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应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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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深不知处，已是三日后。
七处村子的防护阵法都已布好，逢芍卿又在每个村子留了几道护身符，交给村长保管。虽然不能完全杜绝邪修的威胁，但至少能保一时平安。
马车在山门前停下。蓝曦臣先下车，转身伸出手。逢芍卿扶着他的手下来，脚步还有些虚浮——那次禁术的消耗比想象中大，虽然调养了几日，仍未能完全恢复。
守门弟子见到他们，恭敬行礼：“宗主，逢姑娘。”
蓝曦臣点头：“去请医师到客院。”
“不必了。”逢芍卿摇头，“我自己就是医师，清楚自己的情况。休息几日就好。”
蓝曦臣看她坚持，只好作罢，陪着她往客院去。路上遇到几个弟子，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宗主亲自护送逢姑娘回来，还这般小心，实属罕见。
回到客院，一切如旧。院中的芍药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池中红鲤见人来了，纷纷游到池边，张着嘴讨食。
“这鱼儿还记得你。”蓝曦臣微笑道，“你不在时，它们都不怎么活泼。”
逢芍卿在池边坐下，撒了一把鱼食：“万物有灵，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
蓝曦臣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喂鱼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温柔得像一幅画。
“姑娘。”他忽然开口，“这次的事……多谢你。”
“蓝宗主又说客气话了。”逢芍卿转头看他，“分内之事，何必言谢。”
“不是客气。”蓝曦臣认真道，“若不是姑娘，姑苏恐怕已经陷入大乱。曦臣身为宗主，却未能及早察觉，还要姑娘奔波劳累，甚至受伤……实在惭愧。”
逢芍卿看着他愧疚的神色，轻声道：“蓝宗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世间事，哪能事事预料？能及时补救，已是大善。”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不是为了蓝氏才做这些。我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为了……我自己心安。”
蓝曦臣凝视她片刻，忽然笑了：“姑娘总是这样，明明做了很多，却说得云淡风轻。”
“那不然呢？”逢芍卿也笑，“难道要天天挂在嘴边，说我做了多少好事？”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
这时，蓝景仪端着茶点过来：“宗主，逢姑娘，喝茶。”
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一封信：“宗主，兰陵金氏送来的请帖。”
蓝曦臣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逢芍卿问。
“金凌发来的请帖，邀各世家宗主下月初十到金麟台，商讨……鬼道余孽之事。”蓝曦臣将信递给她，“说是近来各地频发鬼道作祟事件，需共商对策。”
逢芍卿接过信细看。信写得很正式，言辞恳切，列举了几处确实发生过鬼道事件的案例，看起来合情合理。
“蓝宗主要去吗？”她问。
“得去。”蓝曦臣道，“金氏毕竟是四大世家之一，宗主亲邀，不好推辞。而且……我也想看看，金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顿了顿，看向逢芍卿：“姑娘可愿同去？”
“我？”逢芍卿有些意外，“这是仙门世家的事，我去合适吗？”
“姑娘是蓝氏客卿，自然合适。”蓝曦臣温声道，“而且姑娘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逢芍卿想了想，点头：“好，我陪蓝宗主去。”
蓝曦臣眼中漾开笑意：“那便说定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蓝曦臣才起身告辞：“姑娘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蓝宗主不必挂心，去忙正事吧。”
送走蓝曦臣，逢芍卿回到房中。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摆着新鲜的花，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她走到窗边，推开窗，让阳光和清风进来。
窗外是熟悉的竹林，绿意盎然。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呼喝声，整齐划一，朝气蓬勃。
这地方，她好像越来越习惯了。
在葳蕤山三百年，她从未对某个地方产生过归属感。山中岁月虽好，却总是清冷孤寂。而云深不知处不同——这里有烟火气，有人情味，有……他。
想到蓝曦臣，逢芍卿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蓝曦臣。外人眼中的蓝宗主雅正端方，完美无缺；但在她面前，他会紧张，会担忧，会露出柔软的一面。他会因为她受伤而生气，会因为她的安危而害怕，也会因为她的笑容而开心。
这样的他，更真实，也更……让人心动。
逢芍卿轻轻叹了口气。
师尊，弟子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是不想。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蓝景仪，端着药碗：“逢姑娘，该喝药了。”
逢芍卿开门接过药碗。药很苦，她皱着眉喝完。蓝景仪立刻递上一碟蜜饯：“宗主吩咐的，说姑娘怕苦，喝完药得吃点甜的。”
逢芍卿看着那碟蜜饯，心头一暖。她拿起一颗含在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蓝宗主……有心了。”她轻声道。
“宗主对姑娘一直很上心。”蓝景仪笑嘻嘻地说，“姑娘昏迷那几日，宗主几乎寸步不离，亲自煎药喂药。我们都说，从没见宗主对谁这么好过。”
逢芍卿耳根微热，别过脸：“小孩子别乱说。”
“我才不是小孩子。”蓝景仪嘟囔，“我都十六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
“行了，你去忙吧。”逢芍卿打发他走。
蓝景仪走后，逢芍卿在院中慢慢散步。她走到芍药丛边，发现有几株花枝被精心修剪过，枯叶摘了，杂草除了，还施了特制的花肥。
