紧接起了电话。
　　来电人是季令的导师，要和她商量下论文选题的事情。
　　一听这话，季令忙不迭地点头应了下来，说自己这就可以打车回学校。
　　挂了电话才想起时亦真还在旁边等着，季令立马就跟他道歉说自己得回学校去了。
　　“本来是我带你过来的，”季令很是尴尬，“结果现在我倒是得先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说罢，季令对着时亦真笑了下，点着头随即便要离开这里。
　　两人刚才才进了植物园，待了十分钟都不到，更别提聊天了，结果现在季令就得走了。
　　“等一下，那我刚才那个问题？”时亦真一把拉住了季令的手腕。
　　“嗯？”季令脚步微顿，随即嗐了一声，神色略微带着些不自然。
　　这种事情说出来未免也太自恋了吧？误会你喜欢我？
　　这话季令实在是说不出口。
　　时亦真很快就看出了季令的犹豫，便赶紧开口说，“那就下一次跟我说吧，我想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欸？”季令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住了。
　　竟然就这么约下了下一次的见面吗？
　　“你导师？”时亦真抬着下巴对着季令手里的手机点了点。
　　被提醒的季令一个激灵，立马就迈步要往外走，季令看样子是真着急，时亦真也不打算真耽误她的事情，随即就跟着她从植物园走了出来。
　　季令没让时亦真再送她，两人在植物园门口分开，季令立即便打车回了学校。
　　导师的电话真是救了她，季令坐上车之后就忍不住地大松了一口气。
　　季令的导师是个很严肃的老头，对待事情认真的很，她现在已经开始进行毕业论文选题了。
　　之前季令选了几个题目给导师送过去看，但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定下来要写哪一个。
　　写论文真的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
　　本来抱着继续往上读的想法的季令在读了一年研究生之后，确定了自己研究生毕业后就不会再继续学业的想法。
　　她当时本科选会计就是为了能尽快工作赚钱，选法律才是她的偏好。
　　这主要是因为高中毕业后，季令就没跟家里再要过钱了。
　　一开始她是带着赌气的成分，期待着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让父母认识到他们的“错误”。
　　但后来就是季令已经养成了自己照顾自己的习惯了。
　　而且她也早就在高三结束后拒绝和父母同住，还把那张银行卡也给还了回去。
　　因为还银行卡这件事，当时电话里季令就被骂了一顿，不过因为早有预料，她倒是不怎么在意了被骂这件事本身。
　　高中毕业后的那三个月，季令经由自己班主任的介绍去做了三个月的小学生家教，由此而给自己挣出了上大学头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那三个月的时间里，季令没有再登过□□，相反的，她开始玩微博来简单记录些自己的心情来作为发泄渠道。
　　同时她也通过各类社交软件找了一些网上兼职。
　　后来为了不和家里人示弱，季令办理了助学贷款来交纳大学学费，上大学后更是一边上学一边做各种兼职。
　　因为季令就这么一边申请各类补助和奖学金，一边做着兼职，所以她的大学生活过得竟然比高中生活还要忙碌。
　　而这份忙碌也没有辜负她，大学毕业后她就还清了助学贷款。
　　不仅如此，季令因为自己花费方面能省则省，毕业后甚至她还给自己赚出了存款，而这也正是支撑她后来继续读研的基础。
　　读研后，她继续一边上学一边做兼职，不过这会儿有了导师带着她，额外有了一些补贴，倒是没有大学时候那么累了。
　　相比起这些学习上的累，家里那边自她读研后就开始不断联系她这件事才更让她觉得心累。
　　其实这几年季令和父母的联系并没有完全切断，只是频率非常低而已。
　　毕竟很多手续都还是需要填写父母情况的，她不可能和他们完全断联。
　　季令能做的就只能是在经济上不受他们辖制而已，而这其中自然也有她自己赌着一口气的原因。
　　自那次归还银行卡之后，她父母就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她，就像是要给她一个教训似的。
　　但那段时间季令太忙了，班主任因为带着孩子出国旅游让季令帮忙照看房子，季令那段时间其实是借住在班主任家里的。
　　所以对于父母给她的这个教训，季令其实也是后知后觉。
　　本来上大学之后，因为新生办卡的优惠，季令就已经换掉了自己原来的手机号。
