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正当时》五绳

13、答案

　　面对季令的时候，时亦真可以毫无负担地袒露自己而不会担心她会有什么过度的回应。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他确认自己对季令的感情之前，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完全不设防。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明明一个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但他就是可以毫无戒备地在对方面前袒露自己。
　　完全是下意识的。
　　身体比他的脑子更早一步地对季令敞开了心扉。
　　而且一直如此。
　　所以在被季令问到为什么道歉的时候，时亦真也是直接就回答了最直接的理由。
　　不带任何矫饰的理由。
　　为什么道歉？
　　因为习惯了。
　　那你以后不许跟我道歉。
　　好。
　　没有追问，没有疑惑，没有跟他分析心理问题，只是提出自己的要求。
　　不抱有对别人期待的时亦真，第一次对季令有了隐秘的期待，对方竟也毫不费力地就满足了他的期待。
　　对他人抱有期待的惭愧和期待被再一次满足的愉悦，这两种矛盾的感情在同一时间占据了他的身心。
　　愉悦占据了上风。
　　啊，果然，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他也不能免俗。
　　在没见到季令之前，他想着要是能再见到季令就好了。
　　见到季令之后，他想着要是能待在季令身边就好了。
　　现在和季令在一起了，他又想着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季令能一直对自己提要求就好了。
　　时亦真经常会这么想。
　　他很希望和季令的连接能再多一些，季令能够再多依靠他一些。
　　时亦真不想让任何除他之外的人接触到季令。
　　要是季令只能看着他一个人就好了。
　　可是这是不现实的。
　　季令回校了，房子里没了季令也就只是房子而已。
　　时亦真没了回去房子的热情，又开始恢复了加班的常态。
　　但有了恋爱关系之后，比之前好的一点就是两人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的地理限制而切断联系。
　　季令每天都会联系他，虽然有时候只有简单的一句问候，但这样对于时亦真就已经足够了。
　　“我回校之后会很忙，可能不能及时回复消息，你不要多想，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会接的。”
　　这是季令在进高铁站之前又返身回来对时亦真说的话。
　　刚开始时亦真还担心他每天发消息会不会很招人烦。
　　季令直接了当地打消了他的顾虑。
　　不仅如此，季令对他的每一条消息都会回复，就是可能会有一些时间上的延迟。
　　正如她说的那样。
　　他不想让季令承受自己的期待，但期待被满足后他又无比的开心。
　　他希望可以为季令做的远远没有达到季令带给他的千分之一。
　　自我厌弃和自我满足同时发生在了时亦真身上。
　　这是时亦真从没体会过的甜蜜感觉。
　　和季令产生连接的这个事实本身的愉悦感充斥在了时亦真心间。
　　于是在当这样的连接断掉的第一秒，时亦真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一直都有关注着季令学校的同城消息，大数据很快就有了显示。
　　在季令他们学校附近发生了恶性袭击事件，受害者是校内学生。
　　点开最近时间点发出的帖子，看见那张拍得隔远了的模糊了人形的照片，时亦真脑子突然就轰了一下。
　　那外套他见季令穿过。
　　手抖的时亦真立马拿出手机来给季令打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季令没有接电话。
　　微信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在这种时候一定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心里这么对自己默念着，但是一出公司大门时亦真就直接跑了起来。
　　打上车之后他更是一个劲儿催促着司机赶紧去高铁站，搞得司机都被吓得连看了他好几眼。
　　买了最近一班的高铁，时亦真疯了似的赶去了季令那里。
　　恶性袭击的消息还没大面积扩散就已经被压了下去。
　　时亦真最先翻到的那个帖子也已经是显示删除的状态。
　　不过大数据推送还是敏锐的，不一会儿时亦真的搜索界面上就都是关于这个的隐蔽帖子了。
　　但他在各大社交app上面来回搜索着相关消息，看到的也只有那么一张照片而已。
　　别的帖子也是那么一张糊了的图。
　　剩下的就是各种评论区隐蔽的猜测和回复了。
　　——这种的救不了了吧
