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3、疯子 “真的不需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季令倚靠在厨房门外，探头瞧着里面的时亦真急忙忙地洗碗筷。
　　“不用不用！你去坐着就行！”
　　时亦真手上动作不停，扭着头对季令指了指了外面茶几上的几个果盘，“那边有切好的水果，你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啊！对了！冰箱里还有饮料，我去给你拿！”时亦真动作一抖，说着话就要擦干净手去给季令拿饮料。
　　“不用，我不喝。”
　　被季令这么一说，时亦真这才终于冷静了一点，哦哦着点点头回转过身子，连忙继续低头洗碗筷去了。
　　季令没挪动步子，还是靠在厨房推拉门门口，就这么看着时亦真的动作。
　　她没再开口，时亦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哗哗的水流声和时亦真刷碗的动静。
　　感觉到季令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时亦真的动作僵硬地好像第一次洗碗筷似的那么不利索。
　　快说点什么啊！时亦真在脑子里催促着自己，手上却滑溜溜的险些连盘子都没拿住，然后一低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刚才因为太激动挤了太多洗洁精在手上。
　　“谢谢你让我来这里休息。”
　　季令的话让紧绷着的时亦真松了一口气，他侧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季令，但很快就又收回了视线。
　　“不用、不用谢，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这里就我一个人住，啊不对，我不常在这里住…”
　　时亦真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本来只是想告诉季令用不着因为这事对他表示感谢，结果倒不自觉地就说起了自己，真的是太糟糕了。
　　看着语无伦次的时亦真，季令别过脑袋哦了一声，然后顿了顿，转而挥挥手说自己要去洗漱，接着就走去了洗漱间。
　　等时亦真洗完碗筷走出厨房，季令那边早已经洗漱完进了房间休息。
　　时亦真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三，窗外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季令进的房间是刚才两人吃饭时她问过时亦真之后确认的次卧，里面的寝具都是齐全的。
　　刚才吃饭的时候两人闲聊了几句，时亦真把自己的情况都和季令说了，季令也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不过她说话时候的情绪看起来不是很高。
　　这和他今天在车站看见季令时候给他的感觉是一样的，季令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和时亦真本科毕业后就立马工作不同，季令在本科毕业后先是上了半年班，接着就跨专业考研继续上学，现在正是她读完研二上半学期的时间。
　　今天正好是她结束学期考试之后寒假回家，不过据她所说这是她自上大学后第一次回来这里。
　　怪不得时亦真之前几年一直没有遇见过季令，也没有听闻过季令的消息。
　　虽然时亦真只在这里读了一年高二，但是当时学校里的学生们都有□□号，他还加了不少同届的同学。
　　这就给了他在之后打听季令消息的机会，这也正是他到现在也还和高二的几个同学保持着联系的原因。
　　虽然这里是他父母的老家，但是现在只有父亲在这里常住，母亲则是只有过节的时候因为看望老人才会回来。
　　时亦真的父母早就已经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
　　要不是抱有可能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季令的期待，时亦真是一点也不想回到这地方的，也不会在这里买房。
　　这听起来是个很疯狂的理由，时亦真有时候琢磨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神经质。
　　但他并没有什么要改变的想法。
　　所有地方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唯一的不同就是有没有季令。
　　可他能做的却实在有限，季令不联系他的话，他也只能这么默默地等待着季令的消息而已。
　　不过可惜的是，季令好像和所有人的联系都不多，高中的时候偶尔还会发几条□□动态，上大学之后就很少了，大二之后更是干脆没发过几条了。
　　直到她大学毕业也才发了一张毕业合照。
　　其实看下来，季令大学时候发的动态也就是刚入学时候和室友的合照，和社团同学的聚会照片，还有老乡会的大合照。
　　全部都是合照，没有一张是她自己的单人照片。
