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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感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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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升:
然后我就给她说你转学了,她还愣了好久。
杨东升:
你小子真是的,转学也不提前说,害我们连欢送会也没来得及给你办,你说说吧!该怎么办!
江潮汐怔愣几秒,手机震动了一遍又一遍,他看着杨东升发给自己的消息却迟迟没有想回复的意思。
草。
江潮汐酸着鼻头抹了把脸,缓缓拿起手机。
江潮汐:
没有我给你们吸引火力,你们以后的英语课要吃不少苦咯。
消息发出去两秒,一分钟,三分钟。
杨东升那边像是坠入海底的石头,再也没有任何响动。
江潮汐咬着笔头,心想估摸着灭绝师太又在狂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翻开崭新的练习题,沉下心来写着。
半个小时后,手机震动。
杨东升: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灭绝师太看上去有点恼火,硬是把咱们班变着花样提问。
江潮汐盯着屏幕的表情一顿,勾唇笑了一下。
江潮汐:
还活着就行。
杨东升:
......
江潮汐做了一下午的题,其实他的效率不算高,但好在还有一丝认真和勤勉,总归是有收获。
他放下腿,向后抻了个懒腰,胡乱揉了下额前的碎发,心想自己该剪个头发了。
客厅里并没有江兴旺的身影,江潮汐重回到卧室,拉开抽屉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消息。
什么都没有。
肚子里忽地传来一阵饥饿感,江潮汐舔了下嘴唇,考虑是做饭还是出去吃。
门口响起钥匙插入孔隙的声音,江兴旺拎着两个盒饭和站在过道里的江潮汐对上了眼。
他问:“饿了吧,我买了盒饭。”
两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吃着饭。
其实江潮汐有很多话想问江兴旺,但他又怕江兴旺顾左右而言他,只能加快自己吃饭的速度,避免更久的尴尬。
一道电话声突兀地响起,江兴旺放下筷子,看到那个电话的表情有些欣喜。
江兴旺下意识想避开江潮汐去接这个电话,但这个六十平并不隔音的屋子让他避无可避。
他故作平常地接起这个电话,却在电话里女声出现的一瞬向上弯起嘴角。
江潮汐看惯了江兴旺这种表演型人才的粗劣演技,连话都懒得多说。
他咬着筷子头,在思考电话里的这个女人,是不是他妈妈当时说的那个让江兴旺念念不忘的女人,也是江兴旺带他来墨城的理由。
江兴旺和那女人间的对话简单而空白,或许是顾虑江潮汐的存在,江兴旺的每句话都很有礼貌和距离,乍一听还以为只是老友间的叙旧。
说了不到两分钟,江兴旺才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
“聊得很开心?”江潮汐随意问。
江兴旺:“还行吧。”
江潮汐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心,问:“她是谁?”
江兴旺收回手机,笑着说:“她是你秦琬阿姨,你爹曾经的高中同学。后来你爹去南城打工,你秦姨就留在墨城继续上大学了。”
江兴旺这代人基本上个初高中就能出来打工,能上大学的人,在那个时候都是家里还算有点小钱的。
江潮汐“哦”了一声,沉默两秒后,问了句废话:“是你朋友吗?”
江兴旺的表情僵了一瞬,点头说:“是。”
吃过饭后,江兴旺和江潮汐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
江潮汐回想起江兴旺接起电话后的表情,心底没由来的有些烦躁。
他拿起手机,找到电话那一栏盯着曲小兰的手机号发了会儿呆,又匆匆关机扔进抽屉里,翻出一旁的习题册。
看着习题上密密麻麻的汉字和字母,江潮汐又郁闷地将习题册合上,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会儿。
以往,比起周一到周六的凌晨六点,江潮汐周天都会睡到早上八点起床。
这次或许是因为刚来墨城,他有点认床,眼睛自动在六点的时候睁开,紧接着就陷入到眨眼睡不着环节。
江潮汐“啧”了一下,面带不快地在床上坐直,左手捻着衣领来回扇风,右手随意薅了把头发。
都已经开一晚上窗户了,怎么还这么热。
这个破旧的小屋设施条件差,环境也不咋地,可隔温功能却是一级强。
室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毛毛雨,江潮汐朝窗外伸出了半只胳膊,被冻得刺溜一下收了回来,白嫩的胳膊很快被冻红了一大片。
烦。
屋外这么冷,屋内却热的要命。
江潮汐站在窗户旁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心道不好,要完。
他赶忙关上窗户,从衣柜里翻出唯一一套江兴旺给他带的黑外套,也不知道他是从家里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外套上还沾着灰尘。
江潮汐试穿了一下,将将能穿上,还有点撑,大概想起来这外套是让妈妈去年给他买的。
