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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雨 翠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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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烟楼内充斥着脂粉和烟草的气息。
秋玖抱着黑猫找到了寒兰的房间,报上名字后,一个小丫鬟将她领进了房间内。
接近消息时,强烈的心跳撞击着胸腔,带来闷痛,秋玖暗想:“或许呢?或许其实他没有死?”
她走进去的步伐慢的令人难以置信,仿佛早上那个急着要得到消息的人并不是她。
寒兰她苍白着一张脸奔向秋玖:“曼陀罗大人!您是怎么知道魔教会出事的?”
她的嗓音很尖锐,不复早晨的平稳:“您知道吗?魔教的十二位护法已经只剩三个了!那可是拥有其他宗派掌门实力的人啊!
“还有您特意问的那九护法笑面虎,也死了!”她紧紧攥着秋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人,您若是真能未卜先知,求您告诉小女如此大的……”
秋玖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哪怕手被攥的生疼,也似无所觉。
“死了?真的死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分明她早已知道这消息,可如今真正听到,她却又是最不相信的人。
寒兰的声音也不平静:”大人,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秋玖听不清她的声音。心脏钝痛,喉间感觉到了血的腥甜。
她强行咽下涌到喉间的血,佯作不耐地皱着眉掰开寒兰的手,语气讥讽:“寒兰姑娘早上还冷静自持,咄咄逼人。这才多久不见便失了态,似您如今这般,翠烟楼倒是的确要有难了。”
一盆冷水浇下,寒兰冷静了不少。
她深吸了一口气,领秋玖到桌案旁坐下,递上几张纸:“大人,这是翠烟楼所收到的关于魔教的消息,请您过目。”
秋玖大概翻了翻:“麻烦姑娘给我一支毛笔和一些朱墨。”
几乎是立刻,东西就奉到了秋玖面前的桌案上。
秋玖一目十行的扫过纸上文字,时不时拿红笔对其进行勾勒。
桌案上点着的灯给她玉色的肌肤投上暖光,她水红的唇紧紧抿着,依稀可以看见一点血丝从其间漫出,似远山的眉下是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只是其间不见妩媚,只有沉寂。
沙漏中的沙细细簌簌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秋玖停下了手中的笔。
桌上白纸黑字间,有几处红的刺眼。
四月十三日,魔教七护法母蝎子制毒失误,卒。此毒无名,可使人身体麻痹,然意识清醒,三个时辰后身死。
四月二十日,母蝎子夫魔教三护法云中龙以为妻报仇之名杀魔教十一护法勿忘我,勿忘我卒,云中龙重伤。
四月二十三日,勿忘我追随者与云中龙追随者相争,教主为平众怒,杀云中龙。
五月一日,发现四护法雪上兔藏有致母蝎子死之毒。众怒。请教主杀之,后者许之。雪中兔卒。
五月七日,九护法笑面虎被疑为上述事引导着,囚之。然其友五,八护法为其正名。后鞭三十,放之。
五月二日至六月九日,教众惶惶。
六月十日,魔教内斗。二,五,六,八,九护法卒。教主卒。教众死伤过半。首护法登位。十,十二护法并余下会众存活,服侍新主。
秋玖漠然的看着那些句子,笑的讽刺:这张看似充满巧合的记录中,满是算计。
制毒失误?她记得自己曾经给过苏青一份特制的毒药,效果就和那毒药很像。
为妻报仇?若他手握毒药,那他想冤枉谁不是手到擒来吗?
教徒相争?上位者的争斗,那些普通教众怎么会得到消息?
真相大白?正端午大节发现凶手?
身负污名?怕是主动泄露适量消息以获得绝对信任。
当真凶险……
只是苏青,事情到了这一步,内斗是必然的,你又为什么还牵扯其间?
这不是你兴起的腥风血雨吗?
你为什么淋成了落汤鸡?
明知有雨,你为什么不打伞?
可如今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秋玖平复情绪后开了口:“姑娘,你知不知道内斗分哪几方?”