　　而且她的动态上也是只有照片，没有任何文字，连个表情图都没有。
　　倒是季令自己的微博号偶尔会发一些话，不过发表的时间也是集中在她大二之前。
　　她微博的内容也不多，这么几年算下来也就一共才八条微博，而且每一条的字数都没超过二十个字。
　　而这已经是时亦真能看到的季令自己抒发心情的唯一渠道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时亦真已经拿出手机把那几张他保存下来的照片找了出来。
　　这几年大家用□□的次数逐渐减少，基本都是微信居多，而且手机也换了几部。
　　为了能把照片保存下来，时亦真在自己的所有电子设备里面都做了备份，甚至为了以防万一还单独刻了盘收存起来了一份。
　　所以他自己其实是做好了再也遇不到季令的准备了的。
　　没想到老天保佑，竟然让他再次见到了季令。
　　时亦真把手机合上，捂住胸口慢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可外面的天色愈深，时亦真心里的喜悦便愈加澎湃。
　　他靠在墙边，嘴角缓缓地泛出了微笑。
　　就在他的一墙之隔，那里有他的锚牌，在这一年结束前，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季令。
　　上一次两个人见面，还是在高二结束的时候，地点就在她回家必去的那个汽车站站前。
　　那时候时亦真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再次转学离开这里，转学手续也早在期末考试前就已经办完了。
　　但他还是跟母亲强烈要求一定要坚持考完试才走，他当时没对母亲说出口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能在考试之后再见一面季令。
　　因为早在那次考试前，季令就因为家里有事请假回家了。
　　截止到考试之前，季令已经有接近两个礼拜没有在班里出现了。
　　所以，在时亦真转学离开前能见到季令的机会，也就只剩下期末考试了。
　　他知道季令是一定会回来参加高二的期末考试的。
　　那是决定他们高三分班情况的考试，而分班依据的就是他们这一次期末考试的分数排名。
　　季令也在此之前说过她自己对于分班的想法。
　　“我会分到好的班级。”说这话的时候，季令的语气很肯定。
　　抱着这样的期待，时亦真那几天每天都会去汽车站站前等着，希望可以在那里见到季令。
　　高二期末考试是全年级大考，班次考试场次是完全打乱的。
　　依据他对季令的了解，在考试期间季令是不可能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和考试无关的话题的，甚至他连找到季令单独说话都难。
　　所以能见季令并和她搭话的机会就只剩下在车站了。
　　要不就是她坐车回来考试那天，要不就是她考完试回家那天。
　　当时时亦真已经摸清了季令所需乘坐班车的发车时间。
　　那里也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季令的家庭情况在学校里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得因于她之前的那一次动手没受到处罚，很多人都传言她的家庭很有背景，所以很少有人去特地打听。
　　毕竟季令的“疯子”名声流传在外，没人想去给自己找麻烦。
　　而时亦真在那里第一次遇见季令完全是个意外，也可以说是天降的运气。
　　时亦真那天坐公交车因为睡过头而坐过了站，到终点站的时候才被司机喊醒。
　　终点站正是那个汽车车站。
　　他揉着眼睛下车，没想到一眼就看见了戴着帽子背着书包站在车站前的季令。
　　当时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多的样子，车站前人不算少，但季令一眼就注意到了时亦真，两人就在那样的境况下对上了视线。
　　时亦真呆愣在了原地，就在他被司机催促着赶紧离开的时候，对面的季令却已经迈步朝着他走了过来。
　　比起之前寥寥几句的搭话，这是季令和他正式说话的开始。
　　其实当时因为临近发车，季令和时亦真并没说几句话，但她一上来便开门见山地和时亦真打了招呼。
　　与之前季令的搭话不同，之前那些话对着的对象是她的同班同学，而这一次她开口说话对着的对象是时亦真。
　　时亦真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季令提出不要把在这里见到她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之后，时亦真想也不想地便答应了下来。
　　他当然不会告诉其他人，这是他和季令两个人的秘密。
　　他绝不可能和别人分享有关于季令的任何信息。
　　季令看着他，皱了下眉，然后慢慢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那、回见。”
　　这是季令在上车前留给时亦真的话，随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跑向了她要上的那辆班车。
