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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蓝曦臣的伤势比看起来要麻烦。

      那黑影所带的怨毒极其阴损,寻常药物难以清除。从山谷回来后,他脸色一直苍白,即使服了蓝氏秘制的解毒丹,伤口周围的黑气也未能完全散去,反而有向四周蔓延的趋势。

      逢芍卿知道后,第二日一早便去了寒室。

      她去时,蓝曦臣正坐在书案前处理宗务。他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左肩处衣料微微鼓起,显然是包扎过的。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逢芍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逢姑娘?”他放下笔,“怎么来了?”

      “来看看蓝宗主的伤。”逢芍卿走到案边,将一个药箱放在桌上,“方便让我看看吗?”

      蓝曦臣顿了顿,起身走到里间的榻边坐下,解开衣襟,露出包扎好的左肩。

      纱布解开,伤口暴露出来。逢芍卿眉头立刻蹙起——不过一夜,伤口周围的黑气又扩散了半寸,皮肉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边缘有细小的水泡。

      “这毒……”她伸手轻触伤口边缘,指尖凝聚青光探查,“比我想的还麻烦。”

      “无妨。”蓝曦臣神色平静,“蓝氏的医师看过了,说需要些时日慢慢拔除。”

      “等不了那么久。”逢芍卿打开药箱,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再拖三日,这毒就会侵入心脉。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她说着,开始调配药物。几种药粉按比例混合,又加入几滴青色的药汁,最后调成一碗墨绿色的药膏。药膏散发出浓郁的药香,还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会有点疼。”她抬头看蓝曦臣,“忍一忍。”

      蓝曦臣点头:“姑娘只管动手。”

      逢芍卿不再多言,用银针清理掉伤口周围的腐肉,再将药膏仔细敷上。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滋滋作响,冒出细小的黑烟。蓝曦臣身体微微一颤,额头渗出冷汗,但一声未吭。

      敷完药,重新包扎好,逢芍卿才松了口气。

      “这药需要每日换一次,连换三日。”她收拾着药箱,“这三日蓝宗主最好卧床静养,不要动用灵力,也不要处理宗务。”

      蓝曦臣苦笑:“宗务倒是可以交代下去,但静养……恐怕有些难。”

      “再难也要养。”逢芍卿语气难得强硬,“蓝宗主若是不爱惜自己,岂不是辜负了那日替我挡的那一下?”

      这话说得很直接,蓝曦臣一时语塞。他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最终妥协:“好,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逢芍卿说着,从药箱里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每日三次,饭后服用。”

      蓝曦臣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是姑娘特制的药?”

      “嗯。”逢芍卿点头,“用了些葳蕤山的法子,对拔除怨毒有奇效。”

      她说话时手上没停,又取出一个香囊:“这个挂在床头,安神助眠。你最近夜里应该睡不安稳吧?”

      蓝曦臣确实睡得不好。自受伤后,每夜都会做噩梦,有时是山洞里的黑影,有时是更模糊更可怖的景象。但他从未对人提起,连医师也没说。

      “姑娘怎么知道?”他问。

      “看气色就知道。”逢芍卿将香囊递给他,“你眼底的青色,可不只是因为熬夜。”

      蓝曦臣接过香囊,指尖无意触到她的手指。两人同时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分开。

      “多谢姑娘。”蓝曦臣将香囊握在掌心,香气清雅,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草木气息。

      “不必客气。”逢芍卿收起药箱,“我明日再来换药。今日蓝宗主好好休息,别再看这些了。”

      她指了指案上的宗务玉简。

      蓝曦臣失笑:“好,听姑娘的。”

      逢芍卿这才满意,提着药箱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这几日的饮食要清淡,忌辛辣油腻。我……我会跟厨房说一声。”

      “有劳姑娘费心。”蓝曦臣温声道。

      逢芍卿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外廊下,蓝景仪正候着,见她出来连忙行礼。逢芍卿将注意事项一一交代,又写了张药膳方子给他:“按这个给蓝宗主准备三餐。”

      “是,逢姑娘。”蓝景仪接过方子,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姑娘对宗主真上心。”

      逢芍卿动作一顿,抬眼看少年。蓝景仪被她看得脸一红,连忙低头:“我、我去厨房了!”