　　但季令并没有因此而切断和家里人的联系，这样显得太刻意了，就好像她很在乎他们似的。
　　季令一向不喜欢表现出一副自己“很受伤”的样子。
　　不过因为换手机号和长时间没登录微博账号的关系，季令一开始的那个微博账号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后来她就干脆不玩微博了。
　　自此，季令对外界抒发想法的渠道已经彻底地被她自己给封掉了。
　　渐渐地，季令也没有了对别人倾诉想法的欲望。
　　对她来说，倾诉本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她自己。
　　这样的生活认知没有给她带来不便，相反的，她越来越能够把控住自己的生活节奏，对自己的生活也越来越有规划。
　　所以对这几年来自己的成绩，季令其实是比较满意的。
　　只除了她接到家里人电话的时候。
　　每次一接到他们的电话，季令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被自己母亲咒骂，父亲和妹妹冷眼旁观的场景。
　　但其实自从她上大学之后，父母就没有再对她大声说过话了。
　　而且季令后来也差不多能理解母亲当时为什么会那样。
　　姥姥去世这件事对母亲的打击是很大的，母亲需要找一个指责对象来转移她自己内心的愧疚。
　　季令只是恰巧成了那个她发泄不满的对象而已。
　　也是因为理解，所以季令并没有刻意对父母表现出什么怨怼。
　　每一次和他们的通话，季令都能感受到他们在照顾自己的心情，而母亲甚至是带着些小心翼翼的。
　　但不论对面在说什么，是温情的关心，还是旁敲侧击的问季令的近况，她统统都没有听进去。
　　基本都是应付一两句就挂了。
　　为此，季令也读了一些心理学书籍，分析过自己的心理情况。
　　她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毕竟她从来就不喜欢对自己下定义。
　　寒假回去则是因为父母在家里闹离婚闹得厉害，刚上了高中的妹妹因为这事给季令打了几十通电话。
　　在五六年都联系很少的情况下突然一下子接到这么密集的电话，季令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是很烦躁的。
　　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回去，但转念一想自己真不回去的话，反而可能会让他们觉得自己还很在意当年的事情，可能还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因为当年那些事情好像多么受伤似的。
　　这就像是让季令把自己的情绪袒露在他们面前一样，这是季令所不能忍受的。
　　所以思索再三，季令还是选择了回去。
　　想是这么想，但真等到了坐在回家的高铁上，季令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忽然就觉得十分疲惫。
　　她自己跟自己置什么气呢？
　　而之后答应时亦真去他家也完全是一时冲动，她那时不知怎么的就萌生出了一种听天由命的摆烂心态。
　　或许还有点想出个意外来借此合理化自己不回家的原因。
　　结果在跟着时亦真过去的路上季令就后悔了。
　　她想到了很多被害的案例，也知道这样伤害自己并不会改变什么。
　　冲动消散之后，季令的理智开始慢慢地回笼了。
　　结果到地方了看见时亦真那么热情，季令又不由得开始忏悔，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随着时亦真的热络，季令又开始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和她每次和家里人说话不同，和时亦真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竟然觉得很放松。
　　就算时亦真说什么她都不会觉得烦躁，反而想听对方多说几句。
　　就那么看着时亦真，季令莫名又出现了一种无论自己提出要做什么，对方都会立马答应的恍惚感。
　　那种曾经的自在感觉又再度出现了，这让季令立马就警惕了起来。
　　于是她在睡觉前悄悄地把自己那屋子的门给反锁了。
　　结果就是她很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还是自她接到家里电话之后睡的最好的一次。
　　原本季令还以为会有些不习惯，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自在。
