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锦烬》塘疏

7、水落石出

　　暮色沉落，摄政王府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被风雪揉碎，落在朱红廊柱上，添了几分寂冷。时扶锦未曾再多说一字，只是命令门外护卫送于辞笙回质子府。

　　一路沉默，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于辞笙端坐在车厢内，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手。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实则在想刚才的事。

　　在他看来，时扶锦的维护，不过是权臣对自己麾下之人的掌控欲，是朝局权衡下的必然选择，是不想让裕郡王借题发挥动摇权位，与于辞笙这个人，毫无关系。却又自己在心底偷偷自恋下，是自己太过于迷人。

　　而唯一庆幸的，是这场无妄之灾未曾波及核心，身份未露，系统未曾发出致命警告，潜伏任务依旧平稳推进，离他完成刺杀、回到现代的目标，又少了一层阻碍。

　　马车停在质子府偏院门口，侍卫躬身扶他下车，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刺骨冰凉，却让他愈发清醒。他迈步走入那座如同囚笼般的院落，低矮的房梁，霉味混杂着药味的空气，一切都与他醒来时别无二致。

　　屏退左右，于辞笙独坐窗前，指尖轻轻触碰肩头尚未痊愈的鞭痕，疼痛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初心。

　　脑海深处，那道沉寂许久的系统音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如同电流划过，只有短短一句：

　　【潜伏进度：12%，身份未暴露，任务继续。】

　　于辞笙眼皮都未抬一下。

　　进度上涨，于他而言不过是回家的筹码又多了一分，他甚至懒得去深究系统为何会在此刻苏醒一瞬，只当是寻常波动。他吹熄桌案上的油灯，和衣躺在枯草垫上，闭上眼，脑海里复盘的全是如何进一步降低时扶锦的戒心，如何更快接近权力核心，如何找到一击必中的刺杀时机。

　　至于那个在风雪中护下他的北晏摄政王，至于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不过是他任务路上，一个必须利用、最终必须抹杀的目标而已。

　　无牵，无挂，无念，无心。

　　质子府的深夜，静得只剩下风雪呼啸，于辞笙呼吸平稳，一夜无梦，心无半点波澜。

　　而摄政王府的书房，灯火彻亮，直至天明。

　　三日后，裕郡王诬陷于辞笙的事水落石出。护卫在裕郡王房内发现密室，而密室内藏着那“丢失”的御制绢帛。与之前呈上来的伪证纹路完全吻合，足以证明，从玉佩失窃到下人指证，从头到尾都是裕郡王一手策划的栽赃大戏。

　　时扶锦并未有多余情绪流露，既无震怒，只是紧盯着裕郡王苍白的脸色，以权臣处置政敌的冷硬姿态，沉声下达命令。

　　“裕郡王私造伪证，构陷朝臣，搅乱朝纲，削去郡王俸禄，禁足王府三月，府中属官尽数撤换，彻查其门下所有私产往来。”

　　语气平淡，不带半分私人恩怨，却字字都是雷霆手段，干脆利落地了结了这场风波。

　　他没有特意看向于辞笙，没有半句安抚，更无半句多余的叮嘱，仿佛那个险些被推上死路的南楚质子，不过是他权斗棋盘上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于辞笙也依旧垂首，温顺应下：“殿下英明。”

　　护卫将裕郡王拖下。于辞笙冷眼看着，至于裕郡王的下场，至于时扶锦的处置，都与他无关。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风雪渐停，天光微亮，一切都回到了往日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