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5、包袱 看着眼前满

　　看着眼前满脸失落的时亦真，季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吗？
　　是啊，你总是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当然容易让人误会了。
　　季令别开脑袋，跳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对方要不要去找个地方待会儿，她知道这附近有家植物园可以逛逛。
　　毕竟总在街上站着说话也不像个样子。
　　闻言，时亦真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那样子就好像是季令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似的。
　　就是他每次都是这样子才会给了她错觉吧？
　　就和高中时候一样。
　　时亦真是高二转学过来的，早在班主任带他进班之前，就有八卦的几个同学蹿进班里满脸兴奋地说有个帅哥转校生在班主任办公室。
　　在一个偶像剧正流行的年纪，突然出现一个转校生帅哥确实是很符合这个年纪学生们的幻想。
　　听到老师喊到自己的名字，季令抬起头看了过去。
　　体形修长，白白净净，还有一双深邃忧郁的眼睛，还真是个帅哥。
　　季令看着对方，心里不禁感慨，这样的人活着一定很轻松吧？
　　但紧接着季令便自嘲着想到，别人的轻松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去看卷子去了。
　　她根本没心情去注意这些人。
　　季令的父母常年外出打工，她一开始是被父母带在身边的，直到后来季令小学毕业、她妹妹出生、还有异地高考限制这些考虑，季令就被送回了老家和姥姥一起生活。
　　不过为了避免来回走读折腾，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住校，只有放假时候才会回去姥姥家。
　　季令的姥姥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在农村生活，季令母亲说季令回去后两个人正好可以做个伴。
　　但其实一开始姥姥却并不想要照顾什么小孩子，后来还是季令母亲答应每个月都把季令生活费给她之后她这才同意的。
　　这都是季令一个人蹲在门口听见里屋他们母女两个亲口说出来的。
　　那时候，季令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谁都不想要的包袱似的，被人推来推去的。
　　但要真说什么怨恨又好像不至于，毕竟姥姥之后对她也还算不错，两个人后来相处时间长了也有了感情。
　　倒是季令的父母，自从季令回老家读书后，他们基本就没怎么回来过了，就连过年也没回来过，问就是说季令妹妹还小经不起长途跋涉。
　　在季令的印象中也只有她高二那一年姥姥去世的时候，她父母回来了老家一趟，而且料理完姥姥后事之后，他们就又急着回去了。
　　哪怕是之前她打架那事，她父母也都没回来看过她，倒是她姥姥知道那事之后担心得联系了好几次她的班主任。
　　当时好在是季令学习成绩一直都很优秀，老师们都对她印象不错，了解她家庭情况的班主任更是对她青睐有加。
　　所以那次震惊全校的打架事件一出来，季令的班主任就一力替她担保，免除了她后续的麻烦。
　　直到后来季令上了大学，她妹妹也面临升学压力之后，她的父母这才带着妹妹回来老家并在老家县城买房住了下来。
　　而季令本人则是自从高二结束那年姥姥去世之后，她就没有再回老家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学校事情多，自己也要兼职。
　　季令本科学的会计，读研学的法律，她一边上课一边考证还要一边兼职自己挣学费，确实是忙不开。
　　所以没时间回家这事确实是实话。
　　但心里不想回去的念头其实更是主要原因。
　　今年寒假之所以回去则是她父母闹离婚要分房子，季令妹妹给她连打了几十个电话哭诉，她实在被烦的厉害，只能回来一趟看看情况。
　　没想到就是这一趟，竟然让她又见到了时亦真。
　　时亦真，这个自己已经快要忘了的人，竟然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在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季令并没想过会和这人有什么联系。
　　性格使然，季令上学时对他人的关注度一向就不高。
　　时亦真算是她第一个关注到的人。
　　而原因也很简单，这人总是偷看她，还动不动就给她送东西，送的还都是些不好大肆拒绝的小吃食，却从来没有对她提过任何要求。
　　是感谢她送他去校医室吗？
　　那这感谢也未免持续的时间太久了。
　　这类的示好方式，季令不是没见过，但时亦真送完之后毫无要求的行为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为此，她还专门等了一阵来看这人到底打算要干嘛来着，结果就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通常那些向季令示好的人，或早或晚，都会提出他们的要求。
　　或是表白，或是想要季令帮他们做什么事情，总是有目的而来的。
　　只有时亦真，他就只是看着她，偷偷给她送东西，然后就没下文了。
　　季令当然不会收他的东西，他送过来的东西季令全部都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给他还回去了。
　　时亦真这人长得好，家庭条件好，在学校里很受同学们欢迎。
　　季令自认为自己和这样的人不算一类人，而且她也不想搀和进别人的生活里面去。
　　但事与愿违，时亦真竟然成了第一个在外面遇见她的同班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亦真的眼神，季令竟然会主动要求对方不要说出去在车站那里见到自己。
　　说出这话后，就连季令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理直气壮地对别人提出要求。
　　这让她很不适应。
　　时亦真倒是一脸理所应当，看起来就好像季令说什么他都会照做似的。
　　简直是不可思议，季令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心。
　　后续时亦真也确实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事，可季令在汽车站遇见他的次数却在不断增多。
　　“你跟着我干嘛？”
　　终于有一次忍不住的季令偷偷绕到时亦真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张望着找不着人的时亦真直接就被吓了一大跳，转回头更是一脸惊讶地捂着胸口大喘了好几口气。
　　本来摆好了质问架势的季令一见他这样子，莫名地被逗得笑出了声。
　　时亦真愣愣地看着笑着的季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从那之后，两个人的交流开始变多，中午休息的时候季令也会下意识回头看几眼时亦真在不在。