　　时亦真的目光跟随着她上车离去的背影，随之便看见了班车最前面窗子上贴着的目的地。
　　自从那一次见面之后，时亦真便总是会有意无意地坐着那辆公交车去往那个汽车站。
　　渐渐地，他摸清了季令坐车的规律和车子发车的时间和频次。
　　季令的回家次数比他想象的要多，几乎每一次住校生的小假她都会坐车回家，而且都是挑发车时间最早的一趟早班车。
　　于是在高二期末考试前的几天，时亦真基本每一天都会去那里守着等人。
　　因为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所以时亦真去不去学校其实已经没什么差别了，这倒是给了他蹲守季令的时间。
　　不过很可惜的是，考试前他没有守到人。
　　直到期末考试开始之后的第一天，在楼道里看见了拎着考试袋的季令，他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季令照常来考试了。
　　时亦真记住了她的考场。
　　熬到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考试一结束，时亦真就先一步赶去了季令的考场。
　　但是高二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楼道里挤的水泄不通，楼道里全是考完试往外走的学生们，时亦真根本就没有找到季令。
　　后来他一出校门就赶紧打车去了汽车站。
　　期末考试后是难得的长假，上了高三之后学习任务会更紧张，这已经是他们唯一一个长假了。
　　而且就算是长假，这个假期里也已经开始安排上补习课了。
　　所以那一天路上几乎都是回家的学生们，路上真的很挤。
　　时亦真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之中。
　　但他也只能煎熬着等待而已。
　　还好等出租车赶去汽车站的时候，时间距离下一班班车发车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而时亦真也终于在候车的站牌下看见了季令。
　　当时季令的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
　　虽然季令一直也不怎么笑，不过那一天的她看起来尤其疲惫。
　　这与时亦真今天在车站看到的季令的状态很类似。
　　而这也是他今天脱口而出邀请她来自己这里休息的原因。
　　那一天他没有办法对季令说出口的话，终于在时隔七年后说了出来。
　　当时，季令看见他后就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不过眼里的疲惫还是挡不住的。
　　“你怎么来这里了？不回家吗？”
　　季令已经在车站站前见过时亦真很多次了，她自然知道时亦真是来找她的。
　　看着眼前的季令，时亦真鼓起勇气和她说了自己即将转学的事情。
　　“嗯？”季令像是没听懂似的歪了下脑袋。
　　于是时亦真便又解释了一遍，说了自己父亲结婚的事情，也说了自己母亲已经给自己办好了转学手续。
　　他说完之后，大概有那么四五秒的时间，季令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低着脑袋的时亦真没有等到对方的话，便缓缓地抬眼看了过去。
　　而就在那一瞬，季令绷紧的脸倏地放松了下来，微微扯出一个笑来，问他是来和她告别的吗？
　　不是！我不要告别！时亦真心里这么想着。
　　他当然不是来和她告别的，他一点也不想和季令告别。
　　可是他却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他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就连明天的车票母亲都已经都给他买好了。
　　这不就是告别的意思吗？他来这里不也是为了再见季令一面吗？
　　“可以、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好啊。”
　　对时亦真的这个要求，季令很痛快地点了点头，然后掏出手机翻了翻班级群的□□群，找到时亦真之后，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给了他。
　　“我不一定会接电话，”季令淡淡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时亦真嗯了一声。
　　之后，两个人便又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这么静默着站了片刻，随后季令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开过来的班车。
　　“那，就这样？”
　　季令说完这话之后，轻轻抬起手拍了两下时亦真的肩膀，对他说了句一路顺风，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班车。
　　迎着午后的阳光，时亦真就那么在原地站着看着季令上了车。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