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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节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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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之前的相处模式,但这一次回去之后,可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不请假就突然跑掉,对于几乎快住在公司的时亦真来说,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面对其他人的疑问,时亦真没有做过多解释。
不想对别人说季令的事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并不认为有人可以理解自己。
凡是说出来的话都潜藏着希望被倾听者理解的期待。
时亦真现在已经没有想要渴求外人理解的期待了。
他虽然不想做别人期待中的人,但却一直以来都在有意无意地去满足别人的期待。
将他自己困在笼子里的正是他自己。
一直鄙视救赎这种说法的时亦真,这一次却无比确信地知道自己已经因季令而得到了自我救赎。
他第一次抛开了外界的审视。
他第一次走出了笼子。
然后,他发现,困住自己的笼子其实并不存在。
对于这种奇妙的感觉,时亦真很难找到合适的修辞方式。
但季令确确实实地让他走出了笼子。
用爱情来形容他对季令的感情显得过于轻浮。
嗯,也不对,他对爱情其实也不够了解。
他只对季令一个人有爱情的感觉。
爱情不会给他唯一的感觉,但是季令给了他唯一的感觉。
之前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
但比起工作,现在当然是季令更重要。
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是比起任何事情,季令都是最重要的。
一股久违的热意充斥在了时亦真的胸腔。
他不禁抓紧了自己胸前挂着的项链。
“喂?亦真啊?还在听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传来,时亦真回了回神。
又是临近春节了。
时亦真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眼神已经在候车站内扫视了一圈。
“我不回去了,”时亦真语气平淡,拒绝了母亲问他要不要去她那里过年的建议。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还会去见一面应付一下,但今年他已经完全不想去了。
拒绝,其实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只要他抛开那些满足他人期待的想法就行。
比起把时间花在和其他人打交道上面,时亦真现在更想和季令一起待着。
应付着打完电话,时亦真已经提着东西上了车。
只是过去了一年,但他的心境和去年那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了。
因为季令手臂上的伤,时亦真回来的更频繁,几乎到了每天都会回来的频率。
这一次他更是直接一次性把攒了几年的年假一起都给请了。
节日的心情不来源于日期本身,来源于放开心情的自己。
时亦真提着包回到家的时候,季令少见的不在客厅沙发上。
那是她经常会待着的地方。
之前的开题答辩很顺利,前几天季令就和时亦真说她已经完成了论文初稿。
进门之后的时亦真换了鞋,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提着包进了门。
“嗯,很忙,我要写论文…”
季令的声音从阳台传过来。
时亦真把包放到门口的置物架上,循着声音轻步走了过去。
“往年我不是也不回去吗?”季令说这话时微微皱眉。
今年她没有申请春节留校。
她手臂上的伤恢复的很好,时亦真一直在按时带着她去复查换药。
但是手臂上的伤口还在,她并不想把这件事展现在家里人面前。
太麻烦了。
而且她也不想回去。
“不用,我自己有钱,够花,”季令一边说一边扭头看了看阳台上摆着的那几盆花,还伸手捏了下其中一盆的叶子。
余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时亦真,季令脸色微变,随便对电话那头说了句自己还有事之后就挂了电话。
“回来了?”季令走向时亦真。
刚才的电话是自己妈妈打过来的,主要就是问她要不要回家过年。
那自然是不要的。
她都很多年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过年了,去了反而麻烦。
她现在更想和时亦真待在一起。
这对她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她之前还没有过想要和谁在一起。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认识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始于他所涉及的社会关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亲疏程度更是经常变化,上一秒还亲密的人可能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脆弱的存在。
这也是人们会对“永远”这一类说辞心动的原因。
但说辞也只是说辞而已,漂亮话谁不会说?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季令的父母一开始说把她送回老家是为了她的学业,为了她能够更顺利地适应生源地的学习节奏。
这是实话,不同地区的学习进度和学习深度确实大有不同,为了考大学本就应该早做打算。
季令自然也理解。
但是她的父母之后和她分隔开距离也是事实。
——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吗?
在季令在电话里对妈妈说自己不适应初中住校的时候,对方这么说道。
电话那头还有小孩子的哭声。
比起她,确实小妹妹更应该受到照顾。
但多跟我说一句话又怎么样呢?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立刻回来看我,就只是安慰我一下都不可以吗?