　　——人已经被带走了
　　——听说杀了不止一个
　　——那是凶手自杀了
　　——被杀的是男是女
　　——一看就是女的吧
　　——真可怜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胡乱猜测的人脑子有病吧？
　　——现场已经被封起来了
　　——学校门口吗？
　　——现在的人戾气真大啊
　　——幸福者避让原则
　　——(点蜡)
　　回复的内容越来越多，一条一条滑下来看，最后就都是些点蜡和祈祷的表情包了。
　　完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季令那边仍旧没有回复，电话也还是没人接听。
　　时亦真一边走出车厢，一边拨通了一个之前存下的电话号。
　　“喂，你好。”
　　对面传来的声音很平淡客气，听不出什么波动。
　　“喂？”因为没有应答，对面的声音透出了些许疑惑。
　　“你好，是于沣吗？我是时亦真。”
　　时亦真开了口。
　　“时？”于沣听到这名字后先是一顿，接着就拉长声音啊了一声，“时亦真？嗯，我知道你，不过，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的？”
　　于沣这会儿不知道正待在什么地方，身边很吵闹，听他的说话也有些听不清楚。
　　时亦真刚不耐地皱了皱眉，对面就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听着还有些模糊。
　　“季令在你旁边吗？”时亦真一下子就来了精神。
　　“啊？”于沣顿了下，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在跟谁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了时亦真一句，“在啊，她正在接受包扎呢。”
　　“包扎？她受伤了？！她现在人在哪儿？”时亦真一边问一边招手打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就跟司机说了要去的地方。
　　于沣又开始跟旁边的人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更是好像有什么急事就干脆先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包扎？季令受伤了？
　　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的时亦真一到地方就急匆匆地下了车直直地奔向了导诊台。
　　“时亦真？！”
　　突然的一声让已经脑子沸腾的时亦真猛地顿住了步子。
　　在季令朝着他走过来的下一秒，时亦真就已经先一步飞奔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季令看着满头大汗的时亦真，抬手给他擦了擦汗。
　　时亦真则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季令缠着纱布的另一只手的手臂。
　　“这是怎么回事？”时亦真轻轻地把她的小手臂捧了起来。
　　“见义勇为呗。”
　　突然插进来的一句话，引得这两人都扭头看向了来人。
　　来人正是于沣，看样子他是跟在季令身后过来的。
　　时亦真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季令。
　　“你也太夸张了，”季令对着于沣摆摆手，紧接着就靠近时亦真，低声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你的电话打不通。”时亦真说话时有点委屈。
　　闻言，于沣站在季令身后诧异地瞟了他一眼。
　　“啊，那个啊，”季令一拍脑门，赶紧解释，“我手机被砸坏了。”
　　这么说着，季令就从裤兜里把自己的手机给掏了出来。
　　已经被砸的半面屏都碎了的手机。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时亦真担心地看向季令。
　　“这个说来话长，”季令话还没说完，就被看了他们两个有一会儿的于沣给打断了。
　　“季令，咱们还得去跟警察做笔录呢。”说着话，于沣意味深长地瞥了几眼时亦真。
　　季令嗯嗯了两声应下，然后一把拉住时亦真的手，“你跟我一起去吧，路上我跟你说是怎么回事。”
　　于沣撇了撇嘴。
　　但还是带着这两个人一起去了三楼的病房里。
　　三个等着做笔录的警察正等在那里。
　　他们去的时候，其中一个警察还在打电话。
　　而过去的这一路上，季令也跟时亦真简单说了下情况。
　　他们校门口确实有人持刀行凶。
　　一个女生被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人给捅了几刀倒在了地上，那人手上沾着血还对着周围的人一个劲儿地挥刀。
　　于是周围的人一时间没人敢上去。
