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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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近，庙会终于散了。
戏台拆了，摊位收了，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家走，灯笼的光在夜色中摇曳，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喧闹了一整天的村子，渐渐安静下来。
蓝曦臣和逢芍卿等到最后一批村民离开，才悄悄从客栈出来。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屋檐下窜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人来到村中央的老槐树下。香案还在，神像还摆在原位，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四周的灯笼都熄了，只有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开始吧。”逢芍卿取出七枚玉片。
她先在槐树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结界，防止动静外传。然后按照特定方位，将玉片一一打入地下。每打入一枚，地面就泛起一圈极淡的青光，随即隐没。
蓝曦臣在一旁护法，警惕地观察四周。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一切都显得正常。
但越是正常，越让人不安。
第七枚玉片打入时，逢芍卿忽然动作一顿，脸色微变。
“怎么了？”蓝曦臣立刻上前。
“阵法……被干扰了。”逢芍卿眉头紧蹙，“地下有东西，在排斥我的阵法。”
她双手结印，指尖青光流转，试图强行完成阵法。但地面开始震颤，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地下涌出，与她对抗。
蓝曦臣立刻拔剑，剑尖插入地面，将灵力注入。纯正的蓝氏灵力如暖阳般渗入，暂时压制了那股阴气。
逢芍卿抓住机会，最后一枚玉片终于稳稳打入。
阵法完成！
青光如网般铺开，覆盖了整个村子，一闪即逝。但完成的同时，地下那股阴气也骤然爆发，化作黑烟冲天而起！
黑烟在半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扭曲的鬼脸，发出刺耳的尖啸。啸声传开，整个村子的狗都狂吠起来，村民家的灯一盏盏亮起。
“糟了！”蓝曦臣脸色一变，“惊动村民了！”
逢芍卿咬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上快速画了几笔，然后朝鬼脸掷去。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击中鬼脸。鬼脸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
但已经晚了。
村民们纷纷出门查看，看到槐树下的两人，都愣住了。
“你们……”村长提着灯笼走过来，脸色惊疑不定，“深更半夜的，在这里做什么？”
蓝曦臣上前一步，正要解释，忽然一个村民指着神像惊呼：“神像……神像在流血！”
众人看去，果然，那尊新雕的山神像，眼角、嘴角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你们！”一个村民怒道，“一定是你们动了手脚，触怒了山神！”
“对！白天就是这女的救了铁蛋，谁知道是不是她搞的鬼！”另一个附和。
人群开始骚动，村民们看向两人的眼神充满敌意。
蓝曦臣护在逢芍卿身前，沉声道：“大家冷静，此事另有隐情。这尊神像……”
话没说完，异变又生！
村后山林方向，突然传来轰然巨响，接着是树木倒地的声音。地面剧烈震动，连槐树都在摇晃。
“地龙翻身了！”有人尖叫。
村民们乱作一团，有的往家跑，有的往村口跑。蓝曦臣和逢芍卿趁乱退到暗处。
“是阵法反噬。”逢芍卿看着山林方向，脸色苍白，“我破坏了他们的布置，阵法失控，开始抽取地脉生机。若是放任不管，整片山林都会枯萎。”
“能阻止吗？”
“能，但需要时间。”逢芍卿看向混乱的村民，“而且现在村民把我们当敌人，不好行动。”
正说着，村长带着几个壮汉又找了过来，手里拿着棍棒锄头：“抓住他们！一定是他们惹怒了山神！”
蓝曦臣眼神一冷，正要拔剑，逢芍卿按住他的手：“别动手，伤到无辜就不好了。我们走。”
她拉起蓝曦臣，转身就往村后跑。村民们追上来，但两人身手敏捷，很快甩开了他们。
跑到山林边，逢芍卿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村子。村民们没敢追进林子，只在林外叫骂。
“姑娘，现在怎么办？”蓝曦臣问。
“先解决阵法失控的问题。”逢芍卿走进林子，“跟我来。”
两人在林间穿梭。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树木的叶子开始枯萎，地面变得松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腐臭。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立着七根黑色的石柱，按北斗方位排列。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绿的光。石柱之间，黑色的雾气如锁链般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而阵法中央，躺着一具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材质非木非石，表面也刻满了符文。棺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但不断有黑气从棺中涌出，注入周围的阵法。
“七煞聚阴阵的阵眼……”逢芍卿喃喃道，“他们把阵眼设在这里，以棺材为媒介，抽取整片山林的生机。”
她走到一根石柱前，仔细查看符文：“这阵法已经运转了三个月，再有一个月就能完全成型。到时候不仅山林会死，附近的村子也会受影响。”
“能破吗？”蓝曦臣问。
“能，但需要同时破坏七根石柱。”逢芍卿估算着，“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蓝宗主帮忙。”
“怎么做？”
“我教你一段咒诀和指法。”逢芍卿快速说道，“我们分头行动，你负责三根，我负责四根。等我信号，同时出手。”
她将咒诀和指法传授给蓝曦臣。咒诀不长，但指法复杂，蓝曦臣学了三遍才勉强掌握。
“记住，出手要快，不能有丝毫犹豫。”逢芍卿叮嘱，“一旦开始，阵法会反扑，撑过去就赢了。”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蓝曦臣负责北方的三根石柱，逢芍卿负责南方的四根。他们各自就位，等待信号。
林中寂静，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月光被黑雾遮蔽，四周昏暗阴森。
逢芍卿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信号——一枚青叶在空中炸开，化作点点荧光。
动手！
两人同时结印，念诵咒诀。指尖青光流转，化作利刃，狠狠刺向石柱！
石柱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幽绿光芒。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凝聚成无数狰狞的鬼脸，嘶吼着扑向两人。
蓝曦臣挥剑斩散扑来的鬼脸，手中指诀不停，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石柱。石柱开始震颤，表面出现裂纹。
逢芍卿那边情况更糟。她本就灵力未复，又要同时应对四根石柱，压力极大。鬼脸如潮水般涌来，她一边以琴音抵挡，一边维持指诀，脸色越来越白。
“姑娘！”蓝曦臣见她摇摇欲坠，急声道，“撑住！”