　　也是从这时起，季令没有再把时亦真偷放到她桌子里的东西退回去过了。
　　而且因为两个人中午都在教室里，季令有时候也会多带一份吃的给时亦真。
　　算是有来有回的回礼吧，反正季令是这么认为的。
　　时亦真每次都一脸郑重地收了下来。
　　季令对此有点无语，但心里又忍不住冒出了些开心。
　　高二的课程很紧，他们每个月都有月考和模拟考，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时间能单独相处。
　　而这样相处还算轻松的日子大概也就持续了三个月。
　　在高二期末考之前的两个礼拜，季令收到了姥姥病重的消息。
　　高二下半学期开始的时候，姥姥就因为身体原因被大舅家接去生活了。
　　所以季令也多少知道些姥姥身体状况不太好，但她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后来听她大舅说是她姥姥不让这些亲戚告诉季令，说是季令高中学习压力大，不能再给孩子添乱了。
　　得到消息的季令急匆匆地请了假回去看姥姥，一直待到把姥姥送葬，之后才神思倦怠地回了学校去参加期末考试。
　　而季令的母亲因为这事还打了季令一巴掌，哭喊着说什么难道考试比你姥姥还重要吗之类的话，最后更是干脆指着鼻子大骂她没良心。
　　当时场面很乱，后来还是季令的大舅及时出面拦住了发疯的季令母亲，解围说是季令姥姥嘱咐一定要让孩子好好考试，别耽误孩子学习。
　　最后也是季令的大舅开车把季令送回了学校去参加考试。
　　考完试之后的季令需要赶车回去，于是考试结束铃一响她就交了卷急着出门冲出了学校。
　　在等待班车来的时候，季令站在站牌下发呆，没想到时亦真却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见他来这里，季令不算意外，因为之前这人总是会来这里转着找她。
　　不过因为刚考完试，看着时亦真这么满头是汗地出现在她面前，季令还是有些纳闷的。
　　但看着眼前的人，季令还是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和他打了招呼。
　　却不曾想听到的是对方即将转学离开的消息。
　　看着时亦真张张合合的嘴，季令眼前有那么一会儿都是恍惚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时亦真跟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季令很痛快地就发给了他。
　　她的手机是父母给买的，本来是为了紧急出事可以联系到他们，但是到现在为止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她手机里的联络人里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联系过的。
　　季令和时亦真对视了片刻。
　　有那么几瞬，她是期待对方可以开口说几句话的，只要几句话就可以，随便说什么都行。
　　可是时亦真什么都没说。
　　季令看了看时间，随后和对方简单告别后就朝着班车走过去了。
　　上车后她特地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从拉着的窗帘缝隙里可以看到时亦真还站在原地。
　　在车子发车的前一秒，季令突然拿起手机对着窗外的人拍了一张照片。
　　就当是最后一面吧。
　　季令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然后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泪憋了回去。
　　之后季令便再没看过窗外了。
　　因为处理姥姥后事的缘故，家里的亲戚那几天都差不多来齐了，而那也是季令头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
　　季令神色漠然看着对方紧紧地依偎在母亲身边，而后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这些人，对眼前的这些只觉得陌生。
　　看着好几年没见过面的家人，季令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没良心的人吧，她妈妈这点倒是没说错。
　　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亲戚们渐渐地散了，也陆陆续续地开车离开了这里。
　　季令母亲更是带着妹妹看都没看季令几眼就走了，倒是她父亲在临走前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说那里面是给她的生活费，然后神色难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也跟着母亲他们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一家人就这么离开，季令歪了歪脑袋，然后把银行卡揣进了自己兜里。
　　看来她爸妈是真觉得她没良心吧，她妈妈眼里的恨意那么明显，那是恨季令没有把姥姥病重的消息提前告诉她。
　　因为姥姥的小房子还在村子里，所以季令在父母亲他们一家人离开之后，她拒绝了大舅让她去他们家住的建议，自己在那个小房子里待了几天。
　　这个时候，季令突然很庆幸高三要提前开学补课，她只需要再在这里待上几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那几天，季令一个人待着，坐在空荡荡的小房子里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而在姥姥丧礼上没流出来的泪，在她自己待着的时候也终于簌簌地滚落了下来。
　　哭什么呢？又有什么好哭的呢？季令一边对自己觉得无语，一边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流了满脸。
　　自那之后，季令就再也没回过那个村子里去了。
　　高三的学习生活很紧张也很忙碌，周考、月考、模拟考、排名榜，各类的考试压得学生们都快要喘不过气。
　　季令对此却只觉得快意，这种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事的状态让她觉得很舒服。
　　自然地，她也没有什么时间再去联系时亦真。
　　毕竟是已经说过告别的关系了。
　　话虽如此，但她有时候忙里偷闲，还是会翻着□□看一看同学的动态，期待着从里面可以看到对方的消息。
　　结果有一次季令就看到了时亦真□□有一条动态下那一长串的回复。
　　其中有一条语气很暧昧的回复，而且那条回复底下还有着很长一串其他人的打趣祝福。
　　看起来这些都是时亦真在新学校交到的新朋友了。
　　季令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条暧昧回复的人的□□，果然不出所料，对方是一个女生。
　　看着这些，季令突然就笑了笑，随后她就退出了□□，没再看了。
　　高三本来学习就很紧张，自那之后，季令就基本不怎么登□□了。
　　季令自嘲地安慰自己，幸好自己没有主动联系时亦真，要不然可真是丢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