寒兰下意识答道:“小女没有确切消息,但根据结果,小女斗胆猜测应该分两方:一方应该是首护法带头,另一方就是原教主。”
秋玖顿了顿,确保自己声音没有异样后道:“姑娘聪明,那你是否知道笑面虎和哪一方为伍?”
寒兰摇了摇头,语带迟疑:“小女不知。他们都被准备厚葬,之前又没有任何苗头,实在不清楚。”
秋玖沉吟片刻:“无妨,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桌上灯火摇曳,屋外雨声潺潺。秋玖一时有些失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一个雨天。
那一日她在回家路上突逢大雨,不得已,她只好就近找了片屋檐躲雨。
檐上有些雨珠被风吹着打到她身上。那时初春,天还未转暖,雨落在身上,凉的刺骨。
秋玖在风雨中冻得发抖时,苏青打着把伞出现了。
他看着秋玖笑的无奈:“你怎么出门不打伞?”
秋玖没好气道:“我要是出来卖布的!要抱着布,手没空!
“还有!你就带这一把小伞,来干什么?”
苏青愣了愣:”要带更大的伞吗?我没在雨中接过人,没有经验。”
“……”
一时间,屋檐下的人和伞下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最后是苏青背着秋玖,秋玖撑着伞,两人摞在一起回家。
路上秋玖看着伞外的大雨,若有所思:“诶,苏青。你说这雨下的这么畅快,像不像中原的雨?”
苏青当时愣了愣,喃喃道:“是挺像的。”
秋玖当时心里也不舒服,她把头靠在苏青的肩上,良久便有了些被自己逼出的困意。
睡意朦胧间,雨伞似乎有些倾斜。
耳边传来一声轻叹,最后,是苏青一手扶着她,一手撑着伞走完了后半段路。
依稀记得最后苏青是说了句话的:“你以后千万要记得带伞,别冻着了。”
秋玖觉得他说的不错,不打伞是容易冻着的。
可是苏青,你自己为什么不带伞?
突然,寒兰的声音响起,带着焦虑。将秋玖唤醒:“大人,药方小女也就不要了,只求您告诉我翠烟楼该何去何从?”
秋玖顿了顿,默不作声地擦去手上被掐出的血痕:“你若信得过我,我便给你个建议:立刻断掉所有和魔教的交易。”
寒兰嘴唇微动,发出的声音微弱:“魔教是不是被算计了?是不是很快就要被灭了?”
秋玖看她的眼神又带了几分欣赏:“聪明,但不全对。
“魔教应该是内部已经关系紧张,不然不会如此轻易被瓦解。”
还有半句话秋玖没说:不然苏青也不会等七年什么都不做,偏偏在这时动手……
窗外几声婉转鸟鸣,伴着门外的琴瑟之音在屋内回荡。
寒兰重重叹了口气后勉强戴上笑颜,和秋玖一起起身:“多谢大人解惑,小女会考虑您的建议的。”
秋玖点了点头,抱起正蜷成一团的黑猫往外走。
寒兰下意识问:“您这只猫有名字吗?”
秋玖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回头笑的莫名:“有啊,就叫玄猫。”
寒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玄猫?这种黑狸奴不是统称玄猫吗?”
怎么还有人给玄猫起名玄猫呢?
秋玖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笑的更加讽刺:“可就是有人不知道脑子进了多少水,把里面装的诗书都泡烂了,竟取这么一个跟没取似的名字。还一天天的叫。”
寒兰嗅到八卦气息,一时也顾不得紧张,追问道:“那人是谁啊?”
秋玖收了笑,眼神冷的像冰:“一个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了仇恨和算计上的蠢货。”
寒兰感觉气氛不对,便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同沉默着往门口走。
走着走着,笙歌慢慢声中,秋玖却想着那些个带着鲜血气息的文字。
想着那三十鞭,想着那个’卒’字。
其实当时意识到凭实力报不了仇后,她是想要放弃的。
或许是因为那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父母,或许是因为……她在内心深处,对于两个人,两棵树,一只猫,一挂铃的生活有那么一些……贪恋。
但苏青的恨太深,是不甘于这些的。
所以苏青,你抛弃了这所有东西包括你自己的生命,如今得到你想要的了吗?你满意了吗?
回答她的,只有悠悠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