　　直到看见时亦真递过来的钥匙，季令才反应过来对方还真不是在单纯客气。
　　这人怎么回事？
　　把自己屋子的钥匙这么随便地就交给一个七年多没见过面的同学，还放话说让对方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他就不担心被人骗了吗？
　　要是自己是坏人，他该怎么办啊？
　　看着时亦真递过来的钥匙，季令心情五味杂陈，这让她怎么办啊？
　　等到收下钥匙之后，季令也搞不清自己是在干嘛了，于是她只好匆忙地赶上了班车，没有回头再看时亦真。
　　看着时亦真的时候，季令感觉自己脑子都快变迷糊了，总是做出一些事后连自己都觉得诧异的举动。
　　回家之后，父母一改她记忆里的样子，妹妹更是对自己一副依恋模样。
　　事实也正如妹妹在电话里所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是在闹离婚，把季令叫回去之后他们就开始当着她的面说什么房子财产怎么分的事情。
　　妹妹则是靠在季令身侧期盼着她可以过去劝一劝父母。
　　这场景就好像季令一下子成了那个可以在家里给他们评理做主的人似的。
　　这让季令感觉很是烦躁。
　　她一直以来最反感的事情就是去迎合别人的期待。
　　所以季令做的只是默默地把妹妹从自己身边推开，然后主动开口对他们说自己不要家里的任何东西，他们想离婚是他们的自由。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我自己什么都不要，这就是我的意见。”
　　说完这话，季令也不看呆愣当场的三人，拎着自己的背包抬脚便出了门。
　　出门后，季令直接就又打车去了汽车站。
　　她还是无法接受和他们三个人待在一起，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迎面吹来的寒风让季令清醒了许多。
　　季令意识到她其实对他们还是有埋怨的，尽管她现在已经可以理解他们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了，但她却并不想配合他们去完成家庭和睦的想法。
　　理解，并不代表忘记。
　　何况她从来也不是个会委屈自己去配合别人的人。
　　临近春运，车票很不好买，季令挑来挑去，选了几趟连续换乘的车票，连夜赶车回了学校。
　　还好她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向导员递交了春节留校申请。
　　本来季令就没准备要在家里过年，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在回去后，她把时亦真给她的那个钥匙好好地收了起来，而且还特意买了个钥匙扣挂在了上面。
　　除了宿舍钥匙之外，这是季令收到的第一把钥匙。
　　不知怎么的，季令突然就鬼使神差地登了下自己之前的□□号。
　　其实自从微信开始普及之后，季令就没怎么打开过□□了。
　　虽然微信她也不怎么发朋友圈就是了。
　　季令的分享欲和倾诉欲已经消失了很久，对别人的关注也几乎没有。
　　哪怕是过了这么长时间，可以称得上让季令真正关注过的人，其实也就只有时亦真那么一个人而已。
　　这回再一次登上□□，她才发现时亦真这些年一直都是排在她□□空间访客的第一个人。
　　原来这人从来都没有隐藏过对她的关注，就和他那时候坐在季令身后一直盯着她看一样。
　　紧接着，季令又确认般地翻了翻自己之前发过的那几条动态。
　　每一条她发过的动态下面都有时亦真的点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季令皱着眉又去翻了翻时亦真所有的动态。
　　结果就是发现对方的动态很少，于是她一眼就又看到了之前那条让她很在意的动态，还有那下面长长的评论和点赞。
　　之前看见这条动态时的羞耻心再度涌上了季令的心头，她皱着眉退出□□，一把把手机又扔回了桌子上。
　　结果这一眼就又看到了那个给她放在桌子上面的钥匙。
　　啊——
　　这人怎么总是做这些会让人误会的事情啊？
　　季令两只手抓了抓头发，心里烦躁的不行。
　　都这种时候了，她当然是知道自己对时亦真是有好感的。
　　要不然就算是自暴自弃，季令也不可能随便跟个什么人就回家去。
　　就因为那是时亦真，她才会跟着回去的。
　　季令仰着脑袋靠在了椅子上，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她脑子真的是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