季令忿忿地想着,但妈妈已经一边说着自己忙一边挂了电话。
节日里少有的和妈妈说话的时间就这么结束了。
之后的每一次通话也都是这样结尾。
后来季令渐渐地失去了和爸爸妈妈通话的热情。
他们也没有对此表达出任何不满。
她一开始以为对方会发觉自己的不高兴来着,但他们并没有。
作为团聚手段的节日给了大多数人一个妥协的理由,一个不必要的期待。
季令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期待,她以为节日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其实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人本身而已。
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尚且如此,其余的人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我喜欢你,当我女朋友吧。
季令礼貌地拒绝后遭到了对方的围堵,一气之下的她直接就动了手。
血流出来的时候,旁边一开始那几个气势汹汹的男生一瞬间就做鸟兽散。
季令看着躺倒在地的人,面无表情地想,所谓他们嘴里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刚才跑掉的人里就有之前对她表白过的人。
想要迎合谈恋爱的时尚,所以挑了个漂亮的女生。
但是他们显然挑错了对象。
他们只是想恋爱,想要进入一段世俗意义上的关系,至于对象是谁,根本无所谓。
之后那些把季令当作赌注的男生也是同样的性质,恋爱对他们来说更像是游戏,或者是加入男性群体的入场券。
季令完全没兴趣和他们玩这些,有没兴趣进入他们的游戏。
可能是成长经历的原因,季令对他人的态度有一种近乎于残酷的感知力。
这让她更为清晰地可以感知到对方对她的态度。
不过这也给了季令很好的适应能力,如果她想的话,她可以很快地融入到新环境中。
只要附和他人的想法并展示出自己的价值就可以了。
但是季令不愿意。
她对浅薄的人际关系没有兴趣,对于浪费自己精力的附和更是避之不及。
那次打架的事情,正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
自那之后,学校里几乎没人会主动找她麻烦了。
近乎于被孤立的状态让季令感觉良好。
高中的学习生活忙得让人没有时间去想东想西,季令和其他学生一样,生活已经被考试和分数全部填满了。
而且学生们的孤立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季令一早就知道这一点。
她并不害怕别人不理会自己,相反,她甚至有一种放松。
终于不用再搭理别人的放松。
不过,人和人之间的连接很多时候都是不可靠的。
所谓达成孤立他人的联盟就更是不可靠。
针对于季令的孤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有人开始和季令说话了。
这些人,都是一样的。
季令看着他们,这么想着。
直到时亦真在车站的突然出现。
对方眉眼弯弯地答应不会告诉任何人,这种发誓一样的状态让季令的心下那一刻猛地跳了好几下。
时亦真神色郑重,就像是眼里只有她似的。
这种纯粹的认真和他在别人面前游刃有余的打交道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季令对眼前的时亦真产生了好奇。
人与人的关系真的很难说明,季令一开始其实并不觉得自己会和时亦真这样的人产生什么关系。
她也没有想到这份短暂的关系还有重新开始的一天。
“我请了假,一直到过完年。”
在厨房切菜的时亦真突然开口,打断了季令的思绪。
季令哦了一声,起身走进厨房在时亦真身侧站定,看了看案板。
“这回咱们可以一起过年了?”季令随意说了一句。
时亦真立即高兴地嗯了一声。
他刚才说那话不就是在说两个人要一起过年吗?
季令莫名地瞅了瞅他,然后翘起嘴角扭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冰箱,一边过去一边问时亦真都买了什么回来。
买了什么东西,打开冰箱不就都能看到了吗?
季令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明知故问,她只是很想和时亦真说话而已。
因为季令写论文的关系,时亦真一直秉持着不打扰的安静状态,两个人说话最多的场合就是在一起吃饭的时候。
听时亦真说话的时候,季令会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
一种天然的、难以形容的亲近感。
从他俩第一次开始说话的那时候就已经出现的感觉。
只是当时的季令还没意识到。
其实一直以来都拒绝关注他人的季令,那时候会那么在意一个人,已经是很不同寻常了。
之前为了自我保护而安慰自己说只是试一试的想法,随着那天在医院里看到时亦真的那一刻而消逝地无影无踪。
季令明确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喜欢某个人而想谈恋爱,因为想谈恋爱而找某个人。
季令从一开始选的就是前者。
吃完饭后,两个人靠坐在沙发上各忙各的。
季令拿着手机翻看着论文格式的新要求,时亦真则是在回复工作群里的工作内容。
“你今年不回家过年了吗?”放下手机的季令瞥了一眼时亦真,随意说道。
“本来也不回去,去年是例外,”时亦真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季令。
“我也是,”季令对上了时亦真的视线,不禁笑了笑。
节日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但现在能和时亦真待在一起的话,好像也还不错?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时亦真突然屏住呼吸,慢慢地凑近脑袋轻轻地吻了下季令的脸颊。
季令垂下了眼皮,微微翘了翘嘴角。
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季令,时亦真轻声道,“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我知道。”
季令慢慢地抬眼看向了时亦真,肯定地开了口,“我也是。”
“我现在是在做梦吗?”顿了顿,时亦真忽然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这么说?”季令不是很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时亦真抬手摸上了季令的脸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喃喃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话说的也太伤感了。
闻言,季令伸手捧住了时亦真的脸,“醒醒吧,现在外面天还亮着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季令还小幅度地晃了晃他的脑袋。
似乎是完全不在意时亦真的忧愁的意思,不过下一秒,季令就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
时亦真立刻把脑袋埋在了季令的肩膀上,回抱了回来。
季令想,她是真的很喜欢时亦真啊。
“我想吃红烧排骨,”季令开口说道。
“嗯,好,我这就给你去做,”时亦真这么应着,却没有马上松开起身。
而季令也没有松开对方的意思。
“今年春节你要和我一起过哦,不许去别的地方。”
“嗯,好,我哪儿也不去。”
“以后过节也要跟我一起过。”
“好,每个节日我都和你一起过。”
季令抱紧了对方。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样的节日可以多过几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