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锦笙》北堂钟

9、南楚质子 未知

　　一夜风雪未歇，反倒在天光微亮时愈演愈烈，鹅毛大雪漫天翻卷，将整座北晏皇城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天地间只剩呼啸风声与落雪簌簌之响，冷寂得近乎肃杀。
　　质子府偏院的木门在晨色里被轻轻推开，于辞笙一身深青质子常服，身姿挺括却垂首敛眉，周身气息温顺得近乎谦卑。按着昨日老宦官的吩咐，准时踏入摄政王府。
　　在踏入摄政王赋的时候，他努力回想自己与裕郡王发生过的交结，或者是原生与他发生过的交集，可惜就是没有想出来。他想呼叫系统调出这个裕郡王的信息，但是系统总是神出鬼没的，让他一阵无语。
　　到了府内，侍卫仆从早已见惯这位日日准时入府、安分守己的南楚质子，无人再多投以异样目光，只当他是摄政王身边一个听话好用的闲人。于辞笙垂着眼，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主院暖阁，沿途遇见躬身行礼的下人，也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疏离感藏在温顺之下，分毫毕现。
　　他昨夜在质子府静坐一夜，脑海里反复盘算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为什么裕郡王会平白无故污蔑，二是时扶锦昨日那般明目张胆的维护，已然超出权臣对质子的正常容忍范围 。
　　“你在想何事？”时扶锦低沉的声音在于辞笙头顶上响起。于辞笙登时被吓了一跳。
　　“回殿下，没有。”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实则冷汗已经浸湿他的后背。心里嘀咕，这是鬼吗？走路没声？
　　时扶锦淡淡瞥了他一眼：“进屋吧。”于辞笙连忙跟了上去。
　　暖阁之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冰天雪地宛若两个世界。时扶锦走上前，端坐于案后，玄色常服未束玉带，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铁血冷硬，多了几分晨起的清隽疏离。
　　于辞笙在阁门止步，没有他的允许，他可不敢随便进去。
　　“还不进来是等孤请你？”
　　他可不敢让这个大佛请他，走了进去，端坐在他旁边。
　　时扶锦握着笔杆，两只眼睛却紧紧盯着他 ，于辞笙浑身僵硬，这哥们不能暗恋我吧？他不能是同吧？我c！！！我可不是啊！
　　从上回时扶锦护着他，就感觉他变得不一样。于辞笙这么想着。
　　而时扶锦心底想的却是：他活了二十二年，少年丧父丧兄，孤身踏入波谲云诡的朝堂，一路披荆斩棘，铲除异己，权倾朝野，早已习惯了孤身上路，习惯了将所有心绪深埋心底，习惯了无人可信、无人可依的孤冷。执政的艰辛、守疆的疲惫、对南楚刻骨的仇恨、对朝野暗流的戒备。
　　　　直到于辞笙出现。
　　　　那个本该骄纵跋扈、满心仇恨的南楚质子，却温顺得超乎想象，安分守己，百依百顺，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抢功、不越矩、不追问、不抱怨，像一汪温水，悄无声息地熨帖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孤冷。
　　　　他似乎相信了这个眼前的少年，想对他说无数句话，却只化作一句冷硬的“回去吧”。
　　　　他以为今日再见，两人之间即便不说破，也该有几分不同于往日的默契，却没料到，于辞笙竟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将他远远推开。
　　　　时扶锦缓缓放下手中狼毫笔，身体微微后靠，背靠椅背，目光沉沉地锁在于辞笙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今日入府，倒是规矩得很。”
　　　　于辞笙垂首，语气恭敬刻板：“臣本是南楚质子，寄人篱下，理当守规矩，不敢有半分僭越。”
　　　　一句“南楚质子”，一句“不敢僭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硬生生划清了界限——他是南楚质子，他是北晏摄政王，身份有别，立场对立，从始至终，都只能是主与臣，绝无半分逾越的可能。
　　　　时扶锦心口的闷涩愈发浓烈，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上来，他猛地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微风，大步朝外走去。
　　　　于辞笙不知哪里得罪他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病……”
　　　　到了夜晚，于辞笙的房门传来响声，迷迷糊糊的他，警惕的坐起身。“谁？”
　　“孤。”
　　于辞笙在心底里暗自腹诽，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干嘛？但他还是强压着怒火，上前给时扶锦开了门，规规矩矩的行礼：“殿下。”
　　“明日陪孤去参加宴会。”
　　“我吗？”
　　时扶锦点了点头。于辞笙更不明白这尊大佛到底要搞什么事。“您就不怕我在宴会上乱搞些什么吗？”
　　“你不会，…还是说你不想去？”时扶锦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小的不敢。”
　　时扶锦冷哼声：“可别忘了你是南楚质子，现在又在谁的地盘。”他故意咬重“南楚质子”这四个字，仿佛是在给他示威。于辞笙也不敢再怎么样，拼命点头，生怕这哥们一不顺心就砍了他的头。
　　时扶锦见他答应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