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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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台坐落在兰陵城西，依山而建，殿宇巍峨，金碧辉煌。金星雪浪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阳光下，整座建筑群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奢华得近乎刺眼。
蓝曦臣和逢芍卿抵达时，已是午后。其他世家的人大多已经到了，金麟台前的广场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马，穿着各色家纹服饰的修士来来往往，谈笑声、寒暄声混成一片。
“蓝宗主到——”
唱名声响起，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蓝曦臣今日穿了正式的宗主服饰，月白长袍上绣着精致的卷云纹，腰间悬着蓝氏家主玉佩，额间抹额端正。他神色温润，举止从容，一下车便向四周微微颔首致意，一派世家宗主的风范。
逢芍卿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袭青色衣裙，长发用青玉簪绾起，素雅简洁。她面上带着浅笑，眼神却平静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怀好意的。
“蓝宗主，好久不见。”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
金凌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位金氏长老。他今年刚满二十，继承了金氏一贯的好相貌，眉目俊朗，一身金星雪浪纹的金色长袍衬得他意气风发。只是眉宇间少了些少年人的稚气，多了几分家主的沉稳。
“金宗主。”蓝曦臣拱手还礼。
金凌的目光落到逢芍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想必就是蓝氏的逢客卿？久仰大名。”
“金宗主客气了。”逢芍卿微微欠身。
“两位一路辛苦，先里面请。”金凌侧身让路，“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东边的客院。晚宴在酉时，还请两位稍作休整。”
蓝曦臣点头：“有劳金宗主。”
两人跟着引路的金氏弟子往客院去。路上遇见不少熟人——清河聂氏的聂怀桑、云梦江氏的江澄、还有一些中小世家的家主。蓝曦臣一一寒暄，逢芍卿安静地跟在身侧，不多言，但举止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
客院布置得很奢华，雕梁画栋，陈设精美，连茶具都是上好的青瓷。但逢芍卿一进门就皱了皱眉。
“怎么了？”蓝曦臣问。
“这屋子……”逢芍卿环顾四周，“有阵法。”
蓝曦臣神色一凛，立刻运功探查。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是很隐蔽的监视阵法，若非姑娘提醒，我都未曾察觉。”
“不止监视。”逢芍卿走到窗边，指尖轻触窗棂，“还有聚阴的效果，虽然很微弱，但长期居住，会影响心神。”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片，在屋内几个角落布下一个小型结界。青光一闪，阵法被隔绝在外。
“现在安全了。”她道，“但金氏在客院布这样的阵法，用意不善。”
蓝曦臣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这次清谈会，不会太平。”
两人稍作休整，换了一身衣服。酉时将至，有弟子来请，说是晚宴要开始了。
晚宴设在金麟台的主殿。殿内灯火通明，数十张案几呈U形排列，正中是主位，金凌端坐其上。左右两侧是四大世家的位置，蓝曦臣和逢芍卿被安排在左首第一席——这是对蓝氏地位的尊重。
两人入座时，殿内已经坐了大半。见他们进来，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那就是逢芍卿？看起来挺年轻的，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听说她在姑苏帮蓝氏解决了不少麻烦，修为深不可测。”
“一个女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怕不是蓝曦臣……”
议论声虽低，但以两人的修为，听得清清楚楚。蓝曦臣眉头微蹙，逢芍卿却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晚宴开始，金凌起身致辞，无非是些欢迎各位、共商大事的客套话。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蓝宗主。”对面席上的江澄忽然开口，“听说前阵子姑苏不太平，有邪修作祟？”
江澄这些年愈发严肃，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他问得直接，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蓝曦臣放下酒杯，温声道：“确实有些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多亏逢姑娘相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逢芍卿。
“逢姑娘。”江澄看着她，“听闻姑娘擅长草木之术，能以琴音净化怨气。不知师承何处？”
这个问题很敏感。仙门中人最重传承，来历不明者往往不被信任。
逢芍卿抬眼，平静道：“家师早已仙逝，门派隐世，不便透露。江宗主见谅。”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不想说。
江澄眉头一皱，还想再问，被旁边的聂怀桑打断：“江兄，既然逢姑娘不愿说，何必强求？只要她能除魔卫道，便是仙门之幸。”
聂怀桑这些年接任聂氏家主，性情比年轻时沉稳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圆滑通透的人。他这话既给了江澄台阶，也护了逢芍卿。
江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金凌适时举杯：“各位，今日相聚是为商讨鬼道余孽之事，何必纠结于细枝末节？来，我敬各位一杯。”
众人举杯应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逢芍卿能感觉到，投向她的目光中，好奇和审视更多了。
宴至中途，金凌忽然道：“诸位，近来各地频发鬼道事件，我金氏也深受其害。前些日子，我门下几个弟子在外出任务时，遭遇鬼道修士袭击，死伤惨重。”