“我没事……”逢芍卿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琴上。琴弦震颤，爆发出惊人的威能，将周围的鬼脸尽数震散。
趁此机会，她指尖青光暴涨，四根石柱同时炸裂！
几乎同时，蓝曦臣那边的三根石柱也轰然破碎。
七根石柱尽毁，阵法崩溃！
黑雾失去束缚，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变得焦黑。阵法中央的棺材也开始剧烈震颤，棺盖完全打开，一道黑影从中窜出！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全身笼罩在黑雾中，只有一双眼睛泛着血红的光。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扑向逢芍卿——显然知道她是破阵的主力。
“小心！”蓝曦臣飞身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黑影撞在他身上，黑雾如实质般缠绕，疯狂侵蚀他的护体灵力。蓝曦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仍死死护着逢芍卿。
逢芍卿眼中闪过厉色，双手在琴弦上一划——
刺耳的音波如利刃般斩向黑影。黑影被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淡了几分。但它不退反进，黑雾凝聚成数条触手，缠向两人。
蓝曦臣挥剑斩断触手，但触手断而不散，化作更细小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围拢。
情况危急！
逢芍卿一咬牙，将琴横在身前，双手按在琴弦上，闭上了眼。
“姑娘不可！”蓝曦臣看出她要做什么——那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发潜力的禁术！
但已经晚了。
逢芍卿指尖在琴弦上划过，没有声音，却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黑雾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黑影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散。
阵法彻底破除。
但逢芍卿也身子一软，往后倒去。蓝曦臣及时接住她，发现她已经昏迷，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
“姑娘……芍卿！”他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蓝曦臣抱起她，快步离开这片死地。回到林子边缘，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已经恢复平静，七根石柱的碎片散落一地，棺材静静躺在中央，不再有黑气涌出。
阵法确实破了，但这代价……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心如刀绞。
回到村子时，天已微亮。村民们大多已经回家，只有几个胆大的还在槐树下查看。见到蓝曦臣抱着昏迷的逢芍卿回来，都愣住了。
“她……她怎么了？”村长问。
“为了救你们，她耗尽灵力，昏迷了。”蓝曦臣声音很冷，“现在，能给我们一间房休息吗？”
村长看着他怀中人苍白的脸，又想起昨夜神像流血的诡异，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他点头：“跟我来。”
村长将自家厢房让出来。蓝曦臣将逢芍卿放在床上，仔细检查。她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只是灵力透支过度，需要时间恢复。
他取出丹药喂她服下，又为她输送灵力。直到她脸色稍微好转，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村长端来热水和干净的布巾，欲言又止。
“村长有话直说。”蓝曦臣道。
“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村长低声问，“那神像，那地动，还有你们……”
蓝曦臣沉默片刻，将邪修的阴谋简单说了。当然，隐去了部分细节，只说有人想利用庙会做手脚，控制村子。
村长听得脸色发白：“竟有这种事……那现在……”
“阵法已破，暂时安全了。”蓝曦臣道，“但幕后之人还未抓到，你们还是要小心。那尊神像，最好烧掉，重新雕一尊。”
“好好，我这就去办。”村长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蓝曦臣坐在床边，看着逢芍卿沉睡的容颜。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柔光。她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色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又让你受伤了。”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蓝曦臣就这样坐着，直到日上三竿。逢芍卿终于醒转，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蓝……宗主……”她声音嘶哑。
“别说话。”蓝曦臣端来温水，扶她坐起，“先喝点水。”
逢芍卿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感觉好些了。她看了看周围：“我们……回村子了？”
“嗯。”蓝曦臣点头，“阵法破了，暂时安全了。”
“那就好。”逢芍卿松了口气，想下床，却浑身无力。
“躺着别动。”蓝曦臣按住她，“你需要休息。”
“我没事……”
“还说没事。”蓝曦臣难得有些生气，“你知道你昨天用了什么禁术吗？若不是我及时给你输送灵力，你现在……”
他说不下去，眼中满是后怕。
逢芍卿看着他，忽然笑了：“蓝宗主在担心我？”
“我……”蓝曦臣语塞，耳根微红，“我当然担心。”
“谢谢你。”逢芍卿轻声道，“但是蓝宗主，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若我不做，谁来做呢？”
“那也不该以性命为代价。”蓝曦臣看着她，“芍卿，你的命……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逢芍卿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窗外传来鸡鸣狗吠，还有村民的说话声。新的一天开始了，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两人都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七煞聚阴阵虽然破了，但布阵之人还未现身。那些黑衣人，那枚仿制的金氏令牌，还有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一切都还迷雾重重。
不过，至少这一刻，是平静的。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逢芍卿靠在床头，看着蓝曦臣为她倒药，动作温柔细致。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哪怕前路艰险，但有他在身边，便无所畏惧。
“蓝宗主。”她轻声唤道。
“嗯？”
“等这事了了，我想在姑苏开个医馆。”逢芍卿微笑，“治病救人，教些医术。你觉得如何？”
蓝曦臣手中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阳光落在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他说，“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逢芍卿笑了，笑容如春花初绽。
窗外，天高云淡，风轻日暖。
一切都还来得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