男孩子在发育期总是长得飞快,个头也会猛窜。当时他妈妈给他买这个外套的时候,江潮汐还没有一米七五。
一年的时间,他窜了六厘米,比杨东升那群傻逼都要高,这让江潮汐有点小得意。
“啊切。”
好心情彻底破碎,他感冒了。
江潮汐吸着鼻子离开卧室,发现江兴旺又没了踪影,卧室里还依稀残存着一股烟味,几缕烟灰被窗外的风吹到地面,脏兮兮的。
看来江兴旺刚走没多久。
江潮汐在卫生间一连又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面色潮红,难掩脆弱的脸颊,就连眼尾的黑痣颜色似乎都跟着加深了不少,黑漆漆的,像块黑曜石。
他知道这病自己是躲不开了。
江潮汐以前也生过病,但没有哪一次会像今天这样难受。
新屋子里没有药品,江潮汐站在客厅吸了下鼻子,脑袋开始发懵,整个人变得有些呆傻。
想了半分钟,他拿起抽屉里的手机,随手捞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用口罩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他决定自己下去买药。
灰青色的天空依然落下毛毛细雨,江潮汐带着黑帽子走在人来人往的青石巷。
他头晕的厉害,眉头也紧紧皱着,模样有点凶,路过的人都离他很远。
幸运的是,他在这片老城区左拐右拐绕了不少圈子,最终在一个有些偏远的角落看到了一家小药店。
药店里坐着一个被棉衣遮住侧脸的男生。
江潮汐步子清浅,那男生又正在专心写题,整个药店内一片寂静,除了时不时飘出一道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江潮汐走近那男生面前,低头瞟了一眼习题册,是数学。
门外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一丝寒气也随着雨水悄悄钻进屋内。
那男生似乎是被寒气冻了一下,缓缓抬眸,注意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潮汐。
江潮汐看着那张脸稍一迟疑,哑声说:“李海?”
屋外雨声阵阵,还时不时响起一道惊雷。
这家小药店年久失修,不少地方都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不吵。
江潮汐堵塞的鼻子莫名其妙好了一些,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雨水的味道还有李海身上淡淡的皂香。
[需要什么?]
江潮汐忍着痒痛的刀片桑,低声说:“感冒药,水。”
李海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板感冒药和一瓶矿泉水放在收银台。
[二十三块。]
吃下感冒药的瞬间,也许是因为心理作用,江潮汐感觉自己明显好了一些。
至少头没有那么晕了,但鼻子还是照样塞,嗓子还是照样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潮汐盯着李海,艰难地出声道。
李海写题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深黑色的眸子朝江潮汐看了一会儿,从一侧拿起手机打字。
[兼职。]
兼职?这家伙很缺钱吗?昨天应聘家教,今天又跑来这么偏的地方兼职。
江潮汐想问,但嗓子已经疼的像有一万根小针在扎他。
他抿了下唇。
算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墨城的雨总是下的突然,明明刚才停了一阵,此刻却又重新下起。
江潮汐将帽檐拉低,带好口罩准备淋雨回家。
右耳边传来一阵敲击声,李海坐在收银台前,一手捏着手机将屏幕对准江潮汐,一手举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把黑伞朝他递去。
[还人情。]
现在这人情还真好还。
“谢了。”江潮汐没精打采地道了声谢,撑着伞离开药店。
青石巷的样子都大同小异,江潮汐郁闷地在各个巷子里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束手无策。
他叹了口气,明明在这种时候,他应该很生气,很焦急,很没有耐心,甚至会骂一句。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有点想哭。
就像父母刚开始吵架,他总会着急劝阻,后面吵得次数多了,多到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躲在被窝里擦眼泪,多到再也掀不起他的眼皮。
他在巷子里迷路了十几分钟,却在那个家里迷路了十几年。
江潮汐从兜里拿出手机,再次翻到了曲小兰的电话,屏幕停留在那页不动。
明明只需要一个动作,一个简单到不行的动作,这通电话就能拨到他妈妈的手机里。
可他的指尖在按键上停留许久,却还是收了回来。
江潮汐不知自己究竟在坚持些什么,原本好一点的脑袋又开始发晕。
他甩了甩脑袋,没被帽檐盖住的碎发也跟着轻轻晃荡。
算了,不打就不打,又不是活不下去,整那出死人样给谁看。
江潮汐勾起唇角,摇头笑了笑。
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在巷子口选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路。
他就不信靠自己走不出去。