他拍了拍手，几个金氏弟子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进来。白布揭开，露出一具尸体——不，应该说是一具干尸。尸体面目扭曲，浑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精血。
殿内响起一阵吸气声。
“这是被鬼道邪术所害。”金凌沉声道，“不只我金氏，云梦、清河、乃至一些中小世家，都遭遇过类似事件。若再不加以遏制，恐怕要酿成大祸。”
“金宗主说得对。”一个中年修士起身，是某个小世家的家主，“我门下也有弟子遇害。这些鬼道修士行踪诡秘，手段残忍，实在令人发指。”
“必须联合起来，彻底铲除！”有人附和。
蓝曦臣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敢问金宗主，可知这些鬼道修士的来历？”
金凌摇头：“他们行踪不定，手法多变，很难追踪。不过……我查到一些线索。”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些鬼道修士，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他们所图非小。”
逢芍卿和蓝曦臣对视一眼。寻找东西……是阴冥铁吗？
“那金宗主有何高见？”江澄问。
“我建议，各世家联合成立一支剿魔队，专门追查鬼道修士。”金凌道，“同时，各家共享情报，一旦发现线索，立刻通报，合力围剿。”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很快得到多数人赞同。只有蓝曦臣和逢芍卿心中疑虑——若真如他们所想，幕后黑手就在金氏内部，那这支剿魔队岂不是成了他们的工具？
但此刻不能表露怀疑。蓝曦臣点头：“蓝氏赞同。”
“云梦江氏也赞同。”
“清河聂氏赞同。”
几大世家都表了态，其他中小世家自然跟随。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宴继续，但逢芍卿已无心饮食。她总觉得有道目光在暗中窥视，带着阴冷的气息。她借着饮酒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最后锁定在角落的一席。
那里坐着一个黑袍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逢芍卿心头一跳。
她见过这双眼睛。
在乱葬岗，那个鬼面人！
虽然黑袍人极力掩饰，但那眼神中的阴鸷和杀意，她不会认错。
她轻轻碰了碰蓝曦臣的手，低声道：“右后方角落，黑袍人。”
蓝曦臣顺着她的示意看去，眼神微凝。他也认出来了。
“是他。”蓝曦臣低声道，“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敢公然露面？”
“有两种可能。”逢芍卿分析，“一是他有恃无恐，认为我们认不出来。二是……他本就是金氏的人，参加清谈会名正言顺。”
无论哪种，都说明事情比他们想的更复杂。
晚宴结束后，众人各自回房。蓝曦臣和逢芍卿走在回客院的路上，月色皎洁，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姑娘怎么看？”蓝曦臣问。
“金凌的提议看似合理，但若剿魔队由金氏主导，我们就被动了。”逢芍卿道，“而且那个黑袍人在场，说明金氏内部确实有问题。”
“那我们……”
“将计就计。”逢芍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要成立剿魔队，我们就加入。正好可以借此探查金氏内部的虚实。”
蓝曦臣点头：“好，就依姑娘所言。”
两人回到客院，刚进门，逢芍卿忽然脚步一顿。
“有人来过。”她低声道。
蓝曦臣立刻警惕：“阵法被触动了？”
“嗯。”逢芍卿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锦盒，盒子上贴着一张字条：赠逢姑娘。
字迹清秀，但看不出是谁的笔迹。
逢芍卿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用灵力探查。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小心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发簪。簪身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簪头雕成芍药花样，工艺精细，价值不菲。但让逢芍卿脸色一变的是——簪子的样式，和她头上那支青玉簪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青玉簪是师尊所赠，而这支是白玉的。
“这……”蓝曦臣也认出来了，“怎么会……”
逢芍卿拿起簪子，仔细查看。簪身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故人赠，盼重逢。
故人？
她在世间哪有什么故人？
除非……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让她心头一颤。
“姑娘知道是谁送的？”蓝曦臣注意到她的神色。
逢芍卿摇头，将簪子放回盒子：“不知道。但这人……对我很了解。”
连她戴什么簪子都知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了解。
两人看着那支簪子，心中都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次金麟台之行，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凶险。
窗外月色如水，洒进屋里，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逢芍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金麟台主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看似繁华热闹。
但她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蓝宗主。”她轻声唤道。
“嗯？”
“若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逢芍卿转过身，看着他，“你会信我吗？”
蓝曦臣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信。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都信你。”
逢芍卿笑了，眼中却有水光闪动：“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