      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逢芍卿摇头笑了笑,提着药箱往回走。

      路上遇见几个弟子,都恭敬地行礼问好。这几日她在云深不知处住着,偶尔在院中抚琴,偶尔去药圃采药,行事低调,待人温和,渐渐也得了蓝氏弟子的认可。

      回到客院,逢芍卿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看着池中游鱼发呆。

      她刚才在寒室,确实有些……逾矩了。

      换药、叮嘱、甚至管到饮食起居,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客人的本分。蓝曦臣没有说什么,反而一一应下,但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她叹了口气。

      师尊总说她心软,见不得人受苦。从前在葳蕤山,她救过受伤的灵兽,救过误入山中的猎户,也救过被仇家追杀逃进山里的修士。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牵肠挂肚。

      仅仅是因为他替她挡了一下?

      逢芍卿知道,不全是。

      她想起山洞里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说“我是男子,理当护着姑娘”时的自然坦荡。

      也想起更早之前,他初见她时干净澄澈的眼神,他陪她探查时的耐心细致,他谈及蓝氏责任时的认真坚定。

      这个人……太不一样了。

      逢芍卿伸手摘下一片兰草叶子,在指尖捻了捻。青草的汁液染绿了指腹,带着淡淡的苦香。

      情劫。

      师尊说的情劫,原来是这样开始的。

      第二日,逢芍卿准时去寒室换药。

      蓝曦臣这次没在书案前,而是在里间榻上倚着看书。他换了身月白的中衣,长发未束,松松披在肩后,比起平日的端方雅正,多了几分闲适慵懒。

      见逢芍卿进来,他放下书,起身相迎。

      “蓝宗主坐着就好。”逢芍卿提着药箱走过去。

      换药的过程和昨日一样。伤口周围的黑气明显淡了些,紫黑色的皮肉也开始转红,是好转的迹象。逢芍卿仔细清理、上药、包扎,动作比昨日更熟练轻柔。

      “姑娘这药果然有效。”蓝曦臣看着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昨日敷上后,夜里睡得安稳多了。”

      “香囊也有作用。”逢芍卿收拾着药箱,随口问,“还做噩梦吗?”

      “偶尔还有,但醒来就忘了。”蓝曦臣顿了顿,看着她,“姑娘……似乎很擅长医术?”

      “在葳蕤山待了三百年,除了修炼,也就这些消遣了。”逢芍卿笑笑,“山中多草木,多灵兽,受伤是常有的事。久了,自然也就会了。”

      “三百年……”蓝曦臣轻声重复,眼神有些飘远,“姑娘独自在山中三百年,不觉得寂寞吗?”

      逢芍卿动作微顿。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从前救过的人,要么敬畏她的修为,要么觊觎她的传承,要么感恩她的救治,但没有人问过她寂不寂寞。

      “习惯了。”她垂眸,将药瓶一一放回药箱,“山中岁月长,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也挺好。”

      “那姑娘为何要下山?”蓝曦臣问,“既然习惯了山中清净,为何要入这纷扰红尘?”

      这个问题更直接。

      逢芍卿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四目相对,她忽然不想敷衍。

      “因为责任。”她坦然道,“葳蕤山一脉世代隐世,职责就是维持天地灵力平衡。如今怨气冲天,灵脉紊乱,我既感知到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哪怕要离开清净的山林,踏入这浊世?”

