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九步 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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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其实是一个错误的印象。
事实上秋玖在这座房子里的记忆,最早的也只能追溯到十年前,并不算很久。
秋玖往前走:一步,两步……
离门口的两棵树越发近了。
院中的两棵树,枝条稀疏的是腊梅,枝叶繁茂的是桂花。
秋玖记得曾经在在一个秋天,她和苏青在一个细雨靡靡的夜晚在这两棵树旁发生过激烈的对话。
那是一个几乎令人窒息的夜晚。
李婆婆说的其实不错。刚到姑苏时,两人是很辛苦的,甚至比她所知道的更辛苦。
那时候,两个人心里都是满腔的悲愤,一个练剑,一个习毒。
他们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仇人:姑苏城外的魔教。
可仇恨是一把双刃的剑,在割伤别人的时候往往先使自己遍体鳞伤。
那一晚,这把双刃剑便锋芒毕露。
秋雨潇潇,秋玖走到门边,苍白的手支撑着门框。
她看着灯光下在雨中练剑的少年问:”今晚我们吃什么?”
苏青停下剑,回头看她,脸上勉强挂上令秋玖感到恶心的温柔的笑:”我不饿,要不然,你自己看着做点?”
秋玖垂下冰冷的黑色眸子,沉默着走向厨房,可在路过苏青时,她还是忍无可忍的骂了出来:“苏青你个疯子!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什么了?你不饿?你不饿谁饿啊?!”
苏青当时愣了愣,随后还是继续微笑,语气依旧温柔:”多谢玖儿挂心,不过我现在也吃不下,你……”
可他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秋玖二话不说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苏青的头偏了一些。
秋玖心里感觉到了他的震惊,笑了:”原来你还会有除了愤恨和悲伤外的情绪啊?!”
可苏青哪怕被打了,被骂了,回过神来却依旧温柔:”去做饭吧,不然你要饿了。如果你累的话,我也可以,,”
秋玖打断了他,语气激烈:”你是不是被雨淋太久,脑子进水傻掉了?
“我刚才打了你!你还这副样子给谁看?!”
苏青回答她的声音很轻:“可是你动手的时候,心里比我更难受。”
秋玖几乎要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模样逼疯了:”滚啊!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这笑心里就恶心?
“是啊,你知道我的情绪,我的难受,那你的呢?你的呢?!
“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啊!你整天装什么装！
“你觉得你父母亲自留在那里，吸引他们的注意是为了让你在这绝望里打转吗?
“你觉得那些用生命护下我们的族人是要你整天在仇恨里固步自封吗?
“你对不起他们的牺……”秋玖的这段话没能说完,因为苏青一下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了桂树的树干上。
细细碎碎的桂花花瓣落了两人一身。
苏青终于控制不住,吼了出来:”我对不起?!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啊?!
“你以为我自己希望这样?你以为我希望有这些情绪?你以为你你很了解我??”
那时下着雨,四周小雨淅淅沥沥，两人身上都湿了,可秋玖还是很确定苏青那时哭了,她也哭了。
真的很奇怪,上一秒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下一秒竟然相拥而泣……
记得那一夜的雨落到身上,带着馥郁的桂花香,很轻,很冷。
秋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里走:三步,四步,五步……
走近了屋子的门,秋玖将门推开,门发出的声音沉闷刺耳。
屋内是客厅,地上满是灰尘,墙壁上已经发了霉。
屋内的布置简单到让人诧异:一张桌子,两把凳子,桌子上有一个水壶,两个碗叠着放到一起,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秋玖记得两人分道扬镳的起点就是在这里。
那是个下着雨的冬日,窗外的腊梅开了花,香气传进了屋内。
秋玖冷冷地看着坐在窗前的苏青,强压下心里的怒火:“你最近没有去工作。”
苏青回头笑了笑,宛若谪仙人:“愤怒到这种程度,你想说的不止是这个。”
一句陈述。
秋玖心里更凉了几分:”你加入了魔教。”
也是一句陈述。
苏青依旧笑:“我以为还能瞒更久……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
“为什么?”
“上次我们去魔教附近打探情况的时候,从那个护法杀人的过程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凭我们两个,就是再练上一辈子,也不可能通过强攻成功复仇。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瓦解。”
“可是你忘了吗?当初你父亲就是因为对魔教的恶行深恶痛绝才联合各宗派讨伐魔教,功败垂成后才被魔教针对,灭门!
“你现在怎么能加入他们的队伍?就算不说这个。
“你进了魔教,就必须和他们一起行凶。
“是,你的苦难和你不相配,但是那些将要在你手下承受苦难的人,他们就死有余辜吗?”
苏青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弯弯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这些我都明白,也都思考过。
“但我不会回头：我要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秋玖感觉遍体生寒:“你自己也会下去的。
“若是你成功了,早晚有一天在你手下承受苦难的人会来找你复仇!
“若是你失败了,魔教叛徒的下场如何凄惨你也明白.
