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4、出差

　　吃过早饭，送季令去汽车站的时候，天空都还是青蓝色的。
　　冬天的早晨总是格外的冷冽，刚一出小区门，两个人就被兜头的一阵风给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时亦真下意识地就一把拉住了季令。
　　他昨晚一晚没睡，生怕一早醒来这些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直到亲眼看见季令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这才放了放心。
　　被抓住的季令扭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就在时亦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要松手之际，她突然就回握住了他的手。
　　时亦真诧异地看向了对方。
　　季令却没有看他，而是拉着他的手往自己那边拉了一下，而后便松开了手。
　　“这边风小点。”
　　季令说完这话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然后掏出手机下了个打车的订单。
　　“你回去吧，不用送我了，”季令晃了晃手机的手机，把订好了出租车的订单界面展示给时亦真看了看。
　　“不，我要去。”
　　“啊？”
　　“我想去，”时亦真纠正了下自己的说法，接着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都已经好久没见你了。”
　　闻言，季令神色微怔，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然后躲闪般地低头看向了手机，嗯了一声，“那好吧。”
　　算是同意了时亦真说要送她的话。
　　时亦真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季令余光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变化，别过脑袋收回了视线。
　　“你这次回来，要待几天？”时亦真试探着问道。
　　“过完年再走吧？”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季令的回答却显得有些不确定似的。
　　“那…还能再见面吗？”见不到季令的日子简直难以忍受，时亦真已经无法再接受重来一次这样的日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好想要就这么留在季令身边。
　　但这种话直接说出来的话会吓到对方吧？还可能会把季令推得更远。
　　他换了个更为委婉的说法。
　　“可以啊，”季令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语气，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时亦真，视线一直盯在手机的打车界面上面。
　　“太好了，”时亦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季令没拒绝和他见面就好。
　　这话一出，两人周遭紧绷的氛围随之消散，但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之中。
　　时亦真看着季令的侧脸，季令则是紧盯着手机界面，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片刻后，恰好响起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季令接起电话，然后张望着找到了接单的车子。
　　两人一先一后上了车，并排坐在了后座上面。
　　车上的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气氛诡异地连前面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瞧了他俩好几眼。
　　直到到了地方下车后，时亦真这才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喊住了要走的季令。
　　“刚才说的，我们还可以见面，是吧？”时亦真不是很确定地向季令确认着。
　　季令点点头，接着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忙的话。”
　　时亦真赶紧摇头说自己不忙。
　　季令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淡淡地哦了一声，见他还在看着自己，便对着汽车站仰了仰下巴，“那我就先进去了？”
　　“等一下！”时亦真匆匆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这个给你。”
　　季令低头一看，时亦真手里赫然放着一把带着门牌的钥匙，她抬眼看向对方，眼神里很是不可思议。
　　“你不是在准备写论文吗？我那屋子没人过去，很安静，你想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时亦真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长串，并把钥匙又往季令面前递了递。
　　听完时亦真的话之后，季令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但风声太大，时亦真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下一秒，季令就把钥匙从他手里拿了过去。
　　季令的指尖在拿起钥匙的时候微微碰到了时亦真的手心。
　　这种触感就像是蝴蝶轻颤翅膀，时亦真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这个动作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再见！”
　　扔下这么几个字之后，季令转身便进了汽车站。
　　而这一分开，两人接下来就又是两个多月没有再见面。
　　春节期间季令没有刻意联系过他，除了微信里一条春节问候之外，季令再没有任何别的话，而时亦真也没有什么能打破两人界限的话题。
　　他盯着微信界面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
　　他很害怕这又是一次没有回复的消息。
　　直到时亦真又接到了一个新的出差任务。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份。
　　看着出差单子上面的地点，时亦真一时间有些愣神。
　　“看什么呢？”一个男同事凑过来看了看他手上的出差单子，大惊，“欸？又要出差啊？你前几天不是才回来吗？”
　　“又出差？”听见动静的另一个同事也抬头看了过来，咋舌道，“亦真，说真的，你不累吗？”
　　时亦真还没说话，最先凑到他身边的这位男同事就轻拍了拍他肩膀，很是语重心长地劝道，“说真的，你这上班劲儿也太疯了，注意点自己身体吧。”
　　“对啊对啊，身体最重要了。”有一个同事附和了几句，一脸的深有感触。
　　“嘿，你们没听过二部那边那经理猝死的事吗？”
　　这话一出，这几个人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拽了过去，纷纷说起了他们听到的版本。
　　时亦真看了几眼聊的正起劲的几人，根本没心情加入话题，他现在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出差单子上，上面写着的地点，正是季令现在读研所在的城市。
　　或许这会是一个见到季令的机会？
　　抱着这样毫无根据的期待，时亦真和另一位男同事在两天后一起出差去了当地。