      “嗯。”逢芍卿点头,“这是我的选择。”

      蓝曦臣看着她,许久,轻轻笑了:“姑娘看似温润柔和,实则内心坚定,比许多男子更有担当。”

      这话是夸赞,但逢芍卿听出了别样的意味。她耳根微热,别过脸:“蓝宗主过誉了。”

      “是真心话。”蓝曦臣认真道,“曦臣很佩服。”

      逢芍卿不知该说什么,索性转移话题:“今日天气好,蓝宗主若是躺得闷了,可以到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适当走动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姑娘陪我?”蓝曦臣忽然问。

      逢芍卿一怔。

      蓝曦臣说完也意识到这话有些唐突,但话已出口,收回反而更尴尬。他轻咳一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姑娘若无事,可以一起坐坐。这几日多亏姑娘照料,曦臣还未好好道谢。”

      话说得周全了,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些许期待。

      逢芍卿心尖微颤,点了点头:“好。”

      寒室前有个小院,院中种了几株梅花,这个时节还未开,只有光秃秃的枝桠。石桌石凳摆在树下,桌上摆着茶具。

      蓝曦臣披了件外袍,和逢芍卿在石凳上坐下。蓝景仪端来茶点,又懂事地退下,留下两人独处。

      冬日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蓝曦臣给逢芍卿倒了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这是云深不知处自产的云雾茶,姑娘尝尝。”

      逢芍卿接过,抿了一口。茶味清苦,回味甘甜,确实好茶。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风吹过梅枝,发出细微的声响。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隔得远,听不真切,反倒更衬得此处宁静。

      “逢姑娘。”蓝曦臣忽然开口,“那日在山谷,你说怨气结晶若是破匣而出,方圆百里都将沦为鬼域。那布阵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话题转到正事,逢芍卿神色也严肃起来:“两种可能。一是他想炼制某种邪器,需要大量的怨气。二是……他想制造混乱,趁乱达成某个目的。”

      “混乱……”蓝曦臣沉吟,“姑苏若是乱了,对谁最有利?”

      这个问题很关键。

      逢芍卿想了想:“蓝氏坐镇姑苏,若是姑苏生乱,首当其冲的就是蓝氏。所以这人要么与蓝氏有仇,要么……是想借此打击蓝氏,为其他势力铺路。”

      蓝曦臣点头:“与我想的一样。这几日我让思追他们暗中查访,发现近来姑苏附近确实有几股不明势力在活动。但他们很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

      “能布下七煞聚阴阵,还能在蓝氏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这人绝不简单。”逢芍卿顿了顿,“蓝宗主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蓝曦臣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一个。但……没有证据。”

      他没说是谁,但逢芍卿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警惕,有失望,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追问。有些事,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管是谁,总要露出马脚的。”逢芍卿轻声道,“我们等着就是。”

      “姑娘要留在姑苏?”蓝曦臣看着她。

      “嗯。”逢芍卿点头,“怨气之患未除,我不会离开。”

      “那……”蓝曦臣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姑娘可愿正式担任蓝氏客卿?这样一来,姑娘行事也方便些,蓝氏也能名正言顺地护着姑娘。”

      这个提议很突然。

      逢芍卿抬眼看他:“蓝宗主不怕我给蓝氏惹麻烦?我毕竟来历不明。”

      “姑娘的来历,姑娘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蓝曦臣微微一笑,“至于麻烦……蓝氏不怕麻烦,只怕无力护住该护的人。”

      这话说得很直白了。

      逢芍卿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轻轻点头。

      “好。”

      蓝曦臣眼中漾开笑意:“那等曦臣伤好,便为姑娘举行客卿仪式。”

      “不急。”逢芍卿道,“蓝宗主先养好伤再说。”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蓝景仪又来添了次茶,顺便提醒蓝曦臣该喝药了。

      逢芍卿这才起身:“我先回去了,蓝宗主按时喝药,记得多休息。”

      “姑娘也是。”蓝曦臣站起身送她,“别总惦记着我,自己也多休息。”

      “知道了。”

      逢芍卿提着药箱离开,走出寒室小院时,回头看了一眼。

      蓝曦臣还站在梅树下,月白的身影沐在夕阳余晖里,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见她回头,他微微一笑,朝她挥了挥手。

      逢芍卿也笑了,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跳跃,像个雀跃的少女。

      回到客院,逢芍卿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师尊啊。

      她在心里轻声说。

      弟子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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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那个......本文和原著相差极大,大家谨慎入坑哈 另外推一下俺滴预收《【蓝曦臣bg】蓝氏那位病弱的主母回来了》下篇开这个,尽量贴合一下墨香的剧情和文风,最后......滑跪求收!(叼玫瑰.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