“不管是哪种情况,到最后,你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青听后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窗外阴雨,伸出修长的手接从檐上滑落的雨滴,墨色的发披散在斗篷上,温润公子的气质,说出决绝的话却决绝:“我知道,我算过……
“可我觉得我的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他们去死。”
他又停了片刻,回过头来看着秋玖笑:”我不怕死无葬身之地,我只希望那时不是夏天……夏天温度太高,蚊虫太多……”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比风还轻。
秋玖却觉得难以承受.她难受的说不出话,苏青却又开了口:”你是怎么察觉到不对的?”
“你这些天痛苦成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
“……”
“对啊,我这些天是有些糊涂了,竟忘了我们心连着心……”
那天的风带着湿气和腊梅的气味,浸染心肺。
秋玖抬手抹去唇边渗出的血渍,换了个方向神使鬼差地朝东面走。
那是苏青曾经的房间:六步,七步,八步,九步……
打开房门,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一张床外,就只有墙上的两个钉子:那是苏青曾经挂剑的地方,现在空着。
秋玖记得这是同心蛊被自己改称情蛊的地方。
那天姑苏城少有的有了月光,当时腊梅的香依旧清冽。
那是一个晚上,她轻手轻脚走到苏青房间。
苏青睡着了,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墨色的睫毛安静的垂着,像一只灰色的蝴蝶。
秋玖其实做了很久的决定才来到这里。
那时候秋玖其实已经没有办法报仇了:如果她还去魔教,失败是肯定的。
而那时苏青一定会出手帮她或者护她,到时他的身份十有八九会暴露,而魔教折磨叛徒的手段太多了,太痛苦了……
秋玖不希望苏青承受那些,她明白这很自私,苏青如果这样下去,那些折磨都是他活该。
可她就是不希望……
但她也不准备就这么呆下去了。
解蛊的方法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趁着苏青睡着,把蛊解了,从此两人便相忘于江湖。
这是她当时的想法。
解蛊的步骤很复杂,秋玖在冬天硬是忙出了一头汗,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每个步骤都正确,蛊却没有成功解开。
秋玖突然感到了绝望,她崩溃的把头埋进掌心,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解不开?为什么断不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秋玖循声望去,苏青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应该啊,秋玖迟钝的想,我不是在饭里放了蒙汗药吗?
苏青沉默着坐了起来,长发随着动作下垂，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他轻轻把床边放着的斗篷披到秋玖身上,然后去客厅烧了一壶热水,递给了秋玖:”怎么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很沉,和往常很不一样。
可秋玖迟钝的没有注意到,她沉浸还在情蛊解不开带来的惊惶中,又要思考借口:“我……梦见你死了,就来看看……”
苏青沉默地看着秋玖,一双桃花眼黑的发沉。窗外清风明月，屋内却一片死寂。
良久,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秋玖喝完水后定了定神,准备离开,可是还没有走出门,手腕就被握住了。
一个冰冷的禁锢。
身后传来的声音冷的像冰:“同心蛊为什么解不开?”
秋玖愣住了,她发起抖来:“我不知道,,或许是步骤不对……”
身后的人还在问:“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要解蛊?为什么用这种方法解?”
他走到秋玖面前,挡住了门,月光打在他玉色的脸上,照出的面容超凡脱俗。
他垂着一双桃花眼,伸手抹去秋玖脸上泪水,又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秋玖，为什么同心蛊解不开?”
秋玖刹那间明白了什么,挂着泪水的长睫微颤:“你是不是也看了那本书?”
苏青静静地看着她,将她额前的碎发抚到脑后。
秋玖感到如坠冰窖。
那本书写的很清楚:若种了同心蛊的两人两情相悦,同心蛊则为情蛊,不可解。
秋玖突然后悔了,她意识到了自己把自己带到了多么危险的境地。
两人之间空气凝结，秋玖闻到苏青的发间传来一股松香，伴随着腊梅的香缠缠绵绵。
苏青看了她很久,然后低下头……
月光下落,屋内竟也皎洁。
秋玖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可她近乎自暴自弃的没有动。
可预料中的吻并没有发生,苏青忽然笑了一下,极轻,极复杂。
窗外的梅花香的浓郁,传进了屋内。风在这时沉寂了。
苏青缓缓放开了秋玖的手腕,把门让出来:”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他的眼睛很忧伤,连带着脸上的笑也带着伤心。
秋玖待不下去了,她夺门而去,穿梭在屋内时,她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心里的伤心更多一点……
那一日无风无雨,可四周的一切:腊梅香,月光白又仿佛都带着风雨。
一声清晰猫叫将秋玖从回忆里惊醒,窗外天色愈来愈暗。
秋玖意识到该翠烟楼去取消息了。
她穿过两扇门走出去,路过门外的两棵树,它们现在都没有开花,只有叶子浓郁。因为如今是夏天……
苏青,如今是夏天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