　　季令他们几个人回校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当时季令立马就开始报警打电话，结果被那凶手看见了就要冲上来。
　　季令躲闪不及，手臂被刀划了一下，不过她也趁机踹了凶手一脚。
　　趁着凶手趔趄的时候，学校的保安冲了上来拿着铲子顺势把那凶手给一下子拍在了地上。
　　于沣还有其他几个同学见状赶紧都扑了过去把那凶手给按在了地上。
　　至于时亦真看见的那外套，那个确实是季令的，是她后来脱下来给受害者盖住身体用的。
　　他们几个人要去的就是受害者所在的病房。
　　于沣做笔录的时候，时亦真接了个电话，是同事问他哪里去了。
　　“啊，我有点事，”时亦真这才想起来自己跑的太急还没有请假，“我这就请假。”
　　等和领导打完电话请了假再回来，已经轮到季令在做笔录了。
　　“就是简单问下当时的情况，”于沣双手抱臂随意说道，接着侧眼看了下时亦真，“听说你是季令的男朋友？”
　　闻言，时亦真扭头看向于沣，点了点头，“是啊。”
　　于沣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时亦真翻了个白眼。
　　等到季令过来的时候，就见这两个人正靠墙站着，一个插兜，一个抱臂，谁也不看谁，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她一过来，这两人这才站直了身子，都看向了她。
　　“做完笔录了？”于沣开口问道。
　　季令笑着嗯了一声，随即扭头看了一眼时亦真。
　　“于沣，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男朋友，”对着于沣这么说完，季令便走过去伸手拉起了时亦真的手。
　　时亦真则是眼神盯着季令包扎的那个手臂，十分小心地扶住了她那一侧的身体。
　　于沣别开了视线。
　　“你这伤，现在住校还方便吗？”时亦真悄声问季令，“要不还是回去住吧？我可以照顾你。”
　　季令还没说话，于沣那边手机就响了。
　　时亦真和季令都扭头看了过去。
　　“我还有事，先走了。”于沣拿着手机朝门外指了指，随即便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倒是挺关心你的，”时亦真看着于沣的背影，眯了眯眼。
　　季令哦了一声，收回视线，从自己兜里掏出手机，然后抬眼看向时亦真，“你之前给我打电话了？”
　　“嗯，没人接。”
　　“所以你就给于沣打了电话？”
　　“他告诉你了？”
　　“我问他的。”季令随意耸耸肩，接着就因为忘了手臂上的伤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疼吗？”时亦真赶紧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问道。
　　本来下意识想说不疼的季令一见时亦真这担心的模样，转而就嗯嗯了两声，小声说了句疼。
　　时亦真脸色一变，季令见状赶紧又补了一句说现在还行。
　　但时亦真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仍旧是很担心的样子，眼看着已经掏出手机要再带季令去别的医院了。
　　季令赶紧转移话题说自己得去买手机。
　　“这手机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你先给我拿着吧，”这么说着，季令就已经顺手把手机塞进了时亦真衣服兜里。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随意搭话。
　　“对了，你今天不用回去上班吗？”
　　“刚请完假了。”
　　“你是临时跑出来的？”
　　“嗯，我怕你有事。”
　　“你这么在乎我啊？”季令打趣着瞅了瞅时亦真的侧脸。
　　“嗯，”时亦真点点头。
　　季令一下子卡了壳，微微低下了脑袋。
　　“要回去吗？还是回学校？”
　　“啊，”被这么一问，季令略微想了下，便道，“那就回去吧，不过。”
　　“嗯？”
　　“得收拾下我学校里的东西，我电脑还在宿舍里呢。”
　　“那我陪你去？”
　　“你找个地方等着就行，现在学校封严了，不让外人进的。”
　　“那你自己能收拾吗？”
　　“没事儿，我就拿几件东西，主要是电脑，你等着我就行。”
　　随意这么说完，季令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回去拿了最重要的几样东西后就出了校门。
　　时亦真一早就打好车在校门口等着了，她一出去，时亦真立即就迎上去把东西接了过来。
　　就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似的。
　　季令也十分自然地就把东西交到了时亦真手里。
　　她已经得到了她自己要的答案。
　　她明确地喜欢着时亦真这个人，但这份喜欢却并不使她担忧或焦虑。
　　这份感觉，新奇但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