　　按照出差计划，他们会在这里待三天，然后第四天一早再回去。
　　出差来到一个新城市，自然是会想能够四处找地方逛一逛的。
　　但因为他们出差要忙的事情多，见完客户后最多也就是能挑地方吃吃饭，至于真要说在当地玩什么活动还是不现实的。
　　不过因为抱着能够碰见季令的隐秘期待，时亦真本人明显比平时出差要活跃得多，这三天来一直都在主动负责挑选好评较多的地方吃饭。
　　他特地选的是季令学校所在城区范围内不同的饭店。
　　其实时亦真也是想过要主动给季令发消息说自己来了这里的，但转念一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季令现在还在读书，而且她读研本来就挺累，联系她无异于是麻烦她，更不要说这次时亦真还是出差来的，又不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不过理智上是这么想，可等到真的等到了第三天都没碰见人，时亦真的心情也还是不免就低落了下去。
　　“选好了？”同事的声音打断了时亦真的思绪，他闻声抬眼哦了一声，然后把点好餐的手机给对方递了过去。
　　“这地方可真火啊，”男同事一边感慨着朝餐厅里张望了几眼，一边接过手机，“这也没到饭点吧？人都要坐满了啊。”
　　“是吗？”时亦真单手撑脸，懒洋洋地搭了一句，接着顺着对方的视线朝着餐厅里扫了一眼。
　　这间餐厅虽然没有单独的包间，但在设计上采取了偏中式的设计。
　　一眼看过去，整个餐厅呈现的是不规则的椭圆形，各个桌之间都用了翘头案或是竹帘隔开，所以这里虽然人多，但看起来却并不显杂乱。
　　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多，确实没到饭点，不过这里也正如他同事所说的差不多要满桌了。
　　“看什么呢？”点好餐的同事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顺着时亦真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是一桌靠窗坐着的六个人，四女两男，样子都很年轻，正一边吃饭一边聊的开心。
　　看样子像是聚会，不过因为隔得远，听是听不到他们说什么的。
　　“有认识的人？”
　　“嗯？”时亦真闻言扭回头瞅了瞅自己同事。
　　对方朝着那边那几个人努了努嘴，打趣时亦真道，“你刚才都快看呆了，怎么？一见钟情了？”
　　时亦真还没接话，这同事就一脸兴趣地探着脖子看了看那几个人，然后对着时亦真抬抬下巴指了指其中一位披肩黑直发的女生，“那个是你刚才盯着看的吧？确实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服务员就端着他们点好的菜过来了。
　　借着服务员身体的遮挡，时亦真脸色不善地瞥了一眼对面正对着服务员说话的同事，然后冷着一张脸重新看向了那边坐着的季令。
　　季令正在低头吃饭，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生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动作，还时不时地就给她夹菜递饮料的，样子很是殷勤。
　　余光注意到服务员已经上好菜转身走开，时亦真便也不留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确实是备受好评的餐厅，菜色很不错，不过相比于对面一边吃一边夸菜的同事，时亦真这会儿已经完全失去了胃口。
　　他的脑子里满是刚才看着的那一幕，忍不住就会朝那边看上几眼。
　　季令并没有拒绝对方的献殷勤，相反还对着对方笑得挺温柔的。
　　那会是季令的男朋友吗？
　　明明知道自己和季令在一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真要让时亦真接受这样的结果的话，他却是完全无法接受，甚至内心里是拒绝接受的。
　　怀抱着这样煎熬又痛苦的心情吃完饭，同事提议要去附近有名的连锁店买点礼品带回去。
　　时亦真对此完全没什么兴趣，只说自己累了打算直接回酒店休息。
　　对此，同事倒也表示理解，本来时亦真这个月的出差次数就已经超额了，累也是正常的。
　　于是两人相继起身从餐厅离开，然后直接在餐厅门口分开了方向。
　　看着同事走远，时亦真却停在餐厅门口不远处的路边站住了脚，并没有马上离开。
　　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季令那桌上的人都还没有走。
　　时亦真叹着气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来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就只能这样了吗？时亦真脱力般地沉下了肩膀。
　　“时亦真！”
　　伴着一句轻喊，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了过来。
　　时亦真下意识便回头看了过去。
　　而季令已经轻喘着气跑到了他面前，然后在他身前大约两步的位置上停下了步子。
　　看着眼前的人，时亦真先是呆愣在原地，接着就赶紧张开了手臂，但是下一秒就又把手收了回去。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季令一边问他一边微微平复着呼吸，眼神就这么盯着时亦真，等着他的回答。
　　风吹动着季令的长发，也吹翻了时亦真刚才所有的念头。
　　他此刻的心情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季令，愣愣地开了口，“我来出差，你、你怎么出来了？”
　　被时亦真这么一问，季令忽然有些语塞，但紧接着下一秒她就轻咳一声，转而正色道，“我看见你看我了，就出来问问你有什么事。”
　　“啊，那个、我刚才看你和人说话，就没好意思过去打扰。”
　　时亦真磕磕绊绊地这么解释了几句，接着有些无措又假装自然对着季令笑了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里面有你男朋友？”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啊？”季令皱眉疑惑，随即就摆摆手否认了。
　　“什么啊，那个是我们师门聚会，都是一个师门的，今天刚取完法考证，就一起聚个餐而已。”
　　这么说着，季令偏头看了一眼餐厅那边，对着那边正出门的几个人晃了晃手。
　　时亦真看过去，那几个人正是刚才和季令一起吃饭的。
　　“他们还要去唱歌，”季令转回头，对着时亦真解释道，“我不想去，就先出来了。”
　　时亦真哦哦了两声，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不少。
　　虽然自己和季令的可能性很低，但是听季令说自己没有男朋友，他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你和你同学相处得倒是挺好的，”时亦真不禁发出了一点感慨，也算是找了个比较不出错的话题。
　　闻言，季令耸耸肩，对这话不置可否，接着便问时亦真这是准备要去哪儿。
　　“不是说出差吗？现在不忙了吗？什么时候回去？”
　　时亦真摇头，“不忙，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明天就得回去。”
　　“啊——明天就得回去啊，”季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意往旁边看了看，然后一侧眼就见时亦真还在盯着自己。
　　“看我干嘛？”
　　“我很久没见你了，”时亦真说得认真，还带着些看见她的欣喜。
　　季令一愣，随即轻笑一声，开玩笑道，“你这样说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是吗？”时亦真有些无措地垂下了眼皮，尴尬地像是犯了错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