“是宗主让人弄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逢芍卿回头，见是蓝思追。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显然是路过。
“思追。”逢芍卿微笑，“怎么有空过来？”
“刚从藏书阁出来，顺路看看姑娘。”蓝思追走到她身边，“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逢芍卿点头，“这些花……是蓝宗主吩咐的？”
“嗯。”蓝思追道，“宗主说姑娘喜欢芍药，特地让人从姑苏城买了最好的花肥，又请了花匠来打理。每日早晚都有人来浇水施肥，所以花开得特别好。”
他看着逢芍卿，眼中带着笑意：“宗主对姑娘，真的很不一样。”
这话蓝景仪说过，现在蓝思追也说。逢芍卿脸颊微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蓝思追很懂事地转移话题：“姑娘，关于金氏的那枚令牌，我查到了些线索。”
“哦？”逢芍卿神色一正，“说来听听。”
“那枚令牌的材质，虽然只是普通黑铁，但铸造工艺很特殊。”蓝思追道，“我请教了炼器堂的师兄，他说这种工艺是金氏独有的‘冷淬法’，外人不可能会。”
“金氏独有？”逢芍卿蹙眉，“那岂不是说明令牌就是金氏所制？”
“也不一定。”蓝思追摇头，“冷淬法虽然是金氏独有，但金氏这些年门下客卿众多，难保没有外传。而且……我查到，当年金光瑶在世时，曾将冷淬法传授给几个人，其中一个姓苏的炼器师，在金氏覆灭后不知所踪。”
“姓苏的炼器师……”逢芍卿沉吟，“能找到这个人吗？”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蓝思追道，“不过时隔多年，恐怕不容易。”
“尽力就好。”逢芍卿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蓝思追脸一红：“应该的。姑娘为姑苏百姓做了这么多，我们能帮上忙，很高兴。”
又说了几句，蓝思追告辞离开。逢芍卿在院中又站了会儿，才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逢芍卿每日在客院调养，蓝曦臣有空就会来看她，有时带些点心，有时带些新奇的小玩意。两人或是在院中喝茶闲聊，或是一起看书下棋，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这日午后，蓝曦臣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卷画。
“姑娘看看这个。”他将画在石桌上展开。
是一幅山水图，画的是云深不知处的景色。笔法细腻，意境悠远，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好画。”逢芍卿赞道，“蓝宗主画的？”
“姑娘怎么知道？”
“笔法清正，意境高远，有蓝氏风骨。”逢芍卿微笑，“除了蓝宗主，还有谁能画出这样的画？”
蓝曦臣笑了：“姑娘过誉了。这幅画……送给姑娘。”
“送我？”逢芍卿一怔，“这么贵重的画……”
“不贵重。”蓝曦臣温声道，“只是我闲暇时随意画的，姑娘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逢芍卿看着画，又看看他期待的眼神，终究不忍拒绝：“那……多谢蓝宗主。”
她小心将画卷起收好。蓝曦臣眼中笑意更深：“姑娘喜欢就好。”
两人在院中坐下喝茶。正是芍药盛开的季节，满院花香，沁人心脾。
“姑娘。”蓝曦臣忽然道，“下月初十的金麟台之会，我想提前两日出发。途中经过几个地方，想顺路查查鬼道事件的真相。”
“好。”逢芍卿点头，“我陪蓝宗主去。”
“姑娘身体……”
“已经全好了。”逢芍卿活动了一下手臂，“你看，行动自如。”
蓝曦臣看着她，眼中仍有担忧：“那姑娘答应我，若是路上有不舒服，一定要说，不可逞强。”
“好，我答应。”
蓝曦臣这才放心，又说起行程安排。两人商量了一个下午，从路线到随行人员，都一一敲定。
夕阳西下时，蓝曦臣才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回头：“姑娘。”
“嗯？”
“等金麟台之事了结，我想……”他顿了顿，耳根微红，“我想正式向姑娘提亲。”
这话说得突然，逢芍卿愣住了。
蓝曦臣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中闪过紧张，但语气依旧坚定：“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曦臣是认真的。与姑娘相识以来，曦臣深感姑娘品性高洁，心怀苍生，是这世间难得的女子。曦臣……心悦姑娘，愿以余生相待，不知姑娘可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逢芍卿看着他，心头涌起千般滋味。有惊讶，有欢喜，有感动，还有……一丝惶恐。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蓝宗主，我……我长你两百余岁。”
“我知道。”蓝曦臣上前一步，“可那又如何？年岁之差，不过浮云。曦臣在意的，是姑娘这个人。”
“可我寿数绵长，待你白发苍苍，我或许容颜未改……”
“那就让我陪你到白发苍苍。”蓝曦臣握住她的手，“只要能伴姑娘左右，哪怕只有数十年，曦臣也心满意足。”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逢芍卿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还有微微的颤抖——他在紧张。
她抬起头，对上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不容错辨的深情。
这一刻，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
“好。”她轻声说。
蓝曦臣怔住：“姑娘……答应了？”
“嗯。”逢芍卿微笑，“不过要等金麟台之事了结。现在……还不是时候。”
蓝曦臣眼中瞬间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好，都听姑娘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院中芍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香弥漫，温柔了整个黄昏。
远处传来晚钟的声响，悠长绵远，像是某种温柔的宣告。
这一刻，岁月静好。
逢芍卿想，或许这就是红尘的意义——不是山中清修，不是长生久视，而是有这样一个人，愿意陪你走过春夏秋冬，看遍人间烟火。
师尊，弟子